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被裁,我反手把3亿专利转给女儿,董事长当场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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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

吕永利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

那张脸已经五十二岁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纸箱很轻,只装着一个茶杯,几本笔记。

二十五年的时光。

原来只装得满这么小的一个盒子。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

门开时,他看见走廊尽头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那扇胡桃木门紧闭着。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里面汇报“灵芯”三代的技术细节。

董德赫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吕,公司就靠你了。”

金属门缓缓合拢。

将那句承诺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女儿发来两个字:“好了。”

电梯继续下降。

数字跳动着:18、17、16……

就像他在这栋大楼里流逝的岁月。

一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穿过空旷的大堂。

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看那栋写字楼。

宏芯科技的logo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抱紧纸箱,走进人群。

口袋里那枚U盘微微发烫。

里面装着价值三个亿的秘密。

而秘密的主人。

已经在两小时前换了名字。



01

人力资源部的空调开得很冷。

吕永利坐在那张灰色沙发上。

沙发表面已经磨得发亮。

他记得这张沙发。

二十五年前来面试时,他就坐在这里。

那时沙发还是新的。

皮革味很浓。

现在只剩下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李经理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吕工,这是公司的决定。”

文件标题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吕永利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研发大楼的侧影。

他在那栋楼里工作了二十五年。

“为什么?”他问。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李经理有些不自在。

“公司结构调整。”

李经理扶了扶眼镜。

“您这个年纪……公司需要年轻血液。”

吕永利点了点头。

像是接受了一个技术参数。

“补偿金呢?”

“按法定标准,N 1。”

李经理快速说道。

“您的工龄长,算下来数额不小。”

吕永利拿起笔。

笔很轻,塑料外壳。

他在签名处停顿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李经理的呼吸变轻了。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鸣。

吕永利签下了名字。

三个字,一笔一划。

像他画了二十五年的电路图。

“今天就要交接完毕。”

李经理收起文件。

“公司给您两小时收拾个人物品。”

吕永利站起身。

沙发发出轻微的放气声。

像是叹息。

他走到门口时,李经理又叫住他。

“吕工……”

吕永利回头。

“您的门禁卡和电脑密码……”

“下班前我会交还。”

吕永利说。

他拉开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急的脚步声。

卢顺从电梯里走出来。

研发副总裁今天穿了一套新西装。

深蓝色,料子很挺。

他看到吕永利,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脸上堆起笑容。

“老吕,你看这事……”

卢顺伸出手想拍他的肩。

吕永利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抱着纸箱。

纸箱挡在两人之间。

“卢总。”

吕永利叫了一声。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卢顺的手悬在半空。

他收回手,插进西装口袋。

“公司也是没办法。”

“理解。”

他抱着纸箱走向电梯。

卢顺站在原地看他。

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放松。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电梯来了。

