1960年11月5日傍晚,酒泉靶场冷风猎猎,倒计时的嘶哑喇叭声划破戈壁。人群屏息,火焰骤然喷涌,导弹划出炽亮的弧线冲向夜空。掌声、呼喊、泪水交织在一起,一位头发花白的科学家只是抬头望了望,再低头记录数据——他就是钱学森。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四年前的一纸批示,为这个激动时刻奠定了根基。
时间拨回1956年5月10日。中南海勤政殿的灯亮到深夜,聂荣臻伏案疾书,将厚厚一摞参考材料压在胳膊肘下。稿纸第一页写着“关于建立我国导弹研究工作的初步意见”。字迹不算工整,却句句掷地有声:在航空工业委员会下设导弹管理局,由钱学森任第一副局长兼总工程师;筹建导弹研究院,由钱学森任院长。写到这里,他抬头对身旁参谋说了一句略带口语味的话:“咱们得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要紧的位子。”
聂荣臻为什么点名钱学森?原因并不复杂。1955年秋,周恩来数次同美方谈判,甚至释放朝鲜战场俘虏的11名飞行员,才换来钱学森全家踏上克利夫兰总统号。下船那天,聂荣臻专门派人去码头迎接,他一句寒暄都没说出口,甩给钱学森的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就好,国家等得很急!”
回国后三个月,钱学森便在陈赓陪同下拜见彭德怀。那天,军装笔挺的彭总司令敲着办公桌问:“能不能先弄出五十公里射程的东西?”钱学森掰着手指算技术指标,回答很干脆:“理论没问题,关键是要建完整体系。”正是这场对话,让聂荣臻坚定了“钱院长”方案的可行性。
意见书送到周恩来手中时是半夜。总理在案头批了两个字:“抓紧。”随后文件被转送政治局。一周后,中央批示——同意全部建议。就这样,中国第一家导弹研究院在筹建之初便确定了最高技术领导人。这一步走得快,也走得准。
研究院选址问题又是一场拉锯。有人主张放在上海,交通便利;有人力推东北,工业基础好。钱学森琢磨半天,提出折中思路:先在北京近郊设设计部,方便与中央沟通,同时派人分赴长春、西安建立试验基地,“分布式”模式谁也没想到。聂荣臻听完后拍板:“按钱先生的方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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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机构容易,凑班底却难。1956年夏天,钱学森翻遍了科学院和清华、北大的人才名册,画了三十多个人名,随后拿着那张单子找到李四光、华罗庚逐个“求贤”。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导弹是系统工程,没有谁能单打独斗。”短短半年,研究院汇聚了力学、材料、自动控制、电子工程等200多位专家,平均年龄不到32岁,一支“杂牌军”迅速成形。
设备不足是第二大拦路虎。那年冬天,苏联专家团来访,对我方实验条件直言不讳:“像铁匠铺。”话虽刺耳,却句句真话。钱学森当场回应:“铁匠铺也能打出好刀,只要给我们一点时间。”离场时有专家悄悄对助手嘟囔:“这位院长看似温和,骨子里倔得很。”事实证明,这份“倔”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推进速度。
1957年春节前夕,北京西郊破旧的试车台上,液压泵突然炸裂,冷却剂漫得到处都是,连大衣都被冻得硬邦邦。钱学森顶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蹲在残骸前,一连写了三页分析报告,最后一句是:“失败不是停步理由,只是校正坐标。”简简单单十几个字,后被工程人员印在实验楼门口,成了口号。
就在技术人员埋头苦干的同时,聂荣臻紧盯进度。1958年3月,他去研究院现场检查,听完汇报,沉思片刻,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别怕慢,就怕停。”这句话后来被内部简报全文刊登,给科研人员打了强心剂。
一连串节点被迅速拿下:1958年6月完成第一台固体发动机静力试验;1959年10月完成制导系统地面联调;1960年4月总体方案通过审查。外界所见的“高歌猛进”,背后是无数个夜里灯火通明的车间和写满算式的草稿纸。
再次回到1960年11月5日。导弹升空成功后,指挥大厅里气氛热烈到极点。聂荣臻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喊:“钱先生,这第一条记录属于你们!”钱学森却把功劳推给年轻人,他笑着说:“我只是点了火,真正把火苗养大的,是你们。”短短一句话,把许多二十多岁的工程师感动得红了眼眶。
值得一提的是,中央当年之所以在“钱院长”人选上如此干脆,并非简单“举贤”,更有长远谋划:让懂技术又懂管理的人站在第一线,避免纸上谈兵。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对后来“两弹一星”乃至整个航天工业具有连锁效应。试想一下,如果1956年的批示稍稍犹豫,建制推迟一年,中国第一枚导弹能否在1960年飞天,恐怕要打一个大问号。
导弹成功之后,钱学森没有放慢脚步。1961年,他相继提出火箭多级化、卫星工程化、遥测自动化三条技术路线,继续把研究院往前推。与此同时,大批学员被送往苏联、东德深造,也有专家下沉工厂搞联合设计,科学与生产两端逐渐合拢。短短五年,研究院从最初的200人扩展到3000多人,成为全国最庞大的尖端科技集群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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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前期资料多散落在不同档案馆,很多细节鲜有人提及。比方说,1959年夏天,研究院稿纸短缺,后勤人员跑遍北京也没买到合适型号,最终是一家小造纸厂临时改产,才解燃眉之急;又比如,1960年初,液氧运输专列仅仅因为几节车皮调度不当,险些耽误总装测试。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拼出了我国早期导弹工业的完整图景。
多年以后,时任设计部门总工程师的某位老专家回忆那段日子,说得颇为直白:“要命的事情天天有,熬过去就赢。”这一评价,恰好印证钱学森常说的那句话——“科学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数据。”
如今回望,1956年那纸“同意”批示并不起眼,只寥寥数行,却像启动开关,让一台巨型机器轰然运转。机器由人驱动,人又被信任点燃。聂荣臻提出方案,中央迅速拍板,钱学森统筹落地,三方缺一不可。整件事,短则说是一次组织决策的胜利,长看则是新中国从落后走向自主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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