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谎称绝症逼我离婚,转身嫁初恋,婚前体检却真查出癌症晚期

分享至

我最后一次见到傅依晨,是在初秋的咖啡馆。

她搅动着早已凉透的拿铁。

泡沫坍缩,留下杯壁上一圈褐色的渍。

她说,陈睿渊,我得了癌。

不想拖累你,离婚吧。

语气平直,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日程。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睑,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有一片贴着玻璃滑落。

我没问她是什么癌,第几期,在哪家医院确诊。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这个“好”字悬在我们之间,轻飘飘的,没有落处。

她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细微地塌下去。

又似乎更紧绷了,捏着勺子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时我以为,痛到极致是麻木。

后来才知道,命运递出的刀子,第一下只是划开表皮。

真正的血肉模糊,都在后头。



01

加班到晚上九点。

电梯间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冷硬。

我扯松了领口,身上还裹着机房恒温的凉气和隐约的电子元件味道。

指纹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拢住沙发一角。

依晨背对着门,坐在那片光里,望着窗外。

听见响动,她肩头微微一颤,没有回头。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飘,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嗯。吃过了吗?”我换上拖鞋,皮质鞋底摩擦地板,声音闷闷的。

“吃了点。”她依旧没动。

我走到她侧后方,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面皱得厉害,边缘被她无意识地卷起来,又松开,再卷起。

是那种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又拿出来的痕迹。

窗外没什么夜景,只有对面楼房格子般的窗口,亮着零星的光。

有的暖黄,有的煞白。

“看什么呢?”我问,声音放得轻。

她像被惊醒了,迅速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没什么,发了会儿呆。”她终于转过头,脸上挤出一点笑。

灯光从她侧面打过来,睫毛的影子很长,鼻翼旁有一小块晦暗。

那笑容很薄,浮在表面,没渗进眼睛里。

她眼睛里有东西,沉甸甸的,是我没见过的陌生。

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上来。

“累了就早点休息。”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外套挨着她蜷起的手臂。

她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她起身,走向厨房。

手心里那个纸团,被她紧紧攥着,带走了。

厨房传来微波炉低沉的运转声,还有瓷杯轻轻碰撞的脆响。

我坐到她刚才的位置。

沙发垫子还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很快散在秋夜的空气里。

我望向她刚才望着的窗外。

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粘在玻璃上,叶脉在室内光下清晰得像血管。

然后缓缓滑落,消失在下方的黑暗里。

牛奶热好了,她端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杯子是温的,奶皮微微皱起。

她没再坐下,站在光影交界处。

“睿渊,”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聊聊?”

02

那杯牛奶一直搁在茶几上,慢慢结起一层更厚的膜。

依晨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双手交握着,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落地灯的光圈只罩住我们之间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沉在昏昧里。

“我上周,去做了体检。”她开口,视线落在自己互相绞紧的手指上。

“单位组织的年度体检?”我问,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开始聚拢。

“不是,”她摇摇头,几缕发丝滑到脸颊旁,“我自己去的市二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很短促,像被什么噎住了。

“结果……不太好。”

我等着她说下去,喉咙有点发干。

“医生说是……子宫颈癌。”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湮灭在空气里。

但每个音节都像钝钉子,一下一下,敲进我耳膜。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大脑先是空白,继而嗡鸣。

“中期,”她补充道,抬起头,眼睛映着灯光,有点红,但没流泪,“浸润了。需要手术,放疗,化疗……后续很麻烦,花费也大。”

“依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抬手,打断我。

那只手在空中微微发抖,很快又放下去,攥住了沙发扶手。

“睿渊,你听我说完。”她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失去勇气。

“我查了很多资料,问过医生。这个病……治起来是个无底洞。就算花钱,受罪,也不一定能好。大概率是人财两空。”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们结婚五年,没要孩子。房子是贷款买的,你工作压力那么大,我不想……不想拖垮你。”

“你说什么傻话!”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有病我们就治!钱可以挣,房子可以卖,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试图去抓她的手。