吕永利走进去。

转身时,他看见卢顺已经走进人力资源部。

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降。

吕永利看着楼层数字。

他的手指在纸箱边缘轻轻敲击。

三短一长。

那是他和女儿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计划启动。

02

研发部在三楼。

走廊很长。

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

吕永利抱着纸箱走过。

有人从隔间里抬头看他。

眼神碰上了,又赶紧低下。

像做错事的孩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哒哒哒。

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

吕永利的工位在走廊尽头。

靠窗的位置。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叶子有些发黄。

他很久没浇水了。

纸箱放在桌上。

他开始收拾东西。

茶杯是女儿送的。

白瓷,上面印着“世界最佳爸爸”。

字迹已经磨淡了。

他拧开杯盖,里面还有半杯茶。

茶已经冷了。

颜色像锈水。

他倒进水槽。

褐色的水流打着旋消失。

笔记本有七本。

硬壳封面,边角磨损。

他翻开第一本。

扉页上写着日期:1998.9.1。

那是他入职第一天。

字迹很工整。

工整得有些幼稚。

他快速翻过那些页。

电路图,公式,测试数据。

密密麻麻的字迹。

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二十五年的森林。

他合上笔记本。

把它们放进纸箱。

最下面压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

妻子还活着。

女儿才三岁,扎着两个羊角辫。

妻子搂着他的胳膊。

三个人都在笑。

照片已经发黄。

边缘卷曲。

吕永利用手指擦了擦玻璃。

灰尘很厚。

擦不干净了。

他把相框也放进纸箱。

现在桌面上空了。

只有一台电脑。

电脑还开着。

屏保是星空图。

蓝色的星光缓缓旋转。

他移动鼠标。

桌面出现。

图标排列得很整齐。

他点开“灵芯三代”文件夹。

需要密码。

他输入一串字符。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空的。

所有文件都被转移了。

昨天下午的事。

卢顺说需要备份。

他亲自来拷走的。

吕永利当时站在旁边。

看着进度条从0走到100。

“老吕,你放心。”

卢顺拍着胸脯。

“这技术是你的心血,公司肯定重视。”

吕永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反射着窗外的光。

刺眼。

他关掉文件夹。

清空回收站。

然后开始格式化硬盘。

进度条再次出现。

这次走得很慢。

1%、2%、3%……

像是一个人在缓慢地死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王探进头来。

技术部最年轻的那个。

小王的声音很小。

“我帮您搬东西吧?”

吕永利摇了摇头。

“不用,不多。”

小王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大家……凑了点心意。”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

很薄的信封。

吕永利看见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吕工保重。”

字迹不一样。

是好几个人写的。

“谢谢。”

小王站着没走。

他搓着手,像是很冷。

“吕工,那个灵芯三代……”

他欲言又止。

吕永利抬起头。

“怎么了?”

“卢总让我接手后续测试。”

小王声音更小了。

“可是那些关键参数……”

“都在服务器里。”

“你按流程走就行。”

小王点点头。

又摇摇头。

“我怕我做不好。”

“你能做好。”

格式化完成了。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

他拔掉电源线。

把电脑主机搬到推车上。

这是公司的财产。

要交还的。

他推着车走出办公室。

绿萝还在窗台上。

他停了一下。

拿起水杯,把最后一点冷水倒进花盆。

泥土发出滋滋的吸水声。

他放下杯子。

推着车走向电梯。

走廊还是那么长。

这次没有人抬头看他。

所有人都低着头。

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键盘声更响了。

哒哒哒哒哒。

像一场急雨。



03

家在三环外。

老式小区,六层楼。

没有电梯。

吕永利抱着纸箱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咚咚咚。

每上一层,就重一些。

到了四楼,他停下来喘气。

纸箱不重。

是他的腿重。

五十二岁的腿。

爬了二十五年的楼梯。

他掏出钥匙。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出来。

混合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他开灯。

灯管闪了几下才亮。

光线是冷的。

照着空荡荡的客厅。

沙发旧了,弹簧塌陷。

茶几上堆着报纸。

最上面一份是上周的。

他放下纸箱。

纸箱落在茶几上。

灰尘扬起来。

在光线里飞舞。

像细小的雪花。

他走到厨房。

烧水。

水壶发出嗡嗡的响声。

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尖锐的鸣叫。

他泡了杯茶。

茶叶是去年的。

味道很淡。

他端着茶杯走到阳台。

阳台很小,堆着杂物。

从栏杆望出去。

是对面楼的墙壁。

灰色的水泥墙。

有些地方剥落了。

露出红色的砖。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找到“青青”。

按下拨号键。

铃声响了三声。

接通了。

“爸?”

女儿的声音。

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嗯。”

吕永利应了一声。

“今天怎么样?”

“收拾完了。”

“东西多吗?”

“不多,一个纸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他喝了口茶。

茶水烫了舌头。

“流程很顺利。”

又是一阵沉默。

只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

“爸。”

女儿的声音压低了些。

“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所有文件都到位了。”

“明天早上九点。”

女儿说。

“他们会启动备案程序。”

吕永利看着对面的墙壁。

一只壁虎爬过。

灰褐色的身体。

贴在水泥上几乎看不见。

“时间够吗?”

