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来源:百度百科《张清荣》词条。
1957年12月17日,晨雾尚未散去的福建沿海,发生了一起震惊两岸的叛逃事件。福州军区高炮第63师副师长张清荣,怀揣着对荣华富贵的狂热幻想,抛弃了信仰与战友,孤注一掷地驾船投奔了海峡对岸。
彼时的国民党当局为了千金买骨,给足了这位“义士”排面:五百两黄金的巨额赏赐,还有一位温婉动人的“妻子”相伴左右。
鲜花、掌声、镁光灯,张清荣似乎真的博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然而,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昂贵的筹码。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完美的交易,实则是通向鬼门关的单程票。
仅仅不到一年,那位风光无限的“张义士”便沦为了阶下囚,最终以“精神病”为由惨遭枪决,暴尸荒野。
01
一九五七年的冬至还没到,闽南的海风就已经刮得像刀子一样硬。那是一种带着咸腥味、湿漉漉的冷,能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早晨六点,天色晦暗如墨。福建沿海某高炮师的驻地里,雾气像一床发霉的棉被,死死捂着营房和工事。探照灯昏黄的光柱在雾里费力地搅动,偶尔扫过那些被雨布蒙着的苏制高射炮,轮廓森然,像一群蹲伏的铁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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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荣站在吉普车旁,皮手套捏着半截没抽完的“飞马”牌香烟。红色的烟头在风里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此时看来格外阴沉的脸。作为福州军区高炮第63师的副师长,他身上的呢子大衣熨帖笔挺,武装带勒得一丝不苟,但这身行头压不住他眼底那一抹焦灼的血丝。
“首长,船联系好了。”司机小王是个刚入伍不久的愣头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紧张,“是当地渔民的,说是出海收网。”
张清荣没看他,把烟蒂扔在脚下,用黑皮靴狠狠碾灭,直到连最后一点火星子都被碾进了烂泥里。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含着把沙。
吉普车在泥泞的沿海公路上颠簸,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那些熟悉的碉堡、哨所、标语,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种即将被抛弃的过去式。他摸了摸怀里的公文包,那里没有作战地图,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和一张早就画好的逃跑路线图。
这几年,他在仕途上走得并不顺。那场运动的风声越来越紧,周围同僚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不明意味的审视。他是聪明人,也是个极度利己的人。在体制的夹缝里钻营了半辈子,他太清楚那种“山雨欲来”的味道了。
与其等着被人当成靶子立起来打,不如搏一把大的。海峡对面那个声音,每晚都在收音机的杂波里许诺:黄金、美女、高官厚禄。
那是一种带着腐烂甜味的诱惑。
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岙口,一艘并不起眼的木壳渔船正随着海浪起伏,桅杆上的风灯摇摇晃晃。几个渔民缩在船头,看着岸上走下来的军官,眼神畏缩。
张清荣大步跨上栈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惨叫。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你回去吧,就说我去前沿视察阵地了。”张清荣冷冷地吩咐。
“首长,这……这不合规定,不用我跟着?”小王有些迟疑。
“执行命令!”张清荣骤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那是多年上位者积淀下来的威压。
小王打了个激灵,立正敬礼:“是!”
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迷雾中,张清荣才转身跳上了船。他没有废话,直接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个领头的船老大:“开船,去金门。”
船老大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长官,那是……那是那边的地界啊,去了要掉脑袋的!”
“不去,我现在就让你掉脑袋。”张清荣拉动套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海风中格外刺耳。
木船发动了,柴油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像是个哮喘的老人,艰难地破开风浪。张清荣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海水溅在脸上。随着距离大陆越来越远,身后那片熟悉的土地逐渐模糊成一条黑线,他的心跳开始剧烈加速。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赌徒即将揭开底牌时的亢奋。
海峡中线,波涛汹涌。这里是真正的生死场。国共双方的炮火常年在这里交织,水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金门岛的轮廓逐渐清晰。那岛屿像一只潜伏的巨龟,背上插满了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
“停船!举手!”
对面的一艘巡逻艇像鲨鱼一样冲了过来,高音喇叭里传出带着闽南口音的喊话,机关炮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这艘破旧的渔船。
张清荣深吸一口气,将手枪扔进海里,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高高举过头顶。他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前来谈判的将军,而不是一个落魄的逃兵。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州军区高炮第63师副师长张清荣!”他对着海风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要见你们的长官!”
巡逻艇上的国民党水兵显然被这个名头震住了,一阵慌乱的请示汇报后,几支冲锋枪对准了他,随后是一根缆绳抛了过来。
当张清荣踏上金门岛的那一刻,他感到脚下的土地是坚硬的,也是陌生的。一群穿着美式军服的国民党军官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又暗藏狂喜的神情。
一个上校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张副师长?稀客啊。不管真假,既然来了,就是那边的‘起义义士’。不过嘛,咱们得先走个程序。”
张清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推进了一辆吉普车。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标语——“反攻大陆”、“消灭共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感。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金门防卫司令部。张清荣闭上眼,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辞。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为了那五百两黄金,更是为了在这狼窝里活下去。
02
台北的冬天不常下雪,但雨水多得让人心烦。那种湿冷并不比福建沿海好受多少,反而多了一股子霉味,像是从这座城市陈旧的下水道里翻涌上来的。
张清荣抵达台北松山机场的那天,场面做得极足。镁光灯像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乱闪,几乎晃瞎了他的眼。一群穿着旗袍的女子捧着鲜花,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笑,在这个阴雨天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欢迎张义士投奔自由!”