她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

“不,”她摇头,很坚决,“我想好了。陈睿渊,我们离婚。”

空气瞬间凝固了。

冰箱压缩机恰好启动,嗡嗡的震动声从厨房传来,格外清晰。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离婚。”她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想拖累你。分开,对你对我,可能都是更好的选择。”

她站了起来,走到灯光边缘,背对着我。

“诊断报告我收起来了,你看不看都一样。治疗方案我也了解过,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我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傅依晨,我是你丈夫!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

她肩膀耸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

“就是因为你是我丈夫,”她的声音发颤,但异常固执,“我才不能这么自私。睿渊,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别让我……别让我毁了你。”

“这怎么叫毁了我?!”我绕到她面前,想看清她的表情。

她侧过脸,躲开我的视线。

眼角有湿润的痕迹,但她很快用手背抹掉了。

“我已经决定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协议我会准备好。房子、存款,大部分都留给你。我只要一小部分,够前期治疗就行。”

她终于看向我,眼圈红得厉害,但眼神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算我求你,陈睿渊,答应我。”

她用了“求”这个字。

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争辩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看着她,这张朝夕相处了五年的脸,此刻陌生得让我心慌。

她眼里的沉重和疏离,是真的。

那种急于摆脱、划清界限的迫切,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生病,怕拖累我吗?

还是……

一些更冰冷的疑窦,悄无声息地,从心底裂缝里渗了出来。



03

那一夜,我们分房睡了。

她抱了被子去客房,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脑子里很乱,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

癌?中期?拖累?离婚?

这些词盘旋着,碰撞着,没有一处能安稳着陆。

依晨的样子反复浮现。

她颤抖的手,发红的眼眶,决绝的语气,还有那份被她揉皱又藏起的报告。

怕拖累我。

这个理由,听上去高尚,无私,甚至带点悲壮。

像旧式小说里得了绝症的女主角,忍痛离开爱人。

可那是小说。

我们是活在柴米油盐里的普通人。

五年婚姻,我们吵过架,红过脸,也为彼此父母的事烦心过。

但每一次难关,都是一起扛过来的。

失业,房贷压力,父亲住院……哪一次不是互相搀扶着走过?

为什么这次,她选择把我推开?

而且推得这么用力,这么彻底,不留一丝余地。

仅仅是因为这次关乎生死,花费巨大?

不,不对。

依晨不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温柔,但也执拗。她体贴,却也有自己的盘算。

我们刚结婚时,她母亲袁丽敏动过一场手术,需要一笔钱。

依晨想用我们攒的买房首付,我稍有犹豫,她便红了眼,说那是她妈。

后来钱是我找叶博借的,她很久没给我好脸色。

这件事像根小刺,一直埋着。

如今这根刺,似乎被“癌症”这件事放大了。

但仅仅因为这个吗?

我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搜索“子宫颈癌中期”。

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跳出来:五年生存率,淋巴结转移,同步放化疗……

越看,心越沉。

治疗确实是场持久战,痛苦,昂贵,结果难料。

我退出来,找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赵明远。

大学同学,现在在市一院做影像科医生。

关系不算特别近,但偶尔有联系。

我犹豫了很久,在凌晨一点半,发了条微信过去。

“明远,睡了么?想咨询点事,关于宫颈癌诊断。”

发完,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他回了:“还没,刚下手术。这么晚?谁病了?”

“一个亲戚。”我撒了谎,“在市二院查的,说是中期。想问问一般确诊,都需要哪些检查?报告通常什么样子?”

“确诊金标准是病理活检。影像学像MRI、CT看浸润和转移。光体检筛查不行。”他回得很快,“报告会有详细描述,诊断意见,医生签名盖章。你亲戚的报告能看看吗?光说中期太笼统。”

“报告……暂时没拿到。”我打字,“她说在二院查的,妇科。”

“二院妇科还行。不过最好来我们医院再查一次,妇科肿瘤我们更权威。我帮你问问?”

