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王亚樵传》《民国暗杀史》《环球人物》相关报道、百度百科、维基百科、全国政协文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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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0月20日,广西梧州,秋雨连绵。
李济深家的老宅坐落在西江边上,青砖黛瓦在细雨中显得格外阴沉。下午时分,47岁的王亚樵穿过雨巷,来到余婉君的住处。
这个女人是他部下余立奎的妻子,一个月前从香港来投奔他,说是生活困难。王亚樵念及旧情,不仅安排了住处,每月还给她送去生活费。
余立奎在1935年因参与刺杀汪精卫被捕,关在南京监狱受尽酷刑也没开口。这样的兄弟,他的妻子来求助,王亚樵自然要管。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成为他人生的终点。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把石灰粉迎面撒来。
双眼被迷的王亚樵还没反应过来,数名军统特务从暗处冲出,对着他连开数枪。身中五枪、被刺三刀,这个曾让蒋介石闻风丧胆的暗杀大王,倒在了血泊中。
特务们按照戴笠的命令,用刀剥下了王亚樵的面皮。只有这张脸,才能向南京证明那个让国民党寝食难安的人确实死了。
随后,为了灭口,余婉君也被一刀结果性命。十万银元的承诺和释放余立奎的保证,不过是戴笠编织的谎言。
梧州的秋雨继续下着,冲刷着石板路上的血迹。王亚樵的部下郑抱真在天亮后收殓了尸体,草草安葬在梧州倪庄。
消息封锁了三天,才悄悄传出梧州城。等到远在上海、合肥的王家人知道这个噩耗时,已是深秋时节。
一个家庭的天,就这样塌了。那些依靠王亚樵庇护的妻儿老小,即将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他们不知道的是,父亲的死只是苦难的开始,真正的黑暗深渊,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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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一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
王亚樵的原配妻子名叫王亚瑛,原名丛蕴钰,出身土豪之家,曾留学日本。1917年两人成婚时,王亚樵还只是上海滩的一个码头工人。
王亚瑛看中的不是他的家世,而是他身上那股救国救民的热血。婚后,她主动改姓王,跟着丈夫四处奔波,从上海到广东,从香港到福建,哪里有革命的呼声,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这个女人不是简单的家庭妇女。王亚樵的每一次暗杀行动,背后都有她的谋划。1931年在庐山刺杀蒋介石那次,正是王亚瑛亲手将藏有手枪的火腿送上山,交给刺客陈成。
她机智冷静,心思缜密,堪称王亚樵最得力的助手。这样一个能文能武的女子,却在1936年秋天听到了一生中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王亚樵育有四个子女:长子王继哲、次子王继辅、长女王继仁、次女王继惠。此外,他还收养了外甥郭均世,从小把他当儿子养大。
郭均世后来师从训诂学家胡朴安、东京审判大法官梅汝璈,成为对近现代历史有深刻体会的知识分子。这几个孩子在王亚樵的庇护下,原本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1920年代初,王亚樵在上海创建斧头帮,逐渐在十里洋场站稳脚跟。那时的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劳苦大众的地狱。码头工人受尽资本家的欺压,工伤没有赔偿,工资被随意克扣。
王亚樵看不惯这些不平事,让铁匠铺连夜打造了一百把斧头,带着一百名大汉冲进资本家的院子讨说法。
资本家吓得当场求饶,不但补发了工资,还赔偿了医药费。此战之后,斧头帮的名号传遍上海滩,连黄金荣、杜月笙这样的大亨都不敢轻易招惹。
凭借着斧头帮的势力,王家在上海过得还算安稳。王亚樵虽然是江湖人物,却从不聚财。
他的钱大多花在了抗日和革命事业上——1931年底,中共地下党主办的《红旗日报》遇到困难,王亚樵一次就拿出1万元;有同志要去延安,他提供路费;共产党员被捕,他出钱请律师。
这样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根本没给家里留下什么积蓄。
王亚瑛心里明白,丈夫走的是刀口舔血的路,随时可能出事。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们能平平安安长大,将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王亚樵也重视子女教育,常说要好好念书,靠本事吃饭。他自己走暗杀的路,却希望孩子们能成为正经的读书人。
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后,王亚樵成立淞沪抗日义勇军,组建了铁血锄奸团。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不在家,王亚瑛带着孩子们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炮声,提心吊胆过日子。
4月29日,虹口公园传来巨响,王亚樵策划的爆炸案炸死了日军大将白川义则。这一炸,让王家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钉。
从那以后,王家门口经常有陌生人徘徊,王亚瑛知道那些是日本密探,叮嘱孩子们出门要小心。
1935年11月,王亚樵策划的刺杀行动再次震惊全国。记者孙凤鸣在国民党六中全会上向汪精卫连开三枪,子弹卡在汪精卫的脊柱里,这伤一直折磨他到1944年才毒发身亡。
这次刺杀彻底激怒了蒋介石,他下令戴笠不惜一切代价除掉王亚樵。戴笠深知王亚樵厉害,几次围捕都让他逃脱,最后想到了一个毒计——利用王亚樵的义气做文章。
1936年9月,余立奎的妻子余婉君从香港来到梧州。
王亚瑛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提醒丈夫要小心,可王亚樵认为余立奎在狱中受尽折磨都没出卖组织,他不能怀疑兄弟的妻子。这份义气,最终成了他的致命弱点。
10月20日,王亚樵中计身亡。消息传回上海时,已是月底。王亚瑛听到噩耗,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天夜里,王家的灯亮到天明。
孩子们围在母亲身边不敢出声,王亚瑛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嫁给王亚樵近二十年,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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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追杀与索债,家门多难】
