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拆掉。」
1969年10月，人民大会堂，卫星总设计师孙家栋对着周总理说出这两个字，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东方红一号每个零件上都挂着毛主席像章，超重3.65公斤无法上天，那个年代，谁敢提这个？
01
1967年3月，北京乍暖还寒。
孙家栋接到通知，钱学森院长要见他。他放下手中的导弹设计图纸，心里琢磨着会是什么事。I当时，中苏关系已经彻底破裂，苏联专家撤走时连一张图纸都没留下，整个航天系统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
钱学森的办公室在国防部五院大楼三层。孙家栋推门进去，钱学森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家栋同志，坐。」钱学森转过身，开门见山，「中央决定搞人造卫星，我想让你当总体设计负责人。」
孙家栋愣住了。
他在导弹研制岗位上干了9年，从仿制苏联的P-2导弹，到自主研制东风二号，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但卫星？那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钱院长，我对卫星一点都不懂。」孙家栋实话实说。
「就是要找你这样的。」钱学森在他对面坐下，「导弹和卫星都是飞行器，原理相通。我看你这些年的工作，关键时刻能扛事，敢拍板。」
钱学森顿了顿：「现在全国只有咱们这一个研究院在搞航天，上面压力很大。美国人1958年就把卫星送上天了，咱们不能总落后。」
孙家栋沉默了。他知道钱学森说的是实情。1957年10月4日，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时，他还在莫斯科留学，和同学们挤在收音机前听那个从太空传来的「嘀嘀」信号，激动得一夜没睡。那时他就想，中国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卫星？
现在，这个重担落到了他肩上。
「我去试试。」孙家栋站起来。
钱学森点点头：「你先把队伍拉起来。人我批给你，要多少都行。」
孙家栋回到住处，他翻出仅有的几份外文资料。那是他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卫星技术报告，加起来不到20页，还都是概述性的内容，具体的技术细节只字未提。
妻子魏素萍端来一杯热水：「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院长让我去搞卫星。」孙家栋揉了揉太阳穴，「可咱们连卫星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魏素萍不懂技术，但她知道丈夫从不轻易说难。「那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孙家栋苦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窗外的路灯照进屋里，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斑。他在纸上列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卫星的总体结构怎么设计？动力系统用什么方案？温控怎么解决？通信频段如何选择？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现成答案。
1967年4月，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正式成立，钱学森任院长。孙家栋接到正式任命书，担任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总体设计负责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组建队伍。
孙家栋提了18个名字，都是他在导弹研制中认识的年轻技术骨干。这些人平均年龄不到30岁，最小的才23岁。有人质疑：「让这么年轻的队伍去搞卫星，行吗？」
孙家栋回答得很直接：「美国阿波罗计划的平均年龄才26岁，咱们为什么不行？」
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一间临时借用的会议室里召开。房间不大，连像样的桌椅都凑不齐，有人干脆坐在窗台上。
孙家栋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12个字：「上得去、抓得住、听得见、看得见。」
「这就是咱们的目标。」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卫星要上天，地面要能跟踪，要能收到信号，还要让老百姓看见。」
有人举手：「孙总，具体怎么干？」
「先把卫星分成几大系统。」孙家栋在黑板上画出一个框图，「结构、热控、电源、测控、有效载荷，每个系统都要有人负责。咱们没有现成资料，自己摸索。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啃外文书，查文献，做试验。」
他停顿了一下：「最重要的一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说做不了。困难再大，也要想办法克服。」
会后，有人私下问他：「孙总，你心里有底吗？」
孙家栋摇摇头：「说实话，没底。但这事必须干，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02
1962年3月21日，酒泉卫星发射场。中国自行研制的第一枚导弹东风二号准备发射。那天早上，戈壁滩上刮着六级大风，黄沙漫天。
孙家栋当时是导弹总体设计部的技术骨干，和总设计师林津一起在指挥所里盯着数据。
倒计时结束，火箭点火。巨大的轰鸣声中，东风二号缓缓升空。指挥所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仅仅21秒后，灾难发生了。
导弹突然失控，在空中翻滚，一头栽向地面。距离发射架只有300米的地方，导弹砸进戈壁滩，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炸出一个直径30米、深5米的大坑。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孙家栋冲出地下室，看到远处浓烟滚滚，整个人僵在那里。林津围着那个大坑转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这个坑是我的，我准备埋在这里了。」
