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俊悟划完工资卡里最后一笔转账。
每月五号,雷打不动,两家父母各一万。
他觉得这像一种平衡,心安理得。
晚饭时,苏静怡给他盛了碗汤。
“爸妈今天来电话,”她声音温软,“说钱收到了。”
“我爸妈也说收到了,”赵俊悟喝了口汤,“让咱们别太省。”
女儿思思埋头扒饭,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
窗外是这座二线城市常见的暮色,灰蓝里透着点昏黄。
周末,思思从姥姥家回来。
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反常。
她爬上赵俊悟的膝盖,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爸爸,”她声音里满是兴奋,“你都不知道。”
赵俊悟揉了揉她脑袋。
“不知道什么?”
思思仰起脸,比划着:“姥姥家新换的别墅,好大好大!”
“院子里有喷泉,晚上会亮灯。”
“还有个……给飞机停的地方!”
赵俊悟的手停在女儿头发上。
指尖有点发麻。
“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停机坪呀!”思思脆生生地说,“姥姥说,以后可以坐直升机来玩!”
汤匙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油星。
苏静怡起身收拾,动作有些急。
赵俊悟看着妻子走进厨房的背影。
水龙头哗哗作响,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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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顿饭是三个月前吃的。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排骨玉米汤。
寻常的家常菜,摆在小圆餐桌上。
赵俊悟给父亲张国强倒了杯酒。
“爸,少喝点。”
张国强摆摆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灰黑。
他是老钳工,退休后返聘回厂,闲不住。
“俊悟现在出息了,”母亲肖桂珍夹了块鱼,放儿媳碗里,“静怡功劳最大。”
苏静怡低头笑笑,耳边的碎发滑下来。
她拿起公筷,给两位老人各夹了块排骨。
“爸,妈,”赵俊悟清了清嗓子,“我和静怡商量了件事。”
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以后每个月,”他说,“我们给您二老一万块钱。”
“岳父岳母那边,也一样。”
张国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酒面轻轻晃了一下。
“太多了,”肖桂珍先开口,“你们还有房贷,思思上学……”
“妈,”苏静怡轻声打断,“这是我们该做的。”
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妥帖。
“俊悟现在年薪不错,我们够用。”
赵俊悟看了妻子一眼。
她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
“那就这么定了,”赵俊悟举起酒杯,“每月五号,准时转。”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饭后,苏静怡洗碗。
水流声里,赵俊悟听见岳母黄淑兰打来的电话。
“哎,妈,”苏静怡肩膀夹着手机,“嗯,俊悟提的……”
“你们别推辞……”
“应该的……”
她声音压低了些,往阳台走。
玻璃门拉上,隐约听见几声笑,轻快的。
赵俊悟没多想。
他正陪思思搭积木,女儿的小手抓不稳,高楼总是塌。
那晚睡下时,苏静怡钻进他怀里。
“老公,”她在他胸口蹭了蹭,“你真好。”
赵俊悟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橙花香。
“睡吧,”他拍了拍她的背,“明天还上班。”
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弧,转瞬即逝。
02
转账成了习惯。
每月五号上午九点,赵俊悟在办公室点开手机银行。
两个账户,各一万,备注“家用”。
肖桂珍总会发来语音。
“钱收到了,你们别总惦记我们,自己吃好点。”
背景音里有电视声,还有父亲咳嗽的声音。
黄淑兰那边安静些。
通常是一条短信:“收到,谢谢女婿。”
用词简短,客气得有点疏离。
赵俊悟没太在意。
他正忙一个新项目,连续加班两周,回家时思思都睡了。
某个周四晚上,他难得准时下班。
推开家门,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苏静怡在厨房忙活。
手机搁在料理台上,开着免提。
“……那笔钱到了吗?”是黄淑兰的声音,有点急。
“到了妈,上午就到了,”苏静怡翻炒着锅里的菜,“您别总催。”
油锅滋啦响,盖住了些声音。
赵俊悟换鞋的动静惊动了她。
她回头,笑了笑,伸手关了免提。
对着话筒说:“俊悟回来了,先不说了。”
电话挂得有点匆忙。
苏静怡捋了捋额前的汗,继续翻炒。
“妈有事?”赵俊悟走到厨房门口。
“没事,”她没回头,“就是问问钱到没,老人嘛,总不放心。”
锅里热气蒸腾起来。
模糊了她的侧脸。
那周末,苏静怡带思思回娘家。
说是黄淑兰想外孙女了,让去住两天。
周日晚上回来,思思抱着个新娃娃。
“姥姥买的!”她举着娃娃,在客厅里转圈。
娃娃穿着精致的蓬蓬裙,标签没拆。
赵俊悟瞥见上面的价格:六百八。
他皱了皱眉。
“妈怎么买这么贵的玩具?”
