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武元甲回忆录》《越南人民军50年(1944-1994)》《中越关系演变史》《走向奠边府之路》等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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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4日，河内的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102岁高龄的武元甲静静地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这位越南人民军的缔造者之一，这位被美国《时代》杂志三次选为封面人物、被称为"红色拿破仑"的传奇将军，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曾多次向探望他的老部下提起往事。
病榻上的武元甲，目光常常望向窗外。那个方向，是中国。从1949年他逃亡中国广西开始，到2000年最后一次访问中国，这位老将军的一生，与北方这个邻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曾在中国学习军事，曾得到中国军事顾问的悉心指导，曾接受中国提供的大量武器装备，也曾见证两国关系从亲如手足到反目成仇。
1990年，79岁的武元甲身着大将军装，作为越南政府代表出席北京亚运会开幕式。那次访问期间，他在北京会见了多位中国老朋友。
据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回忆，这位老将军在谈话中多次表达了对两国关系改善的欣慰之情。他说，中越两国本该一直携手前进。
武元甲去世的消息传出后，中国政府发去唁电。
那些曾经在越南并肩作战的中国老兵，也纷纷表达哀悼。这个细节，让人不禁回想起那段曾经亲密无间的岁月，以及后来那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
从1950年到1979年，从同志加兄弟到兵戎相见，中越关系在短短30年间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这个转变的背后，是国际风云的变幻，是大国博弈的较量，更是决策者选择的结果。
而武元甲，作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者，他的态度和反思，为后人理解那段历史提供了独特的视角。
【一】血与火铸就的兄弟情谊
1949年，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远在南方的越南，抗法战争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刻。
法国殖民者凭借先进的武器装备，对越南抗法武装力量进行残酷镇压。越南革命者在丛林中艰苦作战，伤亡惨重，处境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北方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1950年1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越南民主共和国正式建交。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与中国建交的国家之一。从此，两国开始了长达25年的密切合作。
中国对越南的援助，从一开始就是全方位的。1950年，中国军事顾问团进入越南。
这些顾问大多是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老兵，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们深入越南前线，与越南官兵同吃同住，手把手传授作战经验。
援助的规模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从1950年到1954年，中国向越南提供的军事物资装备了越南人民军4个步兵师。
这些物资包括枪支、弹药、火炮、通讯器材、医疗设备等各个方面。每当中国的援助物资运到，越南官兵都激动不已，他们知道，有了这些装备，就有了打败法国侵略者的希望。
1953年11月，中国的一位重要领导人致电胡志明，详细阐述了对印支形势的看法。信中提到："和帝国主义者和谈，同战争一样，也是一种长时间和尖锐的斗争。"
朝鲜停战的经验证明，只有我们力量强大，在战场上给敌人的打击愈多愈痛的时候，和谈才有可能获得成功。"这个战略判断，对越南抗法战争的后期阶段产生了重要影响。
1954年，奠边府战役成为中越合作的经典范例。这场战役的计划制定，凝聚了中越双方的智慧。
中国军事顾问团建议越方集中优势兵力，在奠边府发起对法军的进攻，以配合即将召开的日内瓦会议上的外交斗争。