那次失败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为了找出原因，几百名技术人员在零下20度的戈壁滩上，弯着腰一寸一寸搜寻碎片。有人一边捡一边哭。
连续搜了三天，他们硬是把导弹残骸拼了起来。经过反复检查，找到了问题根源——一根控制导线断裂，导致姿态控制失灵。
孙家栋举着那根断裂的导线，对着所有人：「看清楚了，这么细的一根线，毁了咱们一年多的心血。质量，是航天的生命。」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1964年10月27日，改进后的东风二号成功发射，准确命中目标。那一刻，孙家栋在指挥所里紧握双拳，眼眶湿润。
在中国航天刚刚起步的时候，中苏关系彻底破裂了。
苏联撤回了全部在华专家，还带走了所有图纸资料，连正在试验的数据都不留。
孙家栋清楚记得那天的情景。苏联专家收拾行李时，中国技术人员站在旁边看着，谁也不说话。有个苏联工程师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没有我们，你们什么也干不成。」
那种被抛弃的屈辱感，刻骨铭心。
但中国航天人偏偏不信这个邪。苏联人撤走后，导弹研制不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进度。东风一号、东风二号接连成功，证明中国人有能力自己搞出来。
现在，更大的挑战摆在面前——人造卫星。
1968年，卫星研制进入实质阶段。孙家栋带着团队搬进了一个废弃的厂房，那里连暖气都没有，冬天冻得手指发僵。
没有计算机，所有数据都要靠计算尺和算盘。一个轨道参数的计算，需要三个人各算一遍，结果一致才能采用。
没有先进设备，很多零件要手工打磨。有个技工为了把一个连接件的误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连续打磨了72小时。
最困难的是天线展开机构。
卫星上天后，必须展开四根长杆天线，才能把《东方红》乐曲信号传回地面。但在地面模拟试验中，天线总是展不开，或者展开后最后一截被甩飞出去。
孙家栋在试验场一待一个月。他让技术员把每次试验都录下来，一遍遍回放，用慢镜头观察天线展开的每一个瞬间。
有天凌晨三点，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他披上衣服冲进办公室，翻出设计图纸。
原来，天线结构的弹性系数和展开速度不匹配。展开太快时，惯性太大，最后一节会被甩出去。他连夜修改了设计方案，把展开速度降低30%，同时调整了弹簧的刚度系数。
第二天的试验，天线完美展开。
试验场上爆发出欢呼声，孙家栋却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1969年10月，卫星总装完成。
但称重时，所有人傻眼了——超重3.65公斤。
别小看这3公斤多，对于火箭来说，每增加1公斤载荷，要多消耗几十公斤燃料。更重要的是，超重意味着设计余量不足，发射风险大大增加。
技术人员反复检查，终于找到了原因。
每个模块上都挂着毛主席像章，所有像章加起来，正好超重3公斤多。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
有人小声：「要不减点别的？」
「减什么？」孙家栋反问，「电池减了卫星没电，天线减了信号传不回来，每个部件都是必须的。」
「那怎么办？」
孙家栋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事必须有人站出来说，但说出来要承担巨大风险。
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妻子魏素萍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了一句：「明天要去汇报，心里没底。」
03
1969年10月15日，人民大会堂。
周恩来总理主持卫星工程进度汇报会。孙家栋作为总体设计负责人参加。
汇报到一半，孙家栋站起来：「总理，有个技术问题需要请示。」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卫星现在超重3.65公斤，经过检查，主要是各模块上的像章。从技术角度考虑建议……」孙家栋深吸一口气，「拆掉。」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周恩来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孙家栋：「你说说理由。」
「火箭的运载能力有限，每增加1公斤，风险增加一分。」孙家栋握着报告的手在微微发抖，「搞卫星一定要讲科学，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周恩来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搞卫星一定要讲科学。我支持你。」
孙家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散会后，钱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敢提这个问题，不容易。」
孙家栋苦笑：「我也是豁出去了。」
回到研究院，孙家栋把团队召集起来：「总理同意了，像章可以取下来。但记住，总理说的那句话——搞卫星一定要讲科学。这六个字，咱们要牢牢记住。」
从那以后，「讲科学」三个字成了中国航天的铁律。任何时候，技术问题必须用技术手段解决，不能搞形式主义。
04
1970年4月24日凌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孙家栋已经24小时没合眼了。他在测试厂房里来回踱步，检查每一个环节。
卫星静静躺在工作台上，银白色的球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这颗直径1米、重173公斤的卫星，凝聚了三年的心血。
「孙总，该吃点东西了。」助手递过来一个馒头。
孙家栋摆摆手：「等发射完再说。」
凌晨5点，卫星装上火箭。长征一号运载火箭矗立在发射架上，高29.46米，在晨曦中格外雄伟。
上午9点，各系统开始最后检查。