苏静怡正在收拾行李,动作顿了一下。
“疼孩子嘛,”她说,“偶尔一次。”
她把娃娃的标签剪掉,塞进垃圾桶。
动作有点急,塑料标签在桶底弹了一下。
夜里,赵俊悟醒来上厕所。
看见苏静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
最后什么也没发,锁了屏。
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赵俊悟站在卧室门口,没出声。
他看见妻子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承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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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七月最热的那天,赵俊悟请了半天假。
带思思去儿童医院看牙。
候诊室空调开得足,思思靠在他怀里。
小手指着窗外:“爸爸,飞机!”
天上确实有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白线。
“嗯,”赵俊悟把她抱紧些,“以后爸爸带你坐。”
“我坐过呀,”思思歪着头,“在姥姥家。”
赵俊悟笑了:“瞎说,姥姥家哪有飞机。”
“有!”思思认真起来,“上次去,院子里就有!”
她比划着:“银色的,不大,有螺旋桨……”
旁边一位妈妈看过来,眼神有点好奇。
赵俊悟捂住女儿的嘴:“那是玩具模型吧。”
思思挣开他的手,脸涨红了。
“不是模型!是真的!我还摸了呢!”
“凉凉的,上面有字……”
护士叫号打断了争执。
看牙的过程思思一直哭,但赵俊悟心思不在牙上。
回家的路上,思思含着止痛药,睡着了。
赵俊悟从后视镜看她熟睡的脸,眉头微微皱着。
当晚,苏静怡给思思洗澡。
浴室里传来母女俩的嬉笑声。
赵俊悟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进去。
他拿起手机,搜索岳父母所在的县级市。
那是离这里两百公里的地方,以轻工业闻名。
房价不高,均价七八千。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
苏静怡擦着头发出来,坐到他身边。
“累了?”她问。
“还行,”赵俊悟说,“就是思思今天……”
“她说在姥姥家看见真飞机。”
苏静怡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毛巾盖在她脸上,有几秒钟没动。
“小孩的话你也信,”她拿下毛巾,笑了,“我妈那边开发区,最近搞航展。”
“弄了架退役的教练机当摆设,离老远能看见。”
“思思非说是姥姥家的。”
她的笑声很自然。
眼角弯起细细的纹路,那是岁月给的,赵俊悟熟悉。
“哦,”他点点头,“原来这样。”
心里的那点疑虑,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睡前,苏静怡主动抱了他。
她的身体温热,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颈窝。
“老公,”她轻声说,“等房贷还完,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给思思弄个书房。”
赵俊悟“嗯”了一声。
手搭在她腰上,感受着那熟悉的弧度。
夜色深沉。
他梦见一架银色的小飞机,停在绿草坪上。
螺旋桨缓缓转动,发出催眠般的嗡嗡声。
04
真正撕裂这一切的,是两周后的周六。
思思从姥姥家度周末回来,兴奋得过了头。
晚饭时不肯好好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游泳池是蓝色的!”
“花园里有秋千,比公园的高!”
“姥姥说,等天气好,可以烧烤!”
赵俊悟和苏静怡对视一眼。
“妈那边换房子了?”他问。
苏静怡夹菜的手很稳。
“嗯,老房子拆迁,换了套带露台的。”
“老人就喜欢种花种草,有点地方就高兴。”
语气轻描淡写。
思思却插嘴:“不是露台!是院子!好大的院子!”
苏静怡给女儿碗里夹了块鸡翅。
“吃饭,别说话。”
但思思的嘴停不下来。
她的小脑袋里装满了新奇见闻,急于倾倒。
“最酷的是那个!”她挥舞着鸡翅,油蹭到脸上。
“给飞机停的地方!平平的,画着圈圈!”
“姥姥说,叫停机坪!”
餐厅的空气突然凝滞了。
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格外响亮。
赵俊悟慢慢放下筷子。
筷子碰到瓷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什么坪?”他问,声音很平。
苏静怡站起身:“她胡说的,你看电视看多了吧你!”