“不用,谢谢。我再问问她具体细节。”我结束了对话。

放下手机,房间重归黑暗。

赵明远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确诊需要病理活检。报告会详细,有医生签名。

依晨只说了“市二院”,“中期”,对具体检查项目、报告细节避而不谈。

是她心神大乱,无暇顾及?

我不敢往下想。

那份被她揉皱又紧攥的报告,到底是什么内容?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全是破碎的影像:依晨苍白的脸,飘落的梧桐叶,还有一张模糊不清、写着字的纸。

早上醒来,主卧空荡寂静。

我起身,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一小碟榨菜。

粥还温热。

依晨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那条旧围裙,洗得有些发白了。

“吃吧。”她说,声音平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在我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粥,没有看我。

“依晨,”我放下勺子,“我想了一夜。离婚的事,我不同意。”

她喝粥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

“有病我们一起治。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房子可以抵押,我也可以接更多项目……”

“陈睿渊。”她打断我,放下碗,瓷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响。

“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她看着我,眼神疲惫,但依然坚定,“协议我今天就去打印。你签了吧,算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这不是求不求的事!”我提高了声音,“这是婚姻!是你我的后半生!你说离就离?”

“就是因为是后半生!”她也抬高了声音,眼圈又红了,“我才不想让你跟我一起烂在泥里!你明不明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

“我吃饱了。”她转身走向卧室,脚步很快。

我坐在原地,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我认识的傅依晨。

恐慌、绝望、不舍、决绝……这些情绪都应该有。

但她表现出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急切。一种急于摆脱现状、奔向某个目标的急切。

哪怕那个目标是“离婚”这样糟糕的事。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她昨晚坐过的沙发旁。

蹲下身,仔细查看缝隙。

没有那张纸。

但我闻到一丝很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气味。

一种清冽的、带着点雪松尾调的男士香水味。

很陌生。

我们家,从来不用香水。

04

离婚协议是三天后摆在我面前的。

A4纸打印,条款清晰。

房产归我,存款大部分归我,她只拿走属于她婚前的那部分积蓄,以及我们共同存款中的十五万。

“这不行。”我把协议推回去,“房子是我们一起还贷,钱也是一起攒的。你治病需要钱,多拿点。”

“不用。”她坐在我对面,穿着整齐,像是要出门,“十五万暂时够了。后续……我自己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我看着她。

她避开我的目光:“我爸妈那边……总能凑一点。”

她说得底气不足。

她父亲早逝,母亲袁丽敏是小学退休教师,养老金微薄,且一直不太喜欢我,嫌我出身普通,只是个“写代码的”。

当初结婚,没少给我们脸色看。

依晨几乎从不向她母亲开口要钱,尤其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

“依晨,别骗我。”我盯着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杯是凉的,她似乎被冰了一下,皱了皱眉。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不想拖累你。理由我说得很清楚了。”她放下杯子,站起来,“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我约了人,先出去了。”

她拿起放在玄关的包,换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拿起那份协议,纸张边缘锋利,几乎割手。

条款对她而言,近乎净身出户。

这不像她。

袁丽敏从小教她“女儿家要为自己打算”,她虽不刻薄,但在钱财上,向来分得清楚。

如此“慷慨”,不合常理。

除非,她有更迫切的理由离开。

并且,这个理由能带来她认为更重要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打给了叶博。

叶博是我上司,也是多年挚友。长我十几岁,人生阅历丰富,看事情毒辣。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他沉稳的声音:“睿渊?稀奇啊,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叶哥,有空吗?想找你聊聊。”我声音有点哑。

“听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公司楼下咖啡厅,半小时后见。”

咖啡厅里人不多,角落安静。

叶博听完我简短的叙述,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烟灰很长,他没弹。

“你是说,她以患癌怕拖累你为由,坚决离婚,几乎净身出户?”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嗯。而且,诊断细节含糊,她表现得很……急切。”我补充了香水味的事。

叶博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睿渊,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他看着我,“这件事,听起来像‘免责声明’。”

“免责声明?”