他问。

“够。”

女儿说得很肯定。

“两小时窗口期。”

“足够完成所有手续。”

吕永利点点头。

虽然女儿看不见。

“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

“叶姐帮了很多忙。”

叶楚婷。

吕永利记得这个名字。

女儿提起过几次。

天穹科技的高级法务。

背景很深。

“那就好。”

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车流声。

女儿应该在街上。

“爸……”

女儿的声音突然有些哽。

“你……难过吗?”

吕永利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水表面飘着几片茶叶。

茶叶沉浮。

像小船在波浪里。

“不难过。”

“该做的都做了。”

女儿没说话。

他听见轻微的吸气声。

“妈如果还在……”

“别说这个。”

吕永利打断她。

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女儿听话地停住了。

“明天见。”

“明天见,爸。”

电话挂断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茶杯已经凉了。

他一口喝完。

茶叶渣贴在舌头上。

有点苦。

他回到客厅。

打开纸箱。

拿出那个相框。

照片里的妻子还在笑。

眼睛弯弯的。

像月牙。

他用手擦掉玻璃上的灰尘。

这次擦干净了。

妻子的脸清晰起来。

那么年轻。

那么鲜活。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相框。

走到书房。

书房很小,只有六平米。

书架上塞满了技术书籍。

他从最顶层抽出一本。

《集成电路设计原理》。

书很厚,硬壳封面。

他翻开书。

中间几页被掏空了。

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躺着一个U盘。

黑色,没有logo。

他取出U盘。

插进电脑。

电脑是旧的,启动很慢。

屏幕亮起蓝光。

他输入密码。

三十二位密码,大小写加数字。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慕光计划”。

他双击打开。

是一份清单。

清单列着二十七个步骤。

每个步骤都有时间点。

精确到分钟。

他已经完成了二十六个。

只剩最后一个。

明天早上九点。

他关掉文件。

拔出U盘。

U盘在手里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里面装着三个亿。

和一个二十五年的秘密。

他把U盘放回书里。

书放回书架。

位置分毫不差。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浓。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一片一片的。

像电路板上的焊点。

04

三个月前。

研发部会议室。

吕永利站在白板前。

手里拿着马克笔。

白板上画满了电路图。

“灵芯三代的功耗可以再降15%。”

他用笔点着其中一个模块。

“如果用新的封装工艺。”

台下坐着七八个人。

卢顺坐在正中间。

他在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很快。

“老吕。”

卢顺抬起头。

“这个方案成本多少?”

“单颗芯片增加七毛钱。”

“但整体性能提升23%。”

卢顺皱了皱眉。

“七毛钱太多了。”

他放下手机。

“现在市场在打价格战。”

“每毛钱都很重要。”

“可是性能……”

“性能够用就行。”

卢顺打断他。

“客户要的是便宜。”

吕永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马克笔发出轻微的咔声。

“灵芯系列的核心竞争力是性能。”

他的声音很平。

“如果只追求便宜……”

卢顺笑了。

笑得很和蔼。

“市场的事你不懂。”

“你只管把技术做出来。”

“怎么卖,公司有考虑。”

吕永利没说话。

他看着白板上的电路图。

那些线条和符号。

他画了三年。

每一笔都反复推敲过。

现在有人说。

这些只是“够用就行”。

“散会吧。”

卢顺站起身。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音。

人走光了。

会议室只剩下吕永利。

他看着白板。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板擦。

一点一点擦掉那些图。

粉笔灰飘起来。

在阳光里飞舞。

像一场小雪。

擦到最后一角时。

小王探头进来。

“吕工,卢总让您去一趟。”

吕永利放下板擦。

“什么事?”

“不知道。”

小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好像……是专利的事。”

专利。

吕永利心里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

“这就去。”

卢顺的办公室在五楼。

很大,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卢顺坐在老板椅上。

背对着门。

在看窗外的风景。

吕永利敲了敲门框。

卢顺转过身。

“老吕,坐。”

他指了指沙发。

吕永利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

让人使不上力。

“专利的事。”

卢顺开门见山。

“公司决定把灵芯三代的所有专利。”

“打包申请。”

他顿了顿。

“以公司的名义。”

吕永利看着他。

“所有?”

