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陛下,户部实在拿不出银子了,这冬天怎么过?”
一五六六年腊月,北京城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户部的官员跪在乾清宫冰冷的金砖上,手里捧着的账本轻得像片羽毛,却压得整个大明朝喘不过气。
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急得满头大汗的大臣。
就在昨天,他那个一心修仙、二十多年不上朝的父亲嘉靖皇帝,终于吃下最后一颗金丹,去天上找神仙了。留给他的,是一个千疮百孔、国库里耗子都流泪的烂摊子。
朝堂上所有人都偷眼瞧着这位新登基的主子——隆庆皇帝朱载坖。
这人已经在裕王府里当了三十年的“透明人”。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也没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行。大家只知道一点,这人性格内向,甚至有点窝囊。
其实,他不是窝囊,他是真怕。
因为他爹嘉靖皇帝信了个道士的鬼话,说什么“二龙不相见”,见了面必有一伤。所以这三十年来,朱载坖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躲债的。
堂堂大明皇子,日子过得有多惨?
因为不受宠,宫里的太监都敢给他甩脸子。最穷的时候,冬天连件像样的炭火都没有,想吃顿热乎饭,还得偷偷塞银子贿赂内务府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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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三年那会儿,他甚至穷到要跟大臣借钱过日子。
但这事儿吧,也有个好处。
正因为穷过,他知道一斤米要多少钱;正因为被冷落,他看清了这高墙之外的真实世界,比他那个天天躲在西苑炼丹的爹看得清楚多了。
现在,这个被嫌弃了半辈子的“弃子”,手里握住了大明的玉玺。
他清了清嗓子,下了第一道圣旨。不是杀人立威,也不是大兴土木。
他的旨意很简单:把那个关在大牢里骂我爹的海瑞放出来,把宫里那些炼丹画符的道士全赶走。
朝堂瞬间安静了,随后是一片哗然。
大明朝的风向,要变了。
02
说实话,朱载坖在史书上的存在感,低得可怜。
他不像老祖宗朱元璋那样是个工作狂,一天能批阅几百份文件;也不像朱棣那样是个战争狂人,动不动就御驾亲征。
相反,他出了名的“懒”。
上朝的时候,他就像尊菩萨一样坐在上面。底下大臣吵成一锅粥,甚至动手打架,他就在上面看着,一声不吭。史官们为了给面子,管这叫“圣人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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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白了,就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绝顶聪明的天才。与其自己瞎指挥,不如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于是,他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很离谱、在后世看来很高级的事:搞职业经理人制度。
他把高拱、张居正、陈以勤这帮人提拔上来,往那一摆,意思很明确:国家大事你们商量着办,只要不出大乱子,别来烦我。
那他去哪儿了呢?
后宫。
这哥们儿是真的爱玩。他喜欢美女,喜欢精美的瓷器,尤其喜欢那种色彩艳丽的斗彩杯子。他在后宫里夜夜笙歌,把前面三十年受的苦、缺的乐子,全都要补回来。
按理说,碰上这么个“甩手掌柜”,这国家得乱套吧?
结果恰恰相反。
正因为他不瞎折腾,不搞什么“亲自部署、亲自指挥”,高拱和张居正这帮人精终于有了施展拳脚的空间。
这时候,高拱拿着一份奏折找上门来了。
这事儿不仅大,而且是个雷区。
两百年来,大明朝一直实行“海禁”。片板不得下海,违者杀头。这本来是为了防倭寇,结果呢?沿海老百姓没活路,全变成海盗了,倭寇越打越多。
高拱的意思是:老大,咱们把海禁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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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别的皇帝,估计得犹豫半年,或者直接骂高拱数典忘祖。
朱载坖正在后宫看戏呢,听完汇报,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回了两个字:准了。
03
一五六七年,福建月港。
一道圣旨下来,两百年的禁令,碎了。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隆庆开关”。
这一开不要紧,原本死气沉沉的沿海,瞬间活了。成千上万的商船像下饺子一样冲进大海,把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一船船运出去。
回来的船上装的是什么?
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当时全世界的白银,就像长了腿一样,从日本、从美洲(通过菲律宾),疯狂地往中国流。
咱们看个数据,这数字能把人吓一跳。
在隆庆开关之前,大明朝廷穷得叮当响,国库经常见底。开关之后呢?据后世学者估算,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全世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白银都流进了中国,总数超过三亿两。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那个时代的“石油美元”,大明朝一夜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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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是赤字的国库,没几年就堆满了。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商业也繁荣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隆庆新政”。
但光有钱还不行,北边还有个大麻烦。
蒙古的俺答汗,那是大明朝的老冤家。这老头儿凶得很,动不动就带兵南下抢劫,甚至一度打到北京城下。嘉靖皇帝跟他斗了一辈子,除了修墙就是挨打。
结果到了隆庆这儿,一出狗血剧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一五七零年,俺答汗干了件不地道的事。他看上了自己孙子把汉那吉的未婚妻,直接抢过来当了小老婆。
这孙子把汉那吉气炸了:爷爷抢孙媳妇,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小伙子一怒之下,带着几十个人,连夜跑路,投降大明去了。
消息传到北京,边关将领都乐疯了:这可是俺答汗的亲孙子!宰了他,把脑袋挂城墙上示众!
