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方志敏文集》《方志敏狱中文稿研究》《鲁迅日记》《胡风回忆录》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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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29日清晨,江西玉山县怀玉山区。
漫天大雪覆盖了整个山区,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一个穿着破旧灰布军装的人,艰难地在雪地里爬行。
他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身体极度虚弱,双手冻得发紫,但眼神依然坚定。
这个人叫方志敏。
就在几天前,他率领的红十军团在怀玉山区被七倍于己的敌军重重包围。
经过一个月的血战,部队弹尽粮绝。
1月16日,粟裕率领的先头部队八百余人已经突围,方志敏本来也跟着出去了。
可他放心不下大部队,又冒着危险返回包围圈寻找军团长刘畴西率领的主力。
谁知敌人趁机收紧包围,部队血战八天八夜,多次突围未果,最终被完全打散。
上午时分,两个国民党士兵在怀玉山高竹山附近发现了他。
他们兴奋极了,抓到这么大一条鱼,肯定能发一笔横财。
两人迫不及待地搜他的身,从上衣翻到裤子,从衣领摸到袜底,连袜子都脱下来仔细检查。
最后,只找到一块怀表和一支钢笔。
"就这些?"一个士兵不甘心地又翻了一遍。
"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另一个士兵失望地把怀表和钢笔揣进自己口袋。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大的人物,身上怎么会穷成这样。
殊不知,方志敏虽然经手过数百万元的款项,但他一生清贫,从未贪占过一分钱。
1月30日,方志敏被用竹轿从陇首村抬到玉山县城,关押在国民党军独立第四十三旅旅部。
随后,他被押往南昌。
2月初,方志敏被关进南昌军法处看守所。
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铁窗高墙,看守密布。
牢房阴暗潮湿,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方志敏被戴上十斤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铁镣磨得脚踝血肉模糊。
更糟糕的是,他身患疟疾,时常发作,浑身一会儿发烫一会儿发冷,冷汗湿透了衣衫。
被捕当天晚上,方志敏在敌人提供的纸上写下了自述。
245个字,写得清清楚楚:"方志敏,弋阳人,年三十六岁。知识分子,于一九二四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革命必能得最后的胜利,我愿意牺牲一切,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
国民党对这个俘虏寄予厚望。
蒋介石亲自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投降。
监狱方面对方志敏软硬兼施,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高官厚禄的诱惑,严刑逼供的折磨,家人性命的威胁。
国民党甚至派出元老级人物前来劝降,许诺只要他转变立场,立刻就能官复原职,甚至给更高的位置。
可方志敏始终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他只有一句话:"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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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狱中的笔与纸
南昌军法处看守所守卫森严,方志敏最初被关在普通号,与刘畴西、王如痴、曹仰山同囚一室。
牢房狭小逼仄,几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困难。
每天只有两顿稀粥,勉强维持生命。
虽然被称为"优待号",但这种优待也只是相对而言。
每天开三餐饭,开水管够,还给了几十元零用钱。
可比起普通囚犯,方志敏要戴一副十斤重的铁镣。
这大概就是敌人所谓的"特别优待"。
1935年2月1日,国民党在上饶公共体育场举行了"上饶各界庆祝生擒方志敏大会"。
随后又在弋阳、南昌策划了类似的示众大会。
2月6日,方志敏被押上囚车,在南昌街道示众。
他挺立在四周枪刺林立的囚笼中,面对街道两旁的群众,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微笑着抱拳致意。
2月底,国民党江西省党部的一个执委带着《民国日报》记者来访。
当记者问他是否打算"假以时间,俾写自传"时,方志敏回答说:"拟定数万言,唯以心绪不宁,迄未成就。"
敌人正求之不得。
他们巴不得方志敏写悔过书,好拿去大肆宣传。
于是监狱方面给他提供了充足的纸笔,还承诺不会检查他写的内容,给他充分的"自由"。
方志敏心里明白,敌人想要什么。
