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替竹马引开仇家,却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之中。
巨大的刺激让我精神崩溃,医生说,我或许将永远停留在那一天。
池瑜跪在我爸妈坟前磕头发誓,这辈子会对我不离不弃。
后来,他真娶了我这个“傻子”。
我应激将药打翻在他文件上,他第一反应是关心我有没有被烫伤。
我手笨把自己反锁在阳台外,他丢下重要的总部会议回家安抚我。
我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一天的阴影,尖叫哭闹到险些窒息。
他也一次又一次拒绝晋升的调令,只为能够一直陪伴我。
婆婆听说,主动连夜从老家赶来,从此没离开过我身边。
直到池瑜再一次拿到调任京市总部的机会。
我懵懂地拉着婆婆的袖子:“阿瑜要走了吗?不跟我在一起了吗?”
回应我的,是她的一记耳光。
池瑜的助理扶住婆婆,看向我的眼神如临大敌。
“你根本不知道,为了留在你身边他放弃了多少!你还要拖累他到什么时候?”
刚进门的他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我仍然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呆站在原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望向池瑜。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
察觉那片红肿的掌印时,终是眉头紧皱。
还没等他开口,婆婆就已经崩溃地捂住脸:“我受够了!整整三年!你的大好前途不要了,我这条老命也快熬干了!是不是非要我们都死在她前头,你才甘心?!”
她说的每一个字像是石子,砸在我混沌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家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是我又做错事了吗?
我想道歉。
想靠近婆婆和阿瑜。
跟以前一样,拉拉他的手,他就会摸着我头说“没事”。
但我刚动了一下。
祝温初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和池瑜之间。
“小曦,你先别激动。”
我对于其他人的靠近异常敏感,被吓了一跳,猛地撞上旁边的茶几。
摆在边缘的东西应声落地,碎片四溅。
“啊!”
她踉跄着后退,捂住小腿。
池瑜立刻半搂住她,看到她腿上迅速渗出的血线,脸色陡然变了。
“简、曦。”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比冷硬。
我听得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动弹不得。
“你怎么发脾气我都忍了!现在你连无辜的人也要伤害吗?温初她做错了什么?”
祝温初靠在他臂弯里,脸色发白,勉强扯出笑容。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好。”
他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唯有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是,她永远不是故意的,而我就活该永远受着。”
“算了……跟她说这些毫无意义,先送你去医院。”
他没再看我,和婆婆一起带着祝温初往门口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慌得厉害:“阿瑜……”
池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急着想跟过去。
门擦着我的鼻子重重关上。
我跌倒在地。
玻璃碎片嵌入我的掌心。
在摔碎的相框里,我穿着病号服,池瑜跟我离得很近。
他无比珍重地盯着我,婆婆手里拿着削好的苹果,正低头对我笑。
那时,他们原来是这样围着一个人。
就像刚才,他们围着温初姐姐一样。
他只是不要我了。
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我控制不住的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阿瑜说过,曦曦要是害怕,就大声喊他。
无论他在哪里,都会立刻来到曦曦身边。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破碎的气音:“瑜……阿瑜……”
没有人应。
空荡荡的屋子里,我带着哭腔的回声格外突兀。
他走了。
不会回来了。
我浑身冰凉。
手脚并用爬到柜子边拉开抽屉。
里面有几个小瓶子,害怕到没办法的时候,阿瑜会给我留一颗“糖”。
“等到醒来,就能见到想见的人啦。”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每一个小瓶子居然都是满的。
我全部拆开一股脑塞进嘴里,混着泪水和血水吞咽下去。
很快,天旋地转。
身体的难受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耳边响起记忆中久远的声音。
我努力睁大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光里真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爸爸妈妈!
他们真的来接我了!
