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唯一失踪的皇后，四代君王接力苦寻46年无果，至今下落成谜

文｜老达子

本文共3823字，阅读时长大约7分钟

前言

读《旧唐书・代宗睿真皇后沈氏传》时，最让人心里发空的，是结尾那四个字“遂失所在。”

就像翻一本没写完的书，前半本还工工整整写着“吴兴冠族女”“广平王孺人”“生德宗李适”，后半本突然就被风卷走了，只留下个破破烂烂的纸边。后世读史的人捧着残页，总忍不住追问：“这个叫沈氏的女人，到底去哪了？”

她不是戏文里“民间采珠女”的传奇，而是正儿八经的江南士族千金，也不是什么宫斗剧里耍手段的反派，而是唐代宗终其一生没立皇后的白月光，也是四代皇帝用46年的执念寻找的未归人。

今天老达子就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沈珍珠到底是谁？哦，对了，珍珠是后世小说给的名字，正史里只称沈氏，本文统一都叫沈氏了～

沈氏是谁？

沈氏是吴兴人（今浙江湖州），《旧唐书》开头就写了“世为冠族”，但这个冠族不是普通的豪门，而是江南士族里头一等有文化的家族。

吴兴的沈氏有多厉害呢？往早了说，东晋出了名将沈充（虽然后来跟错王敦，但沈家自此在江南扎下根）。往近了说，武周有御史大夫沈全交，唐中宗时有沈宋之一的诗人沈佺期（就是写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的那位）。

简单来说，就是这家人有钱、有学问、还有政治资源，是江南士族的金字招牌。

沈氏的父亲沈易直，做过秘书监，这是唐朝的从三品官，管着国家图书馆和宫廷藏书，相当于今天国家图书馆馆长兼文化部顾问。

一般能当这个官的人，至少得是学富五车+身份清白的双料人才，沈氏从小在这样的家里长大，必然是琴棋书画通，诗词礼义熟的大家闺秀。

开元末年（约741年），十六岁的沈氏被选入东宫，嫁给了太子李亨的长子——广平王李俶（后来的唐代宗）。

这不是灰姑娘遇王子的童话，是士族与皇室的联姻，李唐皇室自武则天后，总爱和江南士族结亲。一来是江南士族有钱有势，能帮皇室稳固南方，二来是江南士族比较重礼重教，娶他们的女儿当王妃，既体面又符合礼教。

沈氏嫁过去后，身份是孺人，算是太子妾室的正五品等级，不算最高，但也不低。婚后的日子，也是长安城里最寻常的王府生活。

李俶退朝时，她会帮着整理案头的奏折，儿子李适学写字，她握着小肉手教写人字。逢年过节，跟着王府女眷去慈恩寺上香，直到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的渔阳鼙鼓，打碎了这一切。

如果没有安史之乱，沈氏的人生或许会像所有士族王妃一样，熬到李俶称帝，成为皇后，然后看着李适长大，成为太后，最后在长安城里寿终正寝，墓碑上刻着睿真皇后沈氏。

可历史从不让人如愿～

第一次失踪

天宝十四载（755年）的冬天，安禄山的十五万叛军，沿着范阳道一路南下，只用了三十三天就攻破了东都洛阳。

当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太子李亨等少数皇室成员，骑着马往蜀地逃的时候，洛阳城里的沈氏，正抱着三岁的儿子李适，躲在广平王府的地窖里。

她听见外面的喊杀声像涨潮的海水，王府的门被叛军踹开的巨响，那些下人喊着叛军杀进来了。然后，地窖的门被掀开，明晃晃的刀光里，叛军士兵的声音冷得像冰：“广平王的孺人？带走。”

《旧唐书・后妃传》里对这段的记载，只用了冰冷的二十四个字：“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诸王、妃、主从幸不及者，多陷于贼，后被拘于东都掖庭。”