“就是,用一个听起来高尚、让你无法拒绝甚至心生愧疚的理由,来掩盖另一个她难以启齿、或者对你伤害更大的真实目的。”

我心头一凛。

“你觉得……她在骗我?癌症是假的?”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但‘中期’,‘拖累’,这些可能被放大了,或者……利用了。”叶博目光锐利,“你留意一下她最近的联系人,行踪。反常的关心,或者反常的疏远,都可能指向某个人。”

他顿了顿:“当然,希望是我多虑。但事出反常,多留个心眼没坏处。需要帮忙,说话。”

从咖啡厅出来,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我开车回家,一路心乱如麻。

叶博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之前所有不愿深想的疑虑里。

回到家,依晨还没回来。

屋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走到客卧门口,犹豫了一下,拧动门把手。

锁着。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她第一次从里面锁门。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不自觉竖着,捕捉门外的动静。

晚上七点多,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

我走到客厅。

依晨进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浅浅的红晕。

不是走路回来的那种红,更像是情绪波动后的余韵。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回来了?”她低头换鞋。

“嗯。约了谁?这么晚。”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一个……老朋友。”她含糊道,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好久没见,吃了顿饭。”

“什么老朋友?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她走向厨房,“大学同学,后来出国了,最近刚回来。”

“男的?”

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秒。“嗯。”

空气安静了几秒。

“聊得挺开心?”我又问。

“就……随便聊聊。”她端着水杯,没有喝,“我有点累,先洗澡了。”

她快步走进卧室,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玄关柜她的包上。

一个普通的米色挎包,半开着口。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混合着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

我走了过去。

包里东西不多:钱包,钥匙,一包纸巾,一支口红,还有……手机。

手机屏幕朝下。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水声哗哗,像是某种倒计时。

最终,我还是缩回了手。

转身离开时,瞥见包的内侧口袋,露出一角白色的纸。

不是诊断报告那种纸张。

更像是一张名片。

我没去动它。

那一晚,我又没睡好。

半夜醒来,口渴,去客厅倒水。

经过客卧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压抑的说话声。

她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嗯……我知道……”

“你别逼我……总得处理好……”

“快了……他也同意了……”

“……好,周末……老地方……”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端着水杯,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手脚冰凉。

那叹息里,没有多少悲苦,反而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05

周末,依晨说她母亲身体不舒服,要回去看看。

袁丽敏住在城西的老居民区,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我送你?”我问。

“不用,”她拒绝得很快,“我妈絮叨,看到你又该问东问西。我去去就回,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她打扮得很仔细。

选了那件鹅黄色的针织衫,衬得脸色好了些。化了淡妆,涂了颜色温柔的口红。

出门前,在玄关镜子前照了又照,理了理头发。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我眼里。

看望生病的母亲,需要这样精心打扮吗?

她身上,又飘来那丝清冽的雪松尾调。

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坐了十分钟。

然后起身,换衣服,拿车钥匙。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叶博的话,半夜的电话,她的急切,陌生的香水味……所有碎片都指向一个让我恐惧的可能。

我把车停在离她母亲小区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

远远看到她的白色小车开进小区。

我没有跟进去。

老小区不大,进出口就这一个。

我在对面街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一小时后,她的车开了出来。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

隔着距离和车窗,看不清脸,但轮廓挺拔,穿着浅色的休闲西装。

不是袁丽敏。

车子没有朝我们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向了市中心。

我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手心有些出汗,握方向盘的手很紧。

跟得不近,中间隔着两三辆车。

她的车最终开进了市中心商圈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

门禁自动抬起,她的车滑了进去。

我的车被拦在外面。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请问找哪一位?”

我报不出名字。

“我……跟前面那辆车一起的,白色的丰田。”我试图蒙混。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登记本,摇头:“不好意思,业主没有提前告知。您联系一下业主吧。”

我停在路边,看着小区里修剪整齐的绿化和隐约的楼宇轮廓。

这里房价不菲。

依晨来这里做什么?那个男人是谁?