孙家栋站在指挥所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显示屏。三年来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闪过：深夜的计算、无数次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和改进……
下午3点，发射窗口临近。
指挥员开始倒计时：「一小时准备！」
孙家栋拿起电话，逐一询问各系统状态。
「火箭系统正常。」
「测控系统正常。」
「地面站准备完毕。」
15分钟准备。
10分钟准备。
5分钟准备。
孙家栋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他握紧拳头。
「1分钟准备！」
指挥所里只剩下设备的嗡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30秒！」
「20秒！」
「10、9、8、7……」
「点火！」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橘红色的火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长征一号缓缓离开发射台，越升越高。
孙家栋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参数曲线。火箭按照设计弹道飞行，一级分离、二级点火、整流罩脱落……每一个动作都准确无误。
「卫星入轨！」
「信号正常！」
「《东方红》乐曲接收成功！」
指挥所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跳起来喊。
孙家栋靠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那个从38000公里外太空传回的《东方红》乐曲，响彻神州大地。新华社向全世界宣布：中国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成为世界上第五个能够独立发射卫星的国家。
当晚，孙家栋和团队跑向天安门广场。他们想和全国人民一起庆祝这历史性的时刻。
但到了广场，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声、欢呼声、歌声混成一片。他们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远远望着欢庆的人群。
「孙总，咱们成功了。」有人激动地说。
孙家栋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是啊，咱们成功了。每一颗螺丝钉都是中国制造的，这才叫扬眉吐气。」
那一夜，北京城灯火通明。
孙家栋仰望星空，在繁星中寻找那颗属于中国的星。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按照设计的轨道运行，向世界宣告：中国人来了。
05
东方红一号的成功，只是开始。
1974年，中国启动返回式遥感卫星项目。这种卫星要在太空拍照，返回地球，技术难度远超东方红一号。当时全世界只有美国和苏联掌握这项技术。
孙家栋再次担任技术总负责人。
返回式卫星最大的难题是回收。卫星在太空完成任务后，要从300公里高空再入大气层，这个过程中会产生2000多度的高温。如何让卫星不被烧毁，是个世界级难题。
研制团队日夜攻关，设计了一套特殊的防热层。但这套系统从未经过实战检验，谁也不知道上天后会怎样。
1974年11月5日，发射日期定了。
前一天晚上，孙家栋又一次失眠。他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脑子里过着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
凌晨三点，他干脆起床，翻出卫星的设计图纸，一张一张重新检查。
天亮后，他赶到发射场。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测。
「孙总，所有系统状态良好。」测试组长汇报。
孙家栋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上午10点，卫星吊装上火箭。
11点，火箭加注燃料。
下午2点，进入1小时准备。
孙家栋站在地下指挥所里，通过监视器观察发射架上的火箭。秋天的酒泉，天空蓝得刺眼。
倒计时开始。
「10分钟准备！」
「5分钟准备！」
「3分钟准备！」
孙家栋盯着显示屏上的参数。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数据——卫星内部供电信号消失了。
他立刻让技术员核实。
「确认，内部供电无信号。」
孙家栋的心一沉。没有内部供电，卫星上了天也是一堆废铁，所有仪器设备都无法工作。
但此时，倒计时还在继续。
「1分钟准备！」
按照程序，停止发射需要由最高指挥员下令，要逐级上报批准。孙家栋只是技术负责人，没有发布这个指令的权限。
但如果现在不叫停，等火箭点火来不及了。
如果上报，层层审批下来，几分钟根本不够。
「50秒！」
孙家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东风二号失败的那个大坑，想起那根断裂的导线，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质量是航天的生命。
「47秒！」
他猛地站起来，用尽全力喊出四个字：
「停止发射！」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指挥员看向孙家栋，犹豫了一秒，但还是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
倒计时戛然而止。
巨大的指挥所陷入死寂，只剩下设备的嗡鸣声。所有人都看着孙家栋。
他的脸色煞白，额头冒着冷汗。因为极度紧张，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孙总！」
有人赶紧扶住他。医护人员冲过来，让他平躺，掐人中。
几分钟后，孙家栋醒了过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快，组织人检查卫星，找出问题。」
技术人员立即赶往发射塔。半小时后，报告传回来：一个供电插头松动了。
插头重新插紧，信号恢复正常。
孙家栋长出一口气：「准备继续发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