越南劳动党认真研究后，接受了这个建议。1954年3月13日，武元甲指挥越南军队对奠边府发起总攻。这场战役动用了4万多人的兵力，配备了中国提供的火炮、高射炮等重型武器。
经过55天的激战，越军歼灭法军3个主力兵团、7个伞兵营、3个炮兵营，共计1.62万人，其中俘虏10903人，包括少将1名、上校3名、中校10名。
奠边府战役的胜利，给法国殖民者以毁灭性打击，迫使法国在日内瓦会议上与越南签署停战协议。这场胜利的取得，离不开中国的大力支持。
武元甲后来在文章中写道："1950年以后，已取得胜利的中国革命......对我军的节节胜利，特别是对1953、1954年秋冬战役和伟大的奠边府战役作出贡献。"
1954年4月26日，日内瓦会议召开。中国派出了以周恩来为团长的代表团与会。
在会议期间，周恩来多次与越南代表团会晤，共同研究对策。当谈判陷入僵局时，周恩来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建议，帮助越南代表团打破了僵局。
休会期间，周恩来专程到广西柳州与胡志明会晤，就如何争取日内瓦会议取得更有利的成果达成共识。在中国的大力支持下，日内瓦会议于7月20日达成最后协议。
根据协议，法国将从印度三国撤军，越南暂时以北纬17度线作为临时军事分界线，将在1956年7月20日前举行全国普选，实现全国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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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法战争胜利后，越南开始了国家建设。中国继续向越南提供援助，帮助越南恢复经济、发展生产。
1955年到1963年间，中国向越南提供了大量的粮食、布匹、机械设备等物资，帮助越南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1964年，美国开始大规模介入越南战争。面对美国的侵略，越南再次向中国求援。中国政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越南的请求。
从1965年到1973年，中国向越南派出了32万军队，这些部队主要负责防空、工程、铁路、扫雷等任务，为越南抗美救国战争提供了重要支持。
除了军队，中国还向越南提供了价值200亿美元的物资援助。这些援助包括枪支弹药、飞机大炮、粮食布匹、医疗器械等各个方面。
光是枪支弹药，就装满了上千列火车。中国还帮助越南修建公路、桥梁、机场，为越南的抗美战争提供了强大的后勤保障。
在那个年代，中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支援越南。工厂加班加点生产武器装备，农民节衣缩食捐献粮食。"援越抗美"成为那个时代的最强音。
许多中国年轻人响应号召，前往越南参战。他们中的很多人，把生命永远留在了越南的土地上。
越南对中国的帮助充满感激。1951年2月，越南共产党（当时称越南劳动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河内召开。
大会通过的党章规定："越南劳动党以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学说和伟人思想与越南革命相结合作为党的思想基础和一切行动的指南。"
胡志明在大会报告中说："由于地理、历史、经济、文化等条件的关系，中国革命对越南革命有极大影响，因此越南的革命必须学习而且正在学习中国革命的许多经验。"
那个时候，中越两国真正是"同志加兄弟"的关系。两国领导人互相访问，两国人民互相支持。在中国，"越南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成为广泛的共识。
在越南，"中国是我们最可靠的朋友"深入人心。双方在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都保持着密切的合作。
【二】裂痕的出现与黎笋的崛起
1969年9月2日，对越南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这一天，越南的开国元勋胡志明在河内去世，享年79岁。胡志明临终前留下政治遗嘱，其中专门强调："要永远珍惜同中国、苏联以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团结和友谊。"
胡志明去世后，越南的权力结构发生了变化。越南劳动党不再设置主席职务，第一书记黎笋成为事实上的最高决策者。
这个来自越南南方的铁路工人出身的党员，从此登上了越南的政治舞台中心。
黎笋，1907年4月7日出生于越南广治省兆丰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28年，21岁的黎笋加入越南青年革命同志会，开始了他的革命生涯。