“所有。”

卢顺点头。

“包括你个人名下的那几项基础专利。”

“为什么?”

吕永利的声音还是很平。

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压了一下。

“为了统一管理。”

卢顺说得很流畅。

像是背过很多遍。

“这样方便后续的授权和转让。”

“公司会给你补偿。”

“按照市场价。”

他看着卢顺。

卢顺的脸上挂着笑容。

但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

眼睛是冷的。

像玻璃珠子。

“我需要考虑。”

“考虑什么?”

卢顺的笑容淡了些。

“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的专利。”

吕永利说得很慢。

“我需要时间考虑。”

卢顺盯着他。

看了几秒钟。

然后笑容又回来了。

“当然,当然。”

“你慢慢考虑。”

“不着急。”

但吕永利知道。

他很着急。

从眼神里能看出来。

那种隐藏得很好的焦虑。

像水下的暗流。

“那我先回去了。”

“好。”

卢顺也站起来。

送他到门口。

手搭在他肩上。

“老吕,公司不会亏待你。”

“你二十五年的贡献。”

“大家都记着呢。”

走出办公室。

肩上的手拿开了。

但那触感还在。

沉甸甸的。

像一块石头。

回到三楼。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

而是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室。

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

空气里有霉味。

管理员老赵在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吕工?稀客啊。”

吕永利笑了笑。

“查点旧资料。”

“自己找吧。”

老赵挥挥手,又闭上了眼睛。

吕永利走到最里面的架子。

架子上标着“1998-2003”。

那是他刚入职的几年。

他抽出一本档案。

很厚,封面是牛皮纸。

已经发脆了。

他翻开。

里面是项目记录。

字迹已经褪色。

但还能看清。

其中一页。

记载着一次技术讨论。

讨论的议题。

正是灵芯一代的原型设计。

参会人员名单里。

有他的名字。

也有卢顺的名字。

那时卢顺还是普通工程师。

在记录的最下方。

有一行小字。

“吕提出核心架构设想。”

“卢建议采用替代方案。”

吕永利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替代方案。

他记得那个方案。

后来被证明有缺陷。

但当时卢顺坚持。

因为那个方案更容易实现。

更容易出成果。

他合上档案。

放回架子。

又在旁边找到另一本。

翻开。

是专利登记表。

灵芯一代的第一批专利。

申请人是公司。

但发明人一栏。

只有吕永利的名字。

没有卢顺。

他继续翻。

灵芯二代。

发明人还是他一个人。

直到灵芯三代的前期。

卢顺的名字才出现。

而且排在他前面。

吕永利合上档案。

站在原地。

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一半明,一半暗。



05

那晚他给女儿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爸?这么晚了。”

女儿的声音有些含糊。

像是被吵醒了。

“有事问你。”

他站在书房里。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都是专利相关。

“你说。”

女儿清醒了些。

“如果一项专利。”

吕永利斟酌着词句。

“发明人想把它转移给第三方。”

“但公司已经启动了申请程序。”

“这种情况下……”

“很难。”

女儿打断他。

“除非有特别约定。”

“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能在公司正式提交前。”

“完成转移。”

吕永利拿起一份文件。

那是灵芯三代的专利预案。

上面盖着“加急”的红章。

“公司什么时候提交?”

“下个月十五号。”

“你怎么知道?”

吕永利有些惊讶。

“天穹也在关注这个领域。”

女儿的声音很轻。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

吕永利沉默了。

他看着文件上的日期。

五月十日。

距离六月十五号。

还有三十五天。

“什么?”

“完成转移的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女儿说:“爸,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

“只是问问。”

“不对。”

女儿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在计划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深。

深得像一口井。

“青青。”

他叫女儿的小名。

“如果爸爸做一件事。”

“一件可能……不太合规的事。”

“你会帮我吗?”