后一句是对思思说的,语气罕见地严厉。
思思嘴一扁,眼圈红了。
“我没胡说……”她小声抽噎,“就是有嘛……”
“朱爷爷家的车都换了呢,黑色的,好长好长……”
赵俊悟看着妻子。
苏静怡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很紧。
“静怡,”他说,“妈那边到底换了什么房子?”
“就是拆迁房,”她语速很快,“思思夸张了,小孩子懂什么。”
她绕过桌子来拉思思。
“走,洗手去,脏死了。”
思思被她拽起来,哭着被拖向洗手间。
餐厅里只剩赵俊悟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盘凉了一半的炒青菜。
油凝结成白色的斑块,像地图上的岛屿。
洗手间传来水声,和思思压抑的哭声。
还有苏静怡压低声音的训斥。
赵俊悟拿起手机,点开转账记录。
每月一万,已经转了十八个月。
十八万。
在岳父母那个县城,能买什么?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个县级市的名字。
加空格,再输入“别墅”、“停机坪”。
搜索结果跳出来。
第一条是本地论坛的帖子:“开发区惊现豪华别墅区,疑似顶级富豪落户。”
他点进去。
帖子是三个月前发的,只有一张模糊的远景图。
绿树掩映中,几栋欧式建筑的尖顶。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业主姓朱?”
另一人说:“好像是外面回来的老板,低调得很。”
赵俊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指尖冰凉。
洗手间的门开了。
苏静怡带着洗干净的思思出来。
“跟爸爸道歉,”她说,“说你刚才是编故事。”
思思抽噎着,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对不起,爸爸……”声音细如蚊蚋。
赵俊悟看着她,没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儿湿漉漉的刘海。
“去玩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思如释重负,跑去客厅找娃娃。
苏静怡在赵俊悟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双手,他牵了十年。
此刻却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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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疑心一旦生出,就再也按不回去。
像墙角渗出的湿痕,悄无声息地蔓延。
赵俊悟开始留意家里的账。
他年薪五十万,税后到手约三十六万。
房贷每月八千,车贷三千,家庭开支约六千。
剩下的钱,都在苏静怡那儿。
她说她理财,买些稳健的基金和银行产品。
“收益怎么样?”某天晚饭后,他看似随意地问。
苏静怡正在削苹果,果皮连续不断。
“还行吧,”她说,“年化四个点左右。”
“最近行情不好,没怎么动。”
苹果削好了,她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递给他一块,动作流畅自然。
赵俊悟接过苹果,没吃。
“我看看账户?”他问。
苏静怡的手停在半空。
另一块苹果掉在桌上,滚了一圈。
“怎么突然想看这个?”她笑,但嘴角有点僵。
“家里钱一直是你管,我都没过问过。”
“就是问问嘛,”赵俊悟也笑,“想算算什么时候能换房。”
他咬了口苹果,很甜,甜得发腻。
苏静怡低头收拾果皮。
“账户在我手机里,现在登有点麻烦。”
“明天吧,明天我整理个明细给你。”
她起身去厨房,背影挺得笔直。
水龙头又响了,哗啦啦,冲了很久。
第二天,赵俊悟收到了一个Excel表格。
列着几个基金名称、金额、当前市值。
总计八十二万。
从时间看,确实是近几年陆陆续续买的。
数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赵俊悟盯着那个“总计”,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年薪近三年才涨到五十万。
前几年三十万,四十万。
就算全存下,扣掉开支和给父母的钱……
不该有这么多。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家里到底有多少收入。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周三,公司派他去邻市出差,两天。
那个城市,离岳父母所在的县级市,只有四十分钟车程。
赵俊悟在高铁上查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下午的会三点结束。
他站在酒店门口,叫了辆网约车。
“去这个地方,”他给司机看手机地图,“开发区这边。”
司机瞥了一眼:“哟,那边新开发的别墅区啊。”
“去看看房。”赵俊悟说。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
赵俊悟看着手机里思思的照片,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
“您家孩子?”司机搭话。
“嗯。”
“多大了?”