1930年，印度共产党成立时，黎笋成为首批党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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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笋的革命道路并不平坦。1931年，他被法国殖民当局逮捕，被判处20年徒刑，先后在河内、山萝和昆仑岛等地监狱服刑。1936年，法国人民阵线执政，大批政治犯获释，黎笋也在其中。
获释后，他回到中部地区继续从事革命活动。1940年，黎笋再次被捕，被判处10年徒刑，流放到越南最南端的昆仑岛监狱。
1945年越南八月革命胜利后，黎笋再度出狱。多年的革命经历，使他积累了足够的资本，不久后当选中央政治局委员。
抗法战争期间，黎笋担任南方局书记，直接领导南方的抗战工作。这段经历让黎笋在党内的地位不断上升。
1960年9月，越南劳动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黎笋被选为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成为仅次于胡志明的二号人物。
在胡志明主要负责外交和精神领袖角色的情况下，黎笋逐渐掌握了党政军的实权。
黎笋与胡志明在性格和作风上有很大不同。胡志明温和、谦逊，善于团结各方面力量，在国际上也善于斡旋平衡。
黎笋则以强硬、坚决著称，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欢妥协。这种性格特点，在后来的政策制定中产生了重要影响。
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国际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中苏关系从特殊时期的分歧发展到全面对抗，两国在边境地区甚至发生了武装冲突。这种变化，给越南带来了困扰，也给了黎笋选择的空间。
与此同时，中美关系开始出现松动。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中美关系开始走向正常化。这一事件对越南产生了很大冲击。
正在进行抗美战争的越南，发现自己的主要盟友中国，竟然与敌人美国开始接触，这让越南领导层感到不安。
就在1972年，越南军队发动了"复活节攻势"（越方称"广治战役"）。武元甲动员了几乎全部北越军事力量，希望一举击败南越军。
在美军强大的海空优势下，这次攻势以失败告终，越南损失超过10万人。战役失败后，武元甲被解除了越南人民军总司令的职务，由文进勇接任。
武元甲的失势，客观上为黎笋进一步集中权力创造了条件。在越南的权力结构中，军队一直占有重要地位。
武元甲作为军队的创建者之一，在军中威望极高。他的被解职，意味着黎笋在军事领域也获得了更大的发言权。
1975年4月30日，北越军队攻占西贡，越南实现了南北统一。
这场胜利，让黎笋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在越南国内，黎笋被视为实现国家统一的英雄。这种威望，让他在制定国家政策时有了更大的自主权。
按照常理，刚刚结束长达30年战争的越南，应该集中精力恢复经济、改善民生、医治战争创伤。越南的实际做法却出人意料。
统一后的越南，不仅没有裁军，反而继续保持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到1978年，越南军队的人数超过100万，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和平时期的正常需要。
维持如此庞大的军队，需要巨额的军费开支。
到1978年，越南的军费开支已经占到国家财政的60%以上。这意味着越南的大部分财政收入都用于养兵，用于经济建设和改善民生的资金严重不足。
为什么要保持如此庞大的军队？黎笋曾经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在战争结束后，越南保留了一支百万人的庞大军队以对付中国。"这句话透露出越南领导层的真实想法。
【三】倒向苏联的战略选择
1976年12月，越南劳动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河内召开。
这次大会做出了几个重要决定：一是将党的名称从"越南劳动党"改为"越南共产党"；二是将第一书记的职务名称改为总书记，黎笋成为越共中央总书记；三是对党章进行了重大修改。
党章的修改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新党章删除了"伟人思想"的相关内容，不再将其作为党的指导思想。这一变化，被认为是越南外交政策调整的一个重要信号。
与此同时，越南开始全面倒向苏联。苏联此时正在与中国争夺在亚洲的影响力，急需在东南亚找到一个可靠的盟友。越南的倒向，正好满足了苏联的需要。
1978年11月，黎笋访问莫斯科，与苏联签订了《苏越友好合作条约》。
这个条约的期限是25年，其中最关键的一条规定："在双方的一方受到进攻或受到进攻的威胁时，缔约双方立即交换意见，以消除这一威胁，并采取适当的有效措施保障两国的和平与安全。"