女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见呼吸声。

很轻,但很稳。

“妈走的时候。”

声音有些颤。

“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这世界有时候不讲道理。”

“所以我们更要讲道理。”

吕永利闭上眼睛。

妻子的脸浮现在黑暗里。

苍白,消瘦。

但眼睛很亮。

“我记得。”

“那现在呢?”

女儿问。

“现在你还信这句话吗?”

吕永利睁开眼。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

文件上的红章很刺眼。

像血。

“我信。”

“但讲道理的方式。”

“可以有很多种。”

女儿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久到吕永利以为电话断了。

女儿终于开口。

“下周末我回家。”

“我们当面说。”

“路上小心。”

拿起那份专利预案。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是空的。

应该由他签字的地方。

印着另一个名字的缩写。

L.S.

卢顺。

他盯着那两个字母。

然后打开抽屉。

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

白色,没有任何标记。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

画面有些模糊。

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脸。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背景是一家咖啡厅。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

吕永利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天穹科技,专利收购部,陈。”

是他自己写的。

他把照片和专利预案放在一起。

并排摆在桌上。

台灯的光照着它们。

像两个世界。

周末女儿回来了。

拎着一袋水果。

苹果,橙子,香蕉。

都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

“爸,你又瘦了。”

女儿放下水果。

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工作太累。”

他接过袋子。

走进厨房。

女儿跟进来。

“我来吧。”

她抢过苹果。

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

“公司最近怎么样?”

她问。

背对着他。

“还好。”

他靠在门框上。

看着女儿洗苹果。

女儿的手很白。

手指修长。

像她妈妈。

“卢顺还找你麻烦吗?”

吕永利顿了顿。

“但他想要我的专利。”

水龙头关上了。

女儿转过身。

手里拿着湿漉漉的苹果。

女儿把苹果放在案板上。

刀起刀落。

苹果被切成两半。

果核露出来。

褐色,有些腐烂。

“他打算怎么做?”

“以公司名义打包申请。”

“然后给我一笔补偿。”

“多少?”

“还没谈。”

女儿又开始切苹果。

刀刃碰到案板。

发出规律的响声。

嗒,嗒,嗒。

她突然停下。

“你记得陈叔叔吗?”

“哪个陈叔叔?”

“陈建国。”

手里还拿着刀。

“天穹专利部的。”

吕永利心里一动。

“记得。”

“他上个月找过我。”

“说想买灵芯三代的技术。”

“开价很高。”

“三亿。”

女儿吐出这个数字。

像吐出一颗果核。

他看着女儿。

女儿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颗黑水晶。

“你答应了?”

“还没有。”

女儿摇头。

“我说要问你的意见。”

她把切好的苹果装进盘子。

递给他一块。

“尝尝,甜的。”

吕永利接过。

咬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

但甜里带着酸。

“如果卖给天穹。”

“你会不会……”

“不会。”

女儿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在天穹是做管理的。”

“不直接参与技术收购。”

“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如果技术是你的。”

“我回避就是了。”

吕永利吃完那块苹果。

核吐在手心里。

小小的,褐色。

“如果我有一个计划。”

“一个……可能需要你配合的计划。”

女儿看着他。

等了很久。

吕永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放在案板上。

照片被水沾湿了。

女儿看了一眼。

眼神没有波动。

“我见过这张照片。”

她说。

“叶姐给我的。”

吕永利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是什么人?”

“法务,背景很深。”

女儿擦干手。

“她说过一句话。”

“有时候,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女儿一字一顿。

“是让敌人相信他们已经赢了。”

吕永利咀嚼着这句话。

像咀嚼那块苹果。

甜里带着酸。

酸里带着涩。

“具体怎么做?”

女儿走到客厅。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很薄,只有几页。

“慕光计划。”

她把文件递给他。

吕永利接过来。

第一页是流程图。

二十七个步骤。

每个步骤都有详细说明。

时间,地点,联系人。

关键节点用红笔标出。

“这是……”

“叶姐做的。”

“她说,如果你决定走这条路。”

“这个计划可以保你平安。”

吕永利一页页翻过。

手指在纸面上移动。

很慢。

像在阅读一本天书。

是一份授权书模板。

授权人:吕永利。

被授权人:肖慕青。

授权事项:灵芯三代全套专利技术。

日期栏是空的。

“我需要做什么?”