可他决定,要利用这个机会,为党留下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十几年的革命经验,这次北上失败的血的教训,都应该详细记录下来。
哪怕自己死了,这些东西也能帮助后来的同志少走弯路。
3月中旬,他开始动笔。
每天,方志敏都坐在潮湿的地上,戴着十斤重的脚镣,弓着身子,一笔一划地写。
写累了,脚镣磨得脚踝生疼,他就停下来歇一会儿,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然后继续写。
有时候疟疾发作,他就躺在床上,等到稍微好一点,立刻又爬起来继续写。
写作的过程充满了困难。
监狱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他必须时刻警惕。
"手执着笔,一面构思在写,一面却要防备敌人进房来。"
一旦听到脚步声,他就立刻把写好的稿子藏起来。
到3月下旬,他完成了第一篇长文《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整整六万字。
这篇文章详细记录了他的革命经历,从1924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到1928年1月领导弋横暴动,创建赣东北革命根据地,组建红十军,一直到这次红十军团北上失败的全过程。
5月2日,他完成了《可爱的中国》。
这篇文章写了一万六千字,饱含深情地描绘了祖国的山河:"朋友!中国是生育我们的母亲。你们觉得这位母亲可爱吗?……以言气候,中国处于温带,不十分热,也不十分冷,好像我们母亲的体温,不高不低,最适宜于孩儿们的偎依。"
他还在文中描绘了对未来的憧憬:"朋友,我相信,到那时,到处都是活跃跃的创造,到处都是日新月异的进步……"
这些文字写得时候,他明知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一天,但依然充满信心。
5月26日,他又完成了《清贫》。
文章不长,只有一千多字,记录了被捕那天的情景:"我从事革命斗争,已经十余年了。在这长期的奋斗中,我一向是过着朴素的生活,从没有奢侈过。经手的款项,总在数百万元,但为革命而筹集的金钱,是一点一滴地用之于革命事业。"
文章的结尾,他写道:"清贫,洁白朴素的生活,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
6月9日,《狱中纪实》完成,一万两千字。
加上《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记胡海、娄梦侠、谢名仁三同志的死》等文章和书信,方志敏在狱中写下了十几万字的文稿。
这些文稿,字迹隽秀,版面整洁。
虽然是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写成的,但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在部分页面上,还能看到修改的痕迹。
比如在《可爱的中国》手稿的第50页,他把"神圣的民族斗争"改成了"神圣的民族革命战争"。
可见他在写作时反复斟酌,力求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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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个大胆的计划
写是写了,可怎么把这些文稿送出去?
方志敏很清楚,敌人随时可能杀他。
文稿必须尽快传出监狱,送到党组织手里,不然就全都白费了。
他开始谋划,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安全地送出去。
狱中有几个人引起了方志敏的注意。
一个是监狱文书高家骏。
这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看管方志敏时,态度不像其他看守那么凶狠。
有一次,高家骏路过牢房,方志敏试探着跟他搭话,讲起自己的经历,讲革命的道理。
高家骏听得很认真,眼里渐渐有了光。
方志敏是个善于观察人的人。
他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心地不坏,对革命有些同情。
于是,方志敏又找了几次机会跟高家骏聊天,讲根据地的故事,讲为什么要革命,讲未来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
慢慢地,两人建立起了信任。
终于有一天,方志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高家骏。
他需要把狱中写的文稿送到上海,交给可靠的人。
高家骏能不能帮这个忙?
高家骏犹豫了。
帮助重犯传递东西,这是死罪。
一旦被发现,他也活不了。
可看着方志敏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讲的那些话,高家骏心里升起一股热血。
他咬咬牙,答应了。
高家骏有个女朋友叫程全昭,在杭州当小学教员。
方志敏想到,也许可以通过她把文稿送到上海。
程全昭不在监狱系统,相对安全一些。
高家骏写信给程全昭,没有说明具体内容,只是让她来南昌一趟。
另一个帮助方志敏的人,是同狱的胡逸民。
这个人很特殊,原本在国民党系统工作,曾任国民党中央监狱长,是个元老级人物。
因为政治斗争被关进监狱,但待遇比普通囚犯好得多,还能在监狱里相对自由地活动。
一开始,方志敏对胡逸民很警惕。
这样一个国民党的人,能信任吗?