朝廷里也是喊打喊杀声一片。
这时候,高拱和张居正又站出来了。他们觉得,杀一个孙子没用,不如利用这事儿做文章。
朱载坖还是那副样子,听完建议,点点头:行,听你们的。
于是,大明朝不仅没杀把汉那吉,还给他封官,给他发新衣服,好吃好喝供着。
那边的俺答汗原本以为孙子死定了,正准备点齐兵马跟大明拼命。结果听说孙子在那边过得比在家还滋润,这老头儿的心防瞬间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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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那个厉害的老婆(三娘子)在旁边吹枕边风,俺答汗终于低头了。
双方坐下来一谈,成了。
俺答汗接受大明封号,被封为“顺义王”。双方开放边境互市,蒙古人用马匹换大明的茶叶和布匹。
打了两百年的仗,就因为一场家庭伦理剧,外加朝廷的一波神操作,彻底停了。
从此以后,长城沿线几十年没打过大仗。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们的隆庆皇帝朱载坖,可能正躺在后宫的软塌上,把玩着新烧出来的瓷杯,心里想着今晚吃点啥。
04
银子有了,边境稳了,吏治也清明了。
这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懒人”皇帝,仅仅用了几年时间,就创造了一个名为“隆庆中兴”的盛世。
这事儿挺讽刺的。
他爹嘉靖天天求神拜佛想长生不老,想掌控一切,结果把国家搞得一团糟。
他呢,天天躲懒,不务正业,结果国家反而蒸蒸日上。
但他这人有个致命的弱点:没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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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朝政上“无为”,在私生活上可是相当“有为”。早年间在王府里压抑太久了,当了皇帝之后,他对女色的沉迷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为了维持精力,他开始大量服用“补药”。这玩意儿那是虎狼之药,吃多了就是透支生命。
一五七二年,朱载坖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那个还没长大的太子朱翊钧(后来的万历皇帝),心里明白自己的大限到了。
这时候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个被掏空了身体的可怜人。
他把高拱、张居正这几个老臣叫到床前,进行了最后的托孤。
他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说什么悔不当初。他只是把他认为最能干的人,留给了他的儿子。
那年,他才三十六岁。
在位仅六年。
这六年里,大明朝完成了从封闭到开放的转身,完成了从战争到和平的过渡。
也就是这六年,给后来那个能“躺平”几十年的万历皇帝,攒下了挥霍不完的家底。
05
朱载坖这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走得也像个笑话。
他在位期间,后宫里采购珠宝首饰的费用,比他爹那时候翻了好几倍。大臣们劝他节俭,他表面答应,转头该买还是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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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翻开史书看看老百姓的日子。
那时候江南的丝织机夜夜轰鸣,那时候沿海的港口千帆竞发,那时候北方的边民终于敢在草地上放牧,不用担心脑袋随时搬家。
比起那些雄才大略却好大喜功、折腾得民不聊生的“千古一帝”,朱载坖这种“平庸”,简直是老百姓的福气。
他用自己的“不折腾”,换来了大明朝最后的一抹夕阳红。
博物馆里现在还摆着隆庆年间的瓷器,那颜色浓烈、奔放,充满了世俗的快乐。
那就像是他这个人的写照:俗气,但是真实。
有人说他运气好,碰上了高拱和张居正这样的能臣。
可问题是,大明朝不缺能人,缺的是能容得下能人的老板。
崇祯皇帝勤快吧?比起朱载坖来,崇祯简直是劳模中的劳模,结果呢?把能干的大臣杀的杀、换的换,最后吊死在煤山上。
而朱载坖,这个被父亲嫌弃、被大臣轻视的“庸主”,却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既然我不行,那就让行的人上。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大明朝的国库是满的,边境是安宁的。
至于后世怎么评价他好色、懒惰、平庸,估计他也懒得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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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隆庆皇帝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没多少游客会特意去祭拜。
比起旁边定陵(万历墓)的豪华,他的归宿显得冷清了点。
但他这短短三十六年,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喜剧。
前半生在恐惧中装哑巴,后半生在纵欲中做昏君。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把大明朝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那个在月港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商贩,那个在长城脚下能睡个安稳觉的士兵,如果能穿越时空,估计会给这位“好色皇帝”磕个头。
一五七二年七月五日,朱载坖走了。
他给儿子朱翊钧留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也留下了一个看起来繁花似锦的江山。
只可惜,他那个宝贝儿子万历,虽然继承了他“不上朝”的基因,却没继承他“用对人”的智慧。
那满库的银子,后来成了万历挥霍的资本,也成了大明朝最后的狂欢。
这就像老话说的,创业的总是苦哈哈,守业的总是战战兢兢,而那个真正享受了果实又没把树砍死的,反而是这个最不起眼的“败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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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历史的玩笑,开得是不是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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