“签字。”

“然后把原件交给我。”

“剩下的,叶姐会处理。”

吕永利看着那份授权书。

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

女儿的声音很坚定。

“叶姐从没失败过。”

看着女儿。

女儿的脸在暮色里有些模糊。

但眼睛依然很亮。

“你相信她?”

“相信。”

“就像我相信你。”

他拿起笔。

在授权书上签下名字。

字迹很稳。

一笔一划。

签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

手有些抖。

不是害怕。

是解脱。

“接下来呢?”

他把授权书递给女儿。

女儿小心地收进包里。

拉上拉链。

“接下来。”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女儿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夜色。

“等他们觉得已经赢了的时候。”

“我们才开始。”

吕永利也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片片亮起。

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

女儿转过头。

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像极了妻子。

温柔,但藏着力量。

“卢顺已经等不及了。”

“最多一个月。”

“他就会动手。”

吕永利走到女儿身边。

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父女俩的影子投在玻璃上。

叠在一起。

像一个人。

“谢谢你。”

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手很暖。

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06

裁员那天早上。

吕永利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

他煮了粥,煎了鸡蛋。

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粥很烫。

他吹了又吹。

鸡蛋煎老了。

边缘有些焦。

但他吃完了。

一粒米都没剩。

洗完碗,他换上那套西装。

深灰色,穿了五年。

袖口有些磨白了。

他对着镜子打领带。

手很稳。

系出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七点半。

他出门。

楼下遇到遛狗的王大爷。

“吕工,上班啊?”

吕永利点头。

“今天气色不错。”

王大爷说。

“是吗?”

吕永利摸了摸脸。

“可能睡得好。”

他走出小区。

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人。

上班族,学生,卖早点的。

自行车铃叮叮当当。

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味道。

汽油,豆浆,灰尘。

他走到公交站。

等车。

车来了,很挤。

他被人群推上去。

站在过道里。

手抓着吊环。

车摇晃晃晃。

像一艘船。

八点二十。

他走进公司大楼。

保安老张对他点头。

“吕工早。”

“早。”

他刷门禁卡。

闸机开了。

发出“嘀”的一声。

像警报。

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

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

只有电梯运行的声音。

嗡嗡嗡。

像蜜蜂在飞。

三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

还没到上班时间。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

开门,开灯。

在椅子上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

他登录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

人力资源部发的。

“关于今日离职手续办理的通知”。

他点开,快速浏览。

然后关掉。

八点五十分。

电话响了。

是李经理。

“吕工,您可以过来了。”

他挂断电话。

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像一块玻璃。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

像什么断了。

人力资源部的流程很快。

签字,按手印,交门禁卡。

李经理全程没有抬头。

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吕工,保重。”

抱着纸箱离开。

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这些昨天已经想好了。

所以很快。

九点四十分。

他收拾完毕。

电脑已经格式化。

他最后一次检查抽屉。

空的。

只有几张废纸。

他拿起纸箱。

走廊里还是没有人。

大家好像在躲着他。

他不在意。

走到电梯口。

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上来。

数字跳动:1、2、3……

叮。

里面没有人。

他走进去。

按下一楼。

门缓缓关闭。

就在门缝只剩一条线时。

他看见卢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脸上带着笑。

那种胜利者的笑。

门完全关上了。

吕永利靠着墙壁。

纸箱抱在怀里。

很轻。

但他的手臂在抖。

不是累。

是紧张。

电梯到一楼。

他走出去。

穿过大堂。

玻璃门自动打开。

他走到外面。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

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长椅是铁的。

有些烫。

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App。

界面很简洁。

只有一个按钮。

红色的。

按钮下面有倒计时。

00:05:23

数字在跳动。

00:05:22

00:05:21

他盯着那些数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心跳很快。

像擂鼓。

远处传来钟声。

十点整。

倒计时归零。

00:00:00

他按下按钮。

屏幕暗了一下。

然后弹出两个字:“已启动。”

他松了口气。

背靠在长椅上。

铁椅子的烫透过衬衫。

烙在皮肤上。

有点疼。

但他没动。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

很旧的型号。

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

接通。

“喂?”