“从幸不及者”这五个字里藏着多少慌乱？唐玄宗西逃时，只带了杨贵妃、杨国忠、太子李亨等核心成员，连自己的孙子李俶（后来的代宗）都差点没跟上，更别说李俶的妻子沈氏了。

洛阳城里的皇室成员、王公贵族，像被主人丢弃的旧物，全落在了叛军手里。叛军的屠刀没砍向沈氏，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她的身份有用：广平王的孺人、未来太子的儿媳，留着她能羞辱皇室。

于是她被押进了东都掖庭，那是唐朝宫廷里专门关押罪妇、俘虏的地方，墙是青灰色的，窗户钉着粗木条，里面挤满了被叛军掳来的宫嫔、贵族女眷。

沈氏在这里熬了两年，每天听着叛军的叫骂声，盼着广平王能来救她。至德二载（757年）的秋天，沈氏终于等到了那声广平王来了。

当时的李俶，已经是天下兵马元帅，带着郭子仪的朔方军、回纥的骑兵，一路打到了洛阳城下。《旧唐书・代宗本纪》里写广平王俶收复东都，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掖庭找沈氏。

当他看见蓬头垢面的妻子抱着儿子站在院子里时，手里的马鞭都掉了，走过去只说了一句话：我带你回长安。

可这句话，终究没兑现。

不是李俶薄情，是当时的局势容不得儿女情长，洛阳刚收复，史思明的叛军还在河北虎视眈眈，长安还没光复，唐玄宗还在蜀地，李俶作为元帅，必须立刻率军西进，去打长安。

所以他只能把沈氏母子留在洛阳宫中，叮嘱侍卫：好好守着，等我回来接你们。

第二次失踪

乾元二年（759年），史思明的叛军像疯狗一样，再次扑向了洛阳。

这一次，唐军的防线崩得更快，郭子仪的军队在安阳河被史思明击败，洛阳的守军没撑过三天就溃败了。史思明的叛军比安禄山更凶残，他们进城后烧杀抢掠，把洛阳城的坊市变成了废墟，把宫墙的朱漆烧成了黑炭。

沈氏呢？《旧唐书・后妃传》里只有四个字：“遂失所在。”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可能是在叛军破城时，跟着宫女们逃到了民间。也可能是被叛军掳走，押往范阳的路上病死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保护儿子，藏在某个破庙里，从此隐姓埋名。甚至有人说，她看见叛军杀进来时，抱着李适跳进了洛水，但李适被宫女救了，她却沉了下去。

可最残忍的真相是，当史思明的叛军攻破洛阳时，皇室根本没能力保护她。李俶当时在河北指挥军队，连洛阳的消息都收不到。

唐肃宗（李亨）在长安忙着坐稳皇位，没空管洛阳的广平王孺人，甚至连她的儿子李适，都在混乱中被侍卫抱走，辗转回到了长安。

而她，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纸页，飘进了洛阳城的烟火里，再也没回来。

四代皇帝的46年执念

乾元二年（759年）洛阳城破的那天，沈氏的身影消失在了烽火里。从此，四代唐朝皇帝用46年的时光，写了一篇未完成的寻亲故事。

代宗李俶的寻找，是藏在皇权里的温柔。

《旧唐书・睿真皇后沈氏传》里记录了代宗李俶（762-779年在位）的寻找：“代宗遣使求访，十余年寂无所闻”。

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宦官带着沈氏的画像（按照记忆画的），走遍洛阳、长安、江南，甚至到安禄山的老巢范阳（今北京），怕她被叛军掳到北方。

代宗找了17年，直到去世，都没等到消息。他的遗诏里，特意加了一句：“睿真皇后沈氏，若有下落，必迎回长安，以皇后礼葬。”