大学同学?刚回国的老朋友?

我拿出手机,犹豫再三,拨通了袁丽敏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哪位?”袁丽敏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不像生病。

“阿姨,是我,睿渊。”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听依晨说您身体不舒服,好点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哦……睿渊啊。”袁丽敏的语气有点不自然,“没事,老毛病,就有点头晕,依晨过来看了,带了点药,好多了。”

“依晨到了吗?我正好在附近,要不要我也上来看看您?”

“不用不用!”她拒绝得很快,“依晨……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还有点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阵子了。可能……快一个小时了吧。”她语气有些含糊,“那个,睿渊啊,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

依晨离开母亲家,已经快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她去了哪里?

答案显而易见。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区气派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

一个模糊的轮廓,伴随着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很多年前,依晨刚和我在一起时,有一次收拾旧物,我看到过一张合照。

她和另一个男生的合影,背景是大学的樱花树。

男生高大,眉眼俊朗,手搭在她肩上,她笑得很甜。

我问是谁。

她轻描淡写:“以前一个同学,叫韩昭邦。早就没联系了。”

照片被她随手塞进了箱底。

后来再没提起。

韩昭邦。

这个名字,此刻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太阳穴。

是他吗?

那个“刚回国的老朋友”?

我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输入了“韩昭邦”三个字。

网络时代,人总会留下痕迹。

几条关联信息跳了出来。

本地财经新闻,半年前的报道:“海归精英韩昭邦携资本归来,科技领域再创业……”

配图是一张侧脸照,西装革履,正在某个论坛上发言。

虽然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个气质……

我放大图片。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是他。

副驾驶上那个男人。

依晨的初恋。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喧嚣嘈杂。

但这一切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原来是这样。

癌症?拖累?

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看似高尚的借口。

一个让她能心安理得、甚至带着些许悲壮色彩离开我,投向旧日恋人怀抱的,绝佳理由。

而我,差点就信了。

还为她那份“无私”而痛苦,而挣扎。

真可笑啊。

我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那个小区的大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我没有回家。

开车去了江边。

初秋的江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刀割似的。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依晨发来的微信。

“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妈留我多待会儿。”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对话框。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对岸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一片,却照不暖这里的黑暗。

我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家。

去面对那份等待我签字的离婚协议。

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06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去民政局那天,是个阴天,云层低低压着。

依晨穿了件素色的裙子,脸色比平时更白,没什么表情。

我们并排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像两个陌生人。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确认双方自愿。

依晨很快回答:“自愿。”

声音平稳。

我也说:“自愿。”

纸张翻动,钢印落下。

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暗红色的离婚证。

巴掌大小,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走出民政局,灰白的台阶下,零星有几片被风吹落的银杏叶。

“我回去收拾东西,这几天就搬走。”依晨站在我旁边,没有看我,“钥匙到时候放在茶几上。”

“嗯。”我应了一声。

“你……保重。”她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松快,有歉疚,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也是。”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她平时开的那辆白色丰田。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韩昭邦的侧脸。

他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平静,甚至带点审视的意味。

然后车窗升起,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直到手里的离婚证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家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她的衣服,化妆品,日常用品,都清走了。

客卧恢复了客房的模样,整洁,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很淡,很快也会散尽。

我把自己投入工作。

代码,文档,会议,加班。

用无穷无尽的具体事务填满所有时间,让大脑没有空隙去感受。

叶博知道了我离婚的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多问,只是给我派了更多项目。

“忙点好。”他说。

偶尔,会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把车停在路边,静静地抽一支烟。

看着车窗外的霓虹闪烁,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关于依晨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传到我耳朵里。

通过朋友圈共同好友的零星动态,通过偶尔和袁丽敏不得不通的电话——她母亲还是会在一些琐事上找我。

依晨和韩昭邦,似乎进展很快。

他们一起出席朋友聚会,照片上她笑得明媚,依偎在韩昭邦身边,手上戴着一枚不小的钻戒。

他们去了海南度假,朋友圈发了几张海边的合影,碧海蓝天,她穿着长裙,戴着宽檐帽,优雅得像杂志模特。

他们在看房子,据说韩昭邦准备买一套别墅做婚房。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她似乎完全摆脱了“癌症”的阴影,容光焕发,准备迎接新的人生。