这实际上是一个准军事同盟条约。有了这个条约，越南就相当于得到了苏联的安全承诺。黎笋认为，有了苏联的支持，越南可以放心大胆地推行自己的政策，不必再顾虑其他国家的反应。
苏联对越南的援助力度很大。从1978年开始，苏联每年向越南提供数十亿美元的军事和经济援助。
这些援助包括先进的武器装备、大量的石油和粮食、各种工业设备等。越南军队装备的米格战斗机、T-54坦克、萨姆防空导弹等，都是苏联提供的。
有了苏联的支持，黎笋开始推行一系列激进的政策。对内，越南开始大规模排挤华侨华人。
1978年，越南制定了一系列针对华侨的政策，强制华侨改变国籍、没收华侨财产、限制华侨经商。大批华侨被迫离开越南，返回中国。
据统计，从1977年到1978年底，被越南驱赶的华侨华人达到28万人之多。
这些华侨大多是在越南生活了几代的老侨民，他们为越南的经济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越南政府的做法，不仅损害了华侨的利益，也破坏了中越两国人民之间的感情。
1978年6月，中国政府发表了"关于越南政府驱逐华侨的声明"，对越南的行为提出严正抗议。
声明指出，越南当局驱赶华侨的做法，严重违反了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是对中越两国友好关系的严重破坏。
越南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中越边境地区，越南军队不断制造挑衅事件。
据统计，1978年全年，越南在中国边境挑起武装冲突事件高达1108次。这些冲突造成了中国边民的伤亡和财产损失，严重威胁了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定。
对外，越南开始推行扩张政策。1977年，越南与老挝签订《越老友好合作条约》，实际上控制了老挝。越南在老挝驻扎了大量军队，干预老挝的内政外交。
越南的下一个目标是柬埔寨。从1975年到1978年，越南与柬埔寨之间不断发生边境冲突。
越南向柬埔寨提出所谓"越柬联合经济"和"海上共同防务"等要求，实际上是要控制柬埔寨。柬埔寨拒绝了这些要求，两国关系迅速恶化。
1977年12月，越南与柬埔寨断绝外交关系。1978年中期，越军就曾入侵柬埔寨，在雨季来临前推进了约48公里。这次入侵虽然被击退，但已经显示出越南的野心。
1978年7月，越共中央四届四中全会召开，通过了《新形势和新任务》决议。
这个决议确定了越南的新战略目标，其中有一段话特别引人注目："越南基本的、长远的敌人虽然是美帝国主义，但直接的敌人是中国和柬埔寨。""进一步依靠苏联的支持，夺取西南（指柬埔寨）在政治上和军事上的胜利，防范北方的威胁，准备与中国作战。"
随后，越共中央向各部队和各省市下达指示："中国是最直接、最危险的敌人，是危险的敌人，是越南新的作战对象，要采取进攻的战略，在边界进行反击和进攻。"
这些文件表明，越南已经把中国视为主要敌人，并在进行针对中国的战争准备。这种态度的转变，与25年前中国倾力援助越南时的情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1978年12月，寒冷的冬季降临印度半岛。就在这个月的25日，越南出动20万大军，分多路向柬埔寨发起全面进攻。这场入侵，成为压垮中越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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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军以闪电战的方式向柬埔寨腹地推进。仅仅两周时间，1979年1月7日，越军就占领了柬埔寨首都金边。
波尔布特领导的红色高棉政权被推翻，越南扶植了一个由韩桑林等人组成的傀儡政权。越南将1月7日定为柬埔寨的"解放日"。
越南入侵柬埔寨，不仅是对一个主权国家的侵略，更是对地区和平的严重威胁。这个行为，让东南亚国家感到恐慌，也直接触犯了中国的战略利益。
此时的北京，中南海的灯光彻夜未熄。1978年12月7日，一个重要会议正在召开。
这次会议的详细内容至今未完全解密，但历史已经证明，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做出了一个改变中越关系走向的重大决策。
12月8日，相关命令正式下达。从这一天起，中国军队开始了频繁的调动。广西、云南边境地区，一列列军车昼夜开进。南海海域，舰艇频繁出动。前线机场，战机不停起落。
国际社会的目光，开始聚焦到中越边境。美国的间谍卫星捕捉到了中国军队集结的信息。世界各大媒体纷纷报道，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担任国防部长的武元甲，正在河内的家中。黎笋派人向这位曾经创造过奠边府战役奇迹的老将军传达命令，要求他出山指挥对华作战。
然而，当武元甲听到这个命令后，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