可经过几次交谈,方志敏发现胡逸民虽然身份复杂,但为人正直,对革命并不反感。
有一次,蒋介石通过人带话给胡逸民,要他劝方志敏投降。
胡逸民第二天就把这事坦率地告诉了方志敏。
方志敏听了,嗤鼻一笑:"老胡,投降那是大笑话。自从我被捕入狱以后,在这里实际观察的结果,更证明以前我们所做的事是十分正确的。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因为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
这番话让胡逸民肃然起敬。
他脱口而出:"好样的,不是软骨头!"
从此,两人成了朋友。
方志敏把一些文稿交给胡逸民保管,并请他出狱后务必送到上海,交给鲁迅。
胡逸民郑重地答应了。
方志敏还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密写。
他让高家骏弄来一些米汤。
米汤是什么?
就是煮米饭时的米汤水。
方志敏用筷子蘸着米汤,在纸上写字。
米汤干了以后,纸上什么都看不见,就像一张白纸一样。
只有用碘酒擦过,米汤中的淀粉遇到碘会变蓝,字迹才会显现出来。
这是当时地下工作者常用的密写方式。
方志敏用这种方式写了三封密信。
第一封是给党中央的。
信中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罗列了已经完成的8篇文稿的题目(实际上《清贫》漏列了),还对胡逸民的情况作了介绍,写道:"这些文稿,都寄存胡罟人君(即胡逸民)处保藏着,他答应在他出狱后,送交中央。"
第二封和第三封分别写给鲁迅和宋庆龄。
方志敏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但他信任他们,并且相信他们一定与党组织有联系。
他希望他们能想办法,或者发动营救,或者至少让外界知道自己还活着,给敌人施加压力。
为什么想到鲁迅?
方志敏从年轻时就读过鲁迅的作品。
1920年,还在江西省立甲种工业学校读书的方志敏,就曾给《觉悟》副刊写信,谈论社会问题。
1922年,他还在《觉悟》上发表过诗作。
虽然方志敏和鲁迅从未谋面,但他一直把鲁迅视为可以信赖的人。
更重要的是,鲁迅在文化界影响力巨大,地位特殊。
如果能通过鲁迅把消息传出去,也许能引起社会关注,给国民党施加压力。
方志敏知道,这是一线希望,虽然渺茫,但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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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死时速的传递
1935年6月底或7月初,程全昭来到南昌。
她住在白克路宝隆医院,那里有她的一个同学当护士。
白克路在租界,宝隆医院又是外国人办的,相对安全一些。
高家骏把方志敏的部分文稿交给她,还交给她四封信。
高家骏一字一句地叮嘱:"一封给宋庆龄,一封给鲁迅,一封给邹韬奋,还有一封给李公朴。"
他又把这四个人的地址告诉程全昭,让她务必亲手送到。
方志敏给程全昭取了个化名叫"李贞",意思是"力争"——力争把事情办成。
他自己的化名叫"李祥松",表示都是为真理而斗争的人。
程全昭接过文稿和信件,心里忐忑不安。
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也知道其中的危险。
可看着高家骏恳切的眼神,想到方志敏在狱中的处境,她咬咬牙,答应下来。
7月初的一天,程全昭带着文稿和四封信,踏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
火车一路向东,穿过江西的山区,越过浙江的平原。
程全昭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
她把文稿藏在衣服里,紧紧贴着身体。
那几封密信看上去就是几张白纸,倒不太引人注意。
几天后,程全昭抵达上海。
她先去了宋庆龄家。
门房的保姆开了门,程全昭讲明来意。
保姆说宋庆龄去庐山避暑了,不在上海。
程全昭只好把信和自己的名片留下,请保姆转交。
第二站是生活书店。
她想找邹韬奋,可店员说邹韬奋出国了。
程全昭又把信和名片留下。
第三站是内山书店。
这是一家日本人开的书店,鲁迅经常来这里。
可书店的伙计告诉程全昭:"鲁迅你是找不到的。但你如果有事,我们可以转告他。"
程全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留给了伙计。
她不知道这信能不能真的送到鲁迅手里。
最后一站是中华职业学校。
程全昭想找李公朴校长,可学校老师说李公朴一般晚上6点半才来上课。
程全昭就一直等在学校门口,从下午等到傍晚。
天色渐暗,终于看到一个中年人走进学校。
程全昭迎上去,确认了他就是李公朴。
"李校长,我从江西来,帮方志敏送一封重要的信给您。"程全昭直接说道。
李公朴愣了一下。
方志敏?