是女儿的声音。

“启动了。”

“收到。”

“两小时。”

“保持通话?”

“不用。”

“按计划进行。”

他收起旧手机。

看着面前的写字楼。

宏芯科技的logo在阳光下闪烁。

像在嘲笑他。

但他不在乎了。

他看了看手表。

十点零三分。

计划已经开始。

就像一颗已经发射的子弹。

无法回头。

他坐在长椅上等。

时间过得很慢。

秒针好像卡住了。

每走一格都要用力。

他看见有人进出大楼。

熟悉的,不熟悉的。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没有人看他。

他像个透明人。

十点三十分。

手机震动。

新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阶段完成。”

他删掉短信。

继续等。

十一点。

又一条短信。

“第二阶段完成。”

他删掉。

手心开始出汗。

黏糊糊的。

十一点半。

第三条短信。

“第三阶段完成,进入关键节点。”

他握紧手机。

指节发白。

十一时五十五分。

最后一条短信。

“全部完成。安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太久。

吐出来时带着颤。

他站起身。

腿有些麻。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活动了一下。

然后抱起纸箱。

纸箱还是很轻。

但此刻感觉不一样了。

里面装的不再是回忆。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楼。

转身离开。

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07

第二天早上。

吕永利又去了公司附近。

不是去上班。

是去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写字楼对面。

他常去。

老板认识他。

“吕工,还是美式?”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见公司大门。

九点。

上班高峰期。

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大楼。

他慢慢喝着咖啡。

咖啡很苦。

但他没加糖。

苦味让他清醒。

九点半。

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

车牌号很熟悉。

董德赫的车。

车门打开。

董德赫下来。

六十岁的人,腰板挺得很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快步走进大楼。

后面跟着两个助理。

拎着公文包。

像两只忠实的狗。

吕永利收回目光。

看着杯里的咖啡。

咖啡表面有层油脂。

映出窗外的光影。

十点。

他准备离开。

刚站起身。

就看见董德赫从大楼里走出来。

脸色很不好看。

快步走向轿车。

但走了几步。

突然停住。

转头看向咖啡馆。

目光穿过玻璃窗。

落在了吕永利身上。

吕永利没有躲。

平静地回望。

董德赫愣了一下。

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

走了进来。

“老吕?”

他的声音有些惊讶。

“董总。”

“你怎么在这儿?”

董德赫走过来。

站在桌边。

“喝咖啡。”

“今天……没上班?”

董德赫问。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昨天离职了。”

声音很平。

董德赫的表情僵了一下。

“离职?为什么?”

吕永利重复李经理的话。

“需要年轻血液。”

董德赫的眉头皱起来。

“谁决定的?”

“人力资源部。”

“胡闹!”

董德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引得旁边客人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这事。”

“灵芯三代还在关键期。”

“怎么能让你走?”

只是看着他。

董德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样,你跟我回公司。”

“我跟人力资源部说。”

“这个决定作废。”

“不用了。”

“我已经签了字。”

“签字也可以作废!”

董德赫有些急。

“老吕,公司需要你。”

“灵芯三代……”

“明天就要提交专利申请了。”

“三个亿的项目。”

“不能没有你。”

吕永利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更苦。

“专利申请……”

“不用等明天了。”

“什么意思?”

董德赫盯着他。

“专利已经提交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你提交的?”

董德赫的表情松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不是我提交的。”

董德赫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谁?”

“我女儿。”

一字一顿。

“两个小时前。”

“专利已经到我女儿名下。”

咖啡馆里很安静。

只有背景音乐在响。

一首爵士乐。

萨克斯风呜咽着。

像在哭。

董德赫的脸慢慢变白。

“你女儿……在哪工作?”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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