而我,像个拙劣的观众,在台下看着她上演这出“绝症女涅槃重生,携手真爱奔赴幸福”的戏码。

只是偶尔,在那些精心修饰的照片里,我会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

不是全然的快乐。

像是一层薄薄的釉彩下面,隐约透出的、属于瓷胚本身的、细微的裂痕。

但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我删掉了她的微信,取关了所有可能看到她的社交账号。

试图将这个人,彻底清理出我的生活。

直到那天,一个很久不联系的老同学突然给我打电话。

寒暄几句后,他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睿渊,那个……你和傅依晨,是不是……”

“离了。”我直接说。

“哦……难怪。”他恍然,“我说呢,前几天碰到韩昭邦,他还带着依晨,说是未婚妻,快结婚了。我还纳闷……”

“他们挺好的?”我问,语气没什么波澜。

“看着是挺好。韩昭邦现在混得不错,依晨跟他,也算……得偿所愿吧。”老同学话里有话,但没深说,“就是……唉,算了,不说了。你自己好好的。”

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城市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繁忙而冷漠。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

是啊,得偿所愿。

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甩掉我这个平庸的丈夫,投入初恋的怀抱。

现在,婚也离了,钻戒戴上了,别墅要买了。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

只是不知道,午夜梦回时,她会不会想起那张被她揉皱又丢弃的、所谓的“诊断报告”?

会不会有一丝心虚,一丝不安?

或许不会吧。

人在得到渴望已久的东西时,总是善于忘记来路上的不堪。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无意间瞥见几个字:“……婚前体检重要性凸显,某女子……”

我没点开,随手划掉了。

心里那点冰冷的讽刺,却慢慢沉淀下来,结成了坚硬的壳。



07

市中心医院,体检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打印纸张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人无端紧张。

傅依晨坐在走廊冰凉的金属椅子上,看着手里排号单上的数字。

前面还有三个人。

韩昭邦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处理着工作消息。

他今天穿了件质料考究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很快的,别紧张。”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语气温和,但透着些许公式化。

“嗯。”依晨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排号单的边缘。

纸边有些毛糙,刮着指腹,微微的痒。

她其实不紧张。

只是觉得这一切,有点……过于按部就班了。

离婚,重逢,恋爱,求婚,现在,婚前体检。

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轨道,她顺着滑行,偶尔有颠簸,但大体平稳,直奔那个名为“幸福”的终点站。

韩昭邦对她很好。

体贴,大方,尊重她的意愿。

会记得她喜欢的餐厅,出差回来带合她心意的礼物,在她提到任何细微的不适时立刻安排检查或调理。

无可挑剔。

就像他如今经营的事业,井井有条,风险可控。

婚前体检是他坚持要做的。

“对自己负责,也对彼此负责。”他说这话时,眼神诚恳,“虽然我们都很健康,但走个流程,更安心。我都查过了。”

他确实先做了全套检查,结果完美。

于是她也来了。

“傅依晨!”护士站在分诊台后叫她的名字。

她站起身,韩昭邦终于收起手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吧。”

检查项目很多,抽血,B超,心电图,内科外科,妇科……

一间间科室进去,出来。

像走过一条漫长的、布满仪器的流水线。

身体被各种探头、压舌板、听诊器触碰,留下短暂冰凉的触感。

做妇科检查时,医生的动作很轻,但器械进入身体的异物感依然鲜明。

她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细微的斑渍,分散注意力。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月经规律吗?有没有异常出血?”女医生例行询问,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都还好。”依晨回答,“就是……偶尔有点腰酸,下腹坠胀,不过不严重。”

“以前有过宫颈方面的病史吗?HPV筛查定期做吗?”