那个被捕的红军人物?
这个陌生姑娘是谁?
是真的来送信,还是国民党的圈套?
他不能轻易相信。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怎么会让你送信给我?"李公朴说,"这样吧,信先放我这里好了!"
程全昭别无选择,只好把信交给李公朴,转身离开了。
完成任务后,程全昭返回杭州。
她不知道这些信最终能否送到收信人手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她只是完成了高家骏的嘱托,完成了方志敏的期望。
几天后,上海生活书店的负责人毕云程和胡愈之正在为一件事发愁。
不久前,有个年轻女子送来了方志敏从狱中带出来的信。
信的内容说,方志敏写了一些文稿,希望上海的同志想办法送给党中央。
这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会不会是国民党设的圈套?
毕云程和胡愈之反复讨论,拿不定主意。
正在这时,有人来到书店,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提出去取文稿。
当天晚上,这个人去了白克路宝隆医院,见到了程全昭,取回了方志敏的文稿。
与此同时,那几封密信也在上海流转。
胡风是负责与鲁迅联络的地下党工作人员。
1935年4月或5月间的某一天,他从内山书店拿到了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白纸,没有署名,也没有内容。
胡风拿着这些白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把白纸拿给鲁迅看,鲁迅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感到困惑。
胡风想起了吴奚如。
吴奚如是中共特科的工作人员,负责担任党组织与鲁迅之间的联系人,经验丰富。
胡风去找他,把那几张白纸给他看。
吴奚如看了看,说:"这可能是密写。用碘酒擦一下试试看。"
胡风立刻买来碘酒,回到家里,小心地把碘酒涂在白纸上。
奇迹出现了——纸上慢慢显现出字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淀粉遇到碘变成了蓝色,那些用米汤写的字全都显现出来了。
是方志敏的笔迹。
其中一封是给党中央的信。
信中说明了他在狱中的情况,罗列了已经完成的8篇文稿的题目,还提到这些文稿都寄存在胡逸民那里,他答应出狱后送交党中央。
另一封是给鲁迅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希望鲁迅能想办法,让外界知道他的处境,或者设法营救。
还有一封是给宋庆龄的,内容类似。
胡风看完这些密信,心情沉重。
他立刻把信送给鲁迅。
同时,他把给党中央的那封信留下,准备转交给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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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鲁迅手中的白纸
1935年5月的一天傍晚,上海四川北路内山书店。
鲁迅像往常一样来到书店,内山完造把一个包裹交给他。
鲁迅接过包裹,没有在书店打开,而是带回了大陆新村9号的寓所。
回到家里,鲁迅打开包裹。
里面是几张白纸,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什么都没有写。
鲁迅拿着这些白纸,在灯下仔细端详。
纸质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始终看不出任何内容。
这是什么意思?
谁寄来的?
为什么寄几张白纸给他?
鲁迅想不明白。
第二天,胡风来访,鲁迅把那几张白纸拿给他看。
"你看这是什么意思?"鲁迅问。
胡风接过白纸,仔细看了看,也是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寄错了?"
"不会。"鲁迅摇摇头,"寄到内山书店,肯定是找我的。可为什么是白纸?"
两人讨论了半天,毫无头绪。
最后,胡风想起了吴奚如。
吴奚如是个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
胡风去找他,把那几张白纸给他看。
吴奚如只看了一眼,就说:"这是密写。用碘酒擦一下就能看到了。"
胡风恍然大悟。
他立刻去药店买了碘酒,回到家里,小心翼翼地用棉球蘸着碘酒,轻轻擦在白纸上。
纸上慢慢显现出蓝色的字迹。
起初很淡,逐渐变深,最后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
胡风看到第一行字,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方志敏的笔迹。
他赶紧把所有白纸都用碘酒擦过,字迹全都显现出来。
一共三封信,一封给党中央,一封给鲁迅,还有一封给宋庆龄。
胡风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心跳加速。
方志敏在狱中,处境危险,他写了很多文稿,现在需要帮助。
其中给鲁迅的那封信,措辞恳切,希望鲁迅能想办法营救,或者让外界知道他的情况,给国民党施加压力。
胡风立刻把信送到鲁迅家里。
鲁迅接过信,戴上眼镜,在灯下慢慢读起来。
他读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读完之后,他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胡风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他看到鲁迅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
许久,鲁迅才抬起头。
"方志敏……"鲁迅低声说,"他在狱中写了这些文稿。"
"先生,他希望您能想办法营救。"胡风说。
鲁迅又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又走回书桌旁,拿起那封信,再读一遍。
胡风能感觉到,鲁迅心里在激烈地斗争。
方志敏的处境凶险,时间紧迫。
可是,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你先回去吧。"鲁迅终于说,"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胡风点点头,退了出去。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鲁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灯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疲惫。
鲁迅那天晚上想了很久很久。
方志敏是谁?