王亚樵死后,追杀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第二天,就有陌生人在王家门口徘徊。这些人不是乞丐也不是小贩,而是国民党的密探。他们监视着王家的一举一动,记录来往的访客,盘查送货的商人。
王家实际上已经被软禁。更可怕的是,日本人也没有忘记王家。王亚樵炸死了白川义则,这笔血债日本人要算在他全家头上。
紧接着,各路仇家开始上门。
有人拿着借据说王亚樵欠他们钱,虽然拿不出真凭实据,却仗着人多势众强行索要;有人说王亚樵杀了他们的亲友,要王家赔命;还有些地痞流氓,纯粹是来趁火打劫的。
王亚瑛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如何应付这些牛鬼蛇神?她只能一次次低头,一次次赔礼,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换取暂时的安宁。
那段时间,王家每天都活在恐惧中。王亚瑛不敢生火做饭,怕炊烟引来注意;不敢让孩子们出门,怕被人认出;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隔墙有耳。
一家人挤在阴暗的房间里,靠着越来越少的积蓄度日。王亚瑛看着瘦得脱了形的孩子们,心如刀绞。
王亚樵的旧部此时也各奔东西。余立奎被判死刑关在南京监狱,戴笠承诺释放他不过是骗局,他一直被关到1948年才出狱,整整13年牢狱之灾。
郑抱真目睹王亚樵被刺后,连夜离开梧州回到安徽,后来参加新四军走上抗日道路。
华克之转入地下继续从事秘密工作。余亚农也组建了抗日队伍。这些部下虽然各有出路,但都自顾不暇,无法顾及王家。
最让王亚瑛绝望的是,王亚樵生前资助过的那些人,此时都避之唯恐不及。
她去找过几个曾经受过王亚樵帮助的人,那些人要么假装不认识,要么推说自己也困难,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这让王亚瑛深刻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1936年底的上海,寒风刺骨。王家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门口监视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王亚瑛知道,这些人在等待时机,一旦抓到把柄,就会对王家下手。她必须尽快带着孩子们离开上海,否则全家都会死在这里。
可是去哪里呢?合肥老家有田产,但那里同样危险,国民党的势力深入乡村。香港是英国租界相对安全,但路途遥远,他们能否顺利到达是个问题。
王亚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思考着逃生的路线。她的头发在短短一个月内白了大半,人也瘦了一圈,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那年冬天格外冷。王家没有足够的木炭取暖,几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王亚瑛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孩子们盖上,自己只穿着单衣,坐在黑暗中流泪。
她想起了丈夫,想起了他们年轻时的约定——等天下太平了,就回合肥老家,修缮祖屋,过安稳日子。现在丈夫死了,家散了,这个约定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1937年初,王家终于找到机会秘密离开了上海。他们没有走正常的交通线路,而是通过王亚樵生前的地下关系,走了一条秘密通道。
具体如何离开、走的哪条路线,史料没有详细记载,这本身就说明了当时情况的凶险。
离开上海时,王亚瑛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黄浦江上雾气蒙蒙,十里洋场依然繁华,可是对王家来说,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他们以为逃离上海就能获得安全,却万万没想到,更大的灾难正在等待着他们。
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日军向上海发起全面进攻,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王家原本在上海的住所在轰炸中化为废墟。
邻居后来告诉王家人,日本兵曾经专门来找过他们,一队队士兵翻遍了废墟,询问王亚樵家人的下落。
幸运的是,王家已经离开。可是逃离上海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让他们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在上海,至少还有租界可以躲藏,还有熟悉的街道可以周旋。
离开上海后,他们成了真正的逃亡者,没有住所,没有收入,甚至连身份都不敢暴露。
日军占领上海后,对抗日志士的家属进行了疯狂的清算。凡是与王亚樵有关的人,都被列入黑名单。日本人没有忘记,就是这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炸死了他们的大将白川义则。
这笔血债,要用他全家的命来偿还。日本特务机关在上海、南京、合肥等地张贴告示,悬赏捉拿王亚樵的家属,赏金高达数万元。
与此同时,国民党对王亚樵残余势力的清剿也在继续。戴笠下了死命令,要斩草除根。
军统在各地设置了检查站,专门盘查可疑人员,王家的名字赫然列在通缉名单上。一旦被抓住,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刑拷打和处决。
前有日本人的追杀,后有国民党的清剿,王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王亚瑛带着几个孩子,白天不敢走大路,晚上不敢住旅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他们改了名字,换了装束,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身份。
最艰难的是生存问题。王亚樵生前没有留下什么积蓄,王亚瑛带出来的那点钱很快就花完了。她只能靠给人洗衣服、做针线活赚取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一家人不被饿死。
她的手原本是读书人的手,细腻白净,现在却变得粗糙皴裂,布满了老茧。长子王继哲才十几岁,也要出去做小工赚钱。大女儿王继仁帮着母亲做针线,照顾弟弟妹妹。
一家人省吃俭用,常常是一顿饭只有稀粥和咸菜。冬天没有棉衣,就把旧布缝缝补补继续穿。生病了不敢去医院,怕被人发现身份,只能硬扛着。
几个孩子原本白白净净,现在都晒得黝黑,瘦得皮包骨头。王亚瑛看着孩子们受苦,恨不得以身代之,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咬牙坚持。
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折磨。他们每天都活在恐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每次听到敲门声,全家人都会吓得魂飞魄散。每次看到穿制服的人,都要赶紧躲开。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可是,这才只是苦难的开始。接下来的岁月里,等待王家的,是更加难以想象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