“六岁。”
“正是可爱的时候,”司机感慨,“我女儿也这么大。”
“现在养孩子贵啊,什么都得最好的。”
赵俊悟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车驶下高速,进入开发区。
道路突然变宽,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远远地,赵俊悟看见了那片建筑。
不是模糊远景图里的几栋尖顶。
是一片庄园。
铁艺大门紧闭,门后是蜿蜒的车道。
树木高大茂密,隐约可见建筑的白色外墙。
网约车停在路边。
“就这儿了,”司机说,“里面不让进。”
赵俊悟下车,站在大门外。
风有点大,吹得他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看见门柱上的铭牌:“云栖庄园”。
下面是物业公司的名字,和一行小字:“私家领地,非请勿入。”
保安亭里走出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先生,您找谁?”
赵俊悟张了张嘴。
“我……路过,看看。”
保安礼貌地笑了笑:“这里不对外开放。”
他打量赵俊悟的穿着——普通的衬衫西裤,肩上的电脑包。
眼神里有一种克制的审视。
赵俊悟感到脸微微发烫。
“我打听个人,”他说,“姓朱,朱涛先生。”
保安的表情变了变,更谨慎了。
“您和朱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就是……老朋友,听说他住这儿。”
保安回到亭子里,打了个电话。
赵俊悟站在风里,手心开始出汗。
几分钟后,保安出来。
“朱先生家现在不方便见客。”
“您留个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赵俊悟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
走出几十米,他听见保安和同事闲聊。
“又一个来攀关系的……”
“朱先生搬来三个月,来了多少拨人了……”
声音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赵俊悟站在路边,拦车。
一辆黑色轿车从大门里驶出,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经过他身边时,速度放慢了一瞬。
后车窗降下一半。
赵俊悟看见了岳父朱涛的侧脸。
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但下颌线紧绷着,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车加速离去,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红线。
赵俊悟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机响了,是苏静怡。
他盯着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直到铃声停止。
06
回程的高铁上,赵俊悟一直闭着眼。
脑海里反复播放那几个画面:气派的大门,保安审视的眼神,那辆黑色轿车。
还有车窗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岳父朱涛,退休前说是县农机公司的会计。
沉默,寡言,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
赵俊悟记得他爱在阳台摆弄几盆蔫蔫的绿萝。
可现在,他坐在贴着深色膜的车里。
驶出有保安值守的庄园大门。
手机震动,苏静怡发来微信:“什么时候到家?饭快好了。”
赵俊悟盯着那几个字。
光标闪烁,他打了“看到你爸了”,又删掉。
最后回:“八点到。”
发送。
窗外夜色如墨,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打开手机银行,开始一笔笔核对。
每月给岳父母的一万,是固定支出。
但他往前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两年前,有一笔转账:二十万。
备注:“爸妈急用”。
赵俊悟皱眉,他不记得这件事。
那时苏静怡说,她表弟创业,借了十万。
“急用”和“借”,是两回事。
他继续翻。
一年半前,十五万,备注:“投资”。
一年前,三十万,备注:“理财”。
还有半年前,五十万。
备注栏空着。
这些钱,加起来一百一十五万。
都不在他知道的“理财账户”那八十二万里。
赵俊悟感到喉咙发干。
他点开苏静怡的信用卡账单。
近一年,她每月消费在两万左右。
以前她说,是给孩子买东西,家里开销。
但现在看,消费记录里有很多奢侈品店。
他从未在家里见过那些牌子的东西。
八点十分,赵俊悟到家。
推开门,饭香扑鼻。
思思扑过来:“爸爸!”
苏静怡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吃饭了。”
一切如常。
暖黄的灯光,电视里的动画片声,桌上三菜一汤。
赵俊悟坐下,端起碗。
米饭很白,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出差顺利吗?”苏静怡问,给他夹了块鱼。
“还行,”他说,“就是累了。”
他观察她。
她的动作,神态,和平时一样温柔妥帖。
甚至更温柔些。
“喝点汤,”她把汤碗推过来,“炖了三个小时。”
赵俊悟喝了一口,确实鲜。
但他尝不出滋味。
“静怡,”他放下勺子,“咱们家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苏静怡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又问这个?”她笑,但眼神有点闪。
“不是给你看明细了吗?”
“那只是理财账户,”赵俊悟说,“别的呢?”
“别的什么?”她反问,声音微微提高。
空气安静了几秒。
思思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敢出声。
“我查了转账记录,”赵俊悟说,语气尽量平稳。
“这两年,有几笔大额支出。”
“二十万,十五万,三十万,五十万。”
他一笔笔报出来。
每个数字都像石头,砸在安静的餐厅里。
苏静怡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放下筷子,筷子滚了一下,掉在地上。
“那些钱……”她开口,声音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