一个共产党人,一个革命者,一个在敌人监狱里依然坚持写作的人。
他写的那些文稿,肯定有重要的价值。
可是,他在狱中,随时可能被杀。
方志敏希望自己做什么?
营救。
可怎么营救?
公开发声吗?
联合宋庆龄、蔡元培等人,以民权保障同盟的名义,发起一个营救运动?
鲁迅想到了1933年的往事。
那一年,邓中夏、罗登贤等共产党人被捕,宋庆龄等人曾经组织营救活动。
可最后呢?
邓中夏还是被杀了,罗登贤也牺牲了。
公开的营救运动,不但没有救到人,反而可能让敌人加快处决的步伐。
鲁迅还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1935年,上海的白色恐怖依然严重。
前不久,左翼文化人士大批被捕,田汉、阳翰笙、杜国庠等三十多人同时落网。
鲁迅自己也在国民党的黑名单上,随时可能出事。
如果自己公开站出来,为方志敏发声,会有什么后果?
首先,国民党肯定会盯上自己。
其次,方志敏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国民党会认为,方志敏和外界还有联系,和共产党还有联系,那更要下狠手了。
鲁迅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
第二天,胡风又来了。
吴奚如也来了。
三个人坐在鲁迅的书房里,低声讨论。
"先生,方志敏希望我们发动营救运动。"胡风说。
鲁迅摇摇头:"营救运动,有用吗?"
"至少可以让外界知道他还活着,给国民党施加压力。"吴奚如说。
"施加压力?"鲁迅苦笑,"国民党会在乎压力吗?他们要杀一个人,谁能拦得住?"
房间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鲁迅说:"我在想,公开营救,可能适得其反。国民党会觉得,方志敏还在跟外界联系,还在活动。这样一来,他们会更急着杀他。"
"那怎么办?"胡风问。
鲁迅沉吟片刻:"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方志敏多写一些东西。他写的那些文稿,将来一定有大用。如果能让他在狱中安心写作,也许反而能拖延一些时间。"
"可是……"胡风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鲁迅打断他,"你想说,这样做,等于放弃了营救。可是,老胡,我们要面对现实。方志敏被抓,蒋介石亲自过问,这个案子太大了。我们就算想营救,也没有那个能力。与其做无用功,不如帮他保全那些文稿。"
吴奚如想了想,点点头:"先生说的有道理。文稿如果能保存下来,对党的价值更大。"
"那就这样。"鲁迅下了决定,"你们把这个意见转告党中央。让他们想办法通知方志敏,在狱中多写一些东西。至于营救……"
鲁迅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营救的事,暂时不要公开。"
胡风和吴奚如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鲁迅的意思。
这不是拒绝,但也不是答应。
或者说,这就是一种拒绝。
拒绝公开营救,拒绝发声,拒绝冒险。
当天,吴奚如把给党中央的那封密信转交给了地下党组织。
同时,他们也把鲁迅的意见报告上去。
意见的内容很明确:如果发动营救运动,可能会加速方志敏被处决。
建议利用蒋介石企图软化方志敏的这段时间,让方志敏在狱中多写一些珍贵的遗言。
这个意见,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了南昌监狱。
方志敏收到了消息。
消息的内容,他看了很久。
鲁迅不会公开营救,宋庆龄那边也没有动静。
党组织希望他在狱中多写一些东西,为党留下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方志敏坐在牢房里,看着手中的纸。
外面的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明白了。
营救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