“没有病史。筛查……去年单位体检做过,说是有点炎症,没大问题。”她想起去年那份普通的体检报告,被自己随手塞进了抽屉深处。

医生没再问什么,熟练地操作着。

“好了。”片刻后,器械退出,医生递给她几张纸巾,“取样送病理了,结果过几天出来。其他项目做完,你去一下肿瘤标志物筛查那边,抽个血。”

“肿瘤标志物?”依晨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婚前体检套餐里包含的,常规项目。”医生语气平常,“别担心,只是筛查。”

“哦。”她心下稍安,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所有项目做完,已是中午。

韩昭邦在休息区等她,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怎么样?累不累?”他把一杯红枣茶递给她。

“还好。”她接过,温热的杯壁暖着有些发凉的手指。

“我刚才问了下,大部分结果下午就能出,血检和病理慢点,要三四天。”韩昭邦看了看表,“我们先去吃饭,下午过来取报告。”

午饭在一家精致的粤菜馆。

韩昭邦点了她喜欢的虾饺和烧鹅,自己却吃得不多,不时看看手机。

“公司有事?”她问。

“嗯,有个合同条款有点问题。”他眉头微蹙,“不过没关系,下午能处理。”

他给她夹了块烧鹅:“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依晨笑了笑,小口吃着。

烧鹅皮脆肉嫩,酱汁咸甜适口,但她嚼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是少了家里那种,偶尔火候过头、带着点焦香的烟火气吗?

她甩甩头,赶走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下午回到医院,自助打印机前排队的人不少。

韩昭邦让她坐着等,自己去取。

他身高腿长,在人群中很显眼。

依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飘忽的不安,似乎又被按了下去。

这样一个男人,优秀,体贴,即将成为她的丈夫。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过去的选择,或许是对的。

为了这个结果,哪怕过程中有些许不堪,也值得……吧?

韩昭邦拿着一叠报告单走了回来,脸色如常。

“大部分都正常。”他把报告递给她,“就是有几项血检指标,医生说稍微有点波动,建议我们去门诊找医生具体看看。”

“波动?严重吗?”依晨接过报告,纸张哗啦作响。

“不清楚,医生没说严重。”韩昭邦揽住她的肩,“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挂个专家号,听听医生怎么说。”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温度。

依晨点点头,靠着他,觉得有了倚仗。

他们挂了第二天下午的专家号。

肿瘤科,杨永刚主任。

名字听起来就让人心安。

08

肿瘤科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光线似乎都比别处黯淡一些,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更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疾病和药物的沉闷气息。

候诊区坐满了人。

有面色蜡黄、戴着帽子的,有神色焦灼、不停看叫号屏幕的,也有沉默地倚着亲人、眼神空洞的。

傅依晨坐在韩昭邦身边,忽然觉得有些冷。

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

韩昭邦正用手机回复邮件,神情专注,偶尔眉头轻锁。

他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37号,傅依晨。”电子叫号声响起,平静无波。

她站起身,韩昭邦也收起手机,跟在她身后。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后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医生。

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眼神沉静。

正是杨永刚主任。

“坐。”杨医生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目光落在依晨脸上,又扫过她身后的韩昭邦。

“医生,您好。我们是来看体检报告的。”韩昭邦开口,语气礼貌而沉稳,将手里装有报告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杨医生点点头,抽出里面的报告,一页页翻看。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电脑主机低微的运转声。

窗外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杨医生的眉头,随着翻阅,逐渐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依晨的心,也跟着那敲击的节奏,一点点提了起来。

韩昭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

终于,杨医生放下了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动作,让依晨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傅依晨,是吧?”杨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目光直接而严肃。

“是。”

“这些报告,你自己都看过了吗?”他问。

“看……看了一些。不是说,有几项血检指标有点波动吗?”依晨的声音有些发干。

杨医生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止是波动。”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深潭,激起沉重的回响,“你的肿瘤标志物CA125、CA19-9数值显著升高,超出正常值几十倍。”

依晨愣了一下,没太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