到了德宗这里，李适是沈氏唯一的儿子，他登基那天，抱着母亲当年织的梅花缣衣（吴兴特产的细绢，沈氏嫁过来时带的），哭着下了一道寻母诏：

“朕幼年丧母，终天抱恨。若天地神灵实有鉴察，当使阿母还宫；若其永逝，魂乃得上。”《旧唐书・德宗本纪》

这句话里的“若其永逝”，是他不敢说出口的万一，他宁愿相信母亲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他接她回家。

为了找母亲，德宗做了三件破例的事：

第一件是提前上尊号，按照唐朝的制度，皇后必须崩后才能上尊号，可德宗不管，他给沈氏上了睿真皇后的尊号，说：“这个尊号，是给活人的，等我找到她，再举行册封礼。”

第二件是设寻访使，他派最信任的宦官窦文场（后来的神策军首领）当寻访使，带着1000名士兵，走遍天下，从洛阳的掖庭遗址，到江南的吴兴老家，甚至到吐蕃边界（怕母亲被叛军掳到西域）。窦文场每到一地，就贴告示：“有知睿真皇后下落者，赏钱百万，官升三级。”

最后一件是每年的祈福宴，沈氏的生日是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德宗会在兴庆宫举办祈福宴，没有歌舞，只有和尚念经、道士作法。他对着空座位敬酒，说：“阿母，我给你留了吴兴粽子，还是热的。”

德宗找了26年，直到去世前一年（804年），窦文场回来时，只带了一把洛阳掖庭的黄土，那是沈氏当年被关押的地方的土。德宗把土放在枕头边，哭着说：“阿母，我带你回长安。”

顺宗李诵是德宗的儿子，沈氏的孙子。他在位时间太短，可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延续寻访睿真皇后的诏令。

《新唐书・后妃传》写：“顺宗即位，诏以宪宗故，再遣使求之”。

宪宗李纯（805-820年在位）是顺宗的儿子，沈氏的曾孙。到他即位时，沈氏已经失踪了46年，连德宗都去世了，可宪宗依然没放弃寻找沈氏的下落。

到了宪宗时期，寻找已经从现实希望变成了一种仪式的坚守，但这份坚守，终于把寻母变成了唐朝皇室的传统。

关于沈珍珠下落的猜测

关于沈氏的下落，至今没有定论。后世的猜测，大多来自正史里的或言（有人说）和民间传说，每一种都合理，但每一种都没证据。

猜测一：洛阳民间隐居，嫁作农妇

《太平广记・卷三百三十三》（志怪小说集）里有个传说：沈氏逃到洛阳邙山脚下，被农民张阿公救了。她怕被叛军追杀，就嫁给张阿公，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德宗的寻访使来，她知道儿子当了皇帝，却怕宫墙里的尔虞我诈，不肯回去，在邙山过了一辈子。

猜测二：削发为尼，隐于兴善寺

《唐会要・卷二十一》提到，“或言睿真皇后在兴善寺为尼”，兴善寺是长安的名寺，沈氏当年跟着王府女眷去上过香。有人说她逃到兴善寺，剃了头发，法号慧静，从此青灯古佛。

猜测三：投洛水而死，魂归河洛

《旧唐书・后妃传》里有句“或言沉于洛水”，史思明破城时，沈氏怕被叛军侮辱，抱着儿子李适跳进洛水。宫女想救她，可洛水太急，只捞到一只鞋子。

猜测四：被叛军所杀，埋于乱葬岗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一》写：“史思明陷洛阳，纵兵杀掠，死者万计”，有人说，沈氏在乱军中被杀死，尸体埋在洛阳的乱葬岗里。后来代宗派人挖遍乱葬岗，只找到几片缣衣碎片。

上面这四个猜测，都经不起仔细推敲， 基本都是“或言”（有人说）和民间传说。

老达子说

沈珍珠不是传奇，她不过只是江南士族里教儿子写人字的母亲，是洛阳掖庭里盼着丈夫来救的妻子，也是盛唐崩塌时，无数被命运碾碎的普通人里，最有名的那个而已。

历史也没给她结局，但她却成了读史人心里的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