巨大的横幅拉在接机口,大喇叭里播放着雄壮的军乐。张清荣被一群国民党的高级将领簇拥着,像个被展览的珍稀动物。他努力维持着军人的仪态,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向四周挥手致意。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视,试图看穿这场盛大欢迎仪式背后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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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安排住进了阳明山附近的一栋小洋楼,这里环境清幽,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宪兵站岗,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当晚的接风宴上,那个传说中的奖励终于兑现了。
一张铺着红丝绒的托盘被端了上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五百两黄金,那是一笔足以让人眩晕的财富。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堆金黄色的金属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光泽,足以把任何人的良知和信仰烧成灰烬。
张清荣的手指触碰到金条冰冷的表面,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他这辈子在枪林弹雨里滚过,在权力场上斗过,但如此赤裸裸的财富摆在面前时,人性的贪婪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张先生,这是总裁特批的奖励,一点心意。”坐在他对面的,是国民党情报局的一位处长,姓李,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样。他端着红酒杯,眼神里藏着针,“只要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张清荣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李处长客气了,我既然来了,自然是知无不言。”
“那是最好。”李处长笑了笑,拍了拍手。
侧门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段如柳,面容姣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着水光,却又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精明。
“这是陈小姐,总裁特意安排来照顾张先生起居的。”李处长介绍道,语气暧昧,“张先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个体己人陪着,我们也放心。”
张清荣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照顾起居,分明就是派来监视的特务。这女人身上的脂粉味盖不住那股子训练有素的味道,走路没有声音,目光虽然柔和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那就麻烦陈小姐了。”张清荣站起身,绅士地点了点头。
“能照顾张将军,是我的荣幸。”陈小姐微微欠身,声音软糯,却不带丝毫温度。
接下来的日子,张清荣过上了一种奇怪的生活。白天,他被拉去各个机关、学校做演讲,控诉那边的“暴政”,宣扬这边的“自由”。稿子是情报局早就写好的,他只需要照本宣科,配合着挤出几滴眼泪,再挥舞几下拳头。
台下的掌声热烈而空洞,那些听众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又像是在看一个神迹。张清荣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被掏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切断退路,也在消磨他作为一个军人的尊严。
晚上回到小洋楼,面对的就是那个叫陈小姐的女人。
陈小姐很尽职,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作为特工,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饭菜总是热的,洗澡水总是温的。在床上,她也表现得足够顺从和热烈,仿佛她真的是因为仰慕这位“义士”才委身于此。
但张清荣从未在她面前真正放松过。
有一次深夜,张清荣假装睡熟,眯着眼看到陈小姐悄悄起身,走到书房,熟练地翻检他的公文包和衣物口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张平时温婉的面孔此刻冷若冰霜,眼神里透着审视犯人般的寒意。
张清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那五百两黄金只是诱饵,这栋小洋楼是个精致的笼子,而这个女人,就是那个拿着钥匙的狱卒。
于是,他开始试探。在一次早餐时,他看似随意地提起:“李处长之前说,我有机会在军中谋个职?我想着,自己搞了一辈子高炮,是不是能去防空司令部看看,给弟兄们传授点经验?”
陈小姐正在给他剥鸡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老张,你这才来多久,身子骨还没调养好呢。上面也是心疼你,想让你多享享清福。再说了,军务那种事,劳心费神的,哪有在家陪我舒服?”
话虽软,拒绝的意思却硬得像石头。
张清荣嚼着嘴里的鸡蛋,觉得味同嚼蜡。他听懂了潜台词:你就是一个用来展示的吉祥物,至于军队?那是绝对的禁区,你想都别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淤积,他看着陈小姐那张涂着精致口红的嘴,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用命换来的,不是自由,也不是权力,而是一场被人精心编排的戏。而他,不仅要演主角,还得配合着那个监视他的女人,演好这出“夫妻恩爱”的荒唐剧目。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要把这台北城都泡烂了。
张清荣放下筷子,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03
蜜月期结束得比张清荣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过了三个月,那些镁光灯和鲜花就消失了。报纸上关于“张义士”的版面越来越小,最后缩到了夹缝里。他像是一块被嚼干了甜味的甘蔗渣,虽然还没被吐出来,但已经没人再愿意多看一眼。
那五百两黄金,名义上是他的,实际上被存进了台湾银行的一个指定户头。每次要取用,都得经过层层审批。李处长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淡,到后来甚至连电话都很难打通。
最让张清荣难以忍受的,是这种被圈养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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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位于阳明山的小洋楼,此刻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没有铁窗的监狱。
陈小姐依然每天都在,依然温婉贤惠,但那种监视已经不再遮遮掩掩。凡是张清荣要出门,陈小姐必然寸步不离;凡是有外人来访,陈小姐必然在场端茶倒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张清荣试图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