我咧开嘴,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可是,好奇怪。
我好像又“醒”了,变得很轻很轻,穿过墙壁。
一路飘向医院,看见祝温初跟池瑜耳语着什么,唇角始终啜着一抹笑意。
我忽然想起来。
阿瑜确实指着那张合照,很认真地对我说过:
“曦曦你看,我们在一起,就是幸福。”
现在,照片里的阳光,正同样地洒在他们身上。
他的幸福换了别人。
第二章
“瑜哥,这次是总部亲自点名,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面对祝温初一贯柔和妥帖的话语,池瑜难得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温初观察着他的神情,转而语气充满惋惜:
“我知道你担心小曦。”
“可你被迫放弃了多少,我也是最清楚的。”
我看见他的脊背无意识挺直了些,手指蜷缩。
他在动摇。
“其实,你完全不必有后顾之忧……”
祝温初适时把声音放得更柔。
她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小臂,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向他。
“我会照顾好你的一切,你累的时候也得有人依靠,不是吗?”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痛,闷闷的感觉遍布全身。
未曾想池瑜像是被烫到一般。
抽回手臂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温初,我发过誓,会照顾曦曦一辈子。”
“她救过我,这是我欠她的,是我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
“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相信你是能把精力投入事业的人。”
“总部那边我会亲自回复,在没下决定前,你就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
祝温初面上顿时有些苍白无力。
但她很快重新露出那副体面的笑容。
“我明白,瑜哥。”
池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背后,她惯常平易近人的气质消失了,眼神幽深。
表情冷得让我心底发毛。
没等我再看,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扯回池瑜身边。
车子开向我们住的小区。
他从便利店提着满满一袋子我爱吃的零食到家。
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低低道:
“曦曦?”
“我回来了。”
“白天是妈太激动,我代她给你道歉。”
“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你跟阿瑜说说话好不好?”
他话音未落,我本能地应了一声。
可惜他听不到我说话。
没能等到回应。
他脸上那点软化的神情渐渐褪去,眉头又拧紧了些。
似乎准备直接开门。
想到满地的血污,我猛地扑过去想阻止他。
那场面太难看,太可怕了!他会和我一样做噩梦的!
然而我直直穿过了他的手背。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门把手咔哒一声,并没能顺利拧开,牢牢卡着锁芯。
“曦曦,别任性。”
他语气里烦躁的意味加重。
可我根本没有锁上过房门。
第三章
池瑜用力又拧了两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简曦!把门打开!别闹了!”
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我在他身边急得打转。
就在我准备穿过门板,去确认里面的情况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跟随着他转身去接电话的动作,我被迫远离了房间。
或许是死亡的原因,原本混沌的大脑变得清明不少。
望着不远处自己的房间,我心底无端冒出阵阵不安。
电话刚一接通。
“立刻跟那个贱人离婚!不然你就别叫我妈!”
我和池瑜同时愣住。
婆婆的嗓音隔着听筒都显得异常尖利。
比起今早发泄怒气的话,这次听上去完全是认真的。
池瑜脸色骤变,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
“我早就跟您解释过,曦曦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是她骗你的!要不是温初心细,你被她卖了还要帮她数钱!”
“阿姨,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祝温初轻柔劝慰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接过电话,好似很是为难。
“我们遇到了一直给小曦做检查的主任。”
“他说小曦根本没有得病!不可能会有那些症状!”
“对不起,瑜哥,我不该多事的……”
“但我真的不想看你被蒙在鼓里,一片真心被践踏……”
等池瑜赶到,他一把抽过那张报告。
医院抬头的红色印章,主任的签名,都是真的。
婆婆哭喊到嘶哑。
指尖快要把薄薄的纸戳破。
“她毁了你的前途!赖上你了!把我们全家耍得团团转!”
“爸妈死了是她命不好!凭什么拖你下水!”
不是的!
我拼命摇头。
飘到池瑜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告诉他。
失去父母的痛苦是真的,害怕是真的,我们之间度过的时光也是真的!
我怎么装得出来?
可池瑜死死掐着那几页纸。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眼角泛起红血丝,视线胶着在熟悉的签名上。
那是他为我辗转求医时最信任的专家。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神里崩塌。
“瑜哥,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祝温初眼中噙着泪,满是心疼,轻轻挽住他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她。
我太了解他了。
哪怕浑浑噩噩当了这么久的“傻子”,我也从未忘记过与他有关的事。
一切都在向我证明一个事实。
他在怀疑。
我却连想要辩驳,都无法发出声音。
到最后,婆婆无力地靠上椅背,悔恨地拍着额头。
我听见她喃喃自语:“要是简曦也死在那一天就好了。”
第四章
池瑜亲自去找了医生。
然而,最后的期望也被打破。
那位德高望重的主任表示,他的诊断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池瑜的疑虑,他一口咬定是我在其中动了手脚。
对于这点,池瑜无法否认。
最开始接受治疗的时候,他怕自己在场会给我带来额外的压力。
因此从不过问,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
谁想他的这份体贴,如今竟成了我罪行的作证。
一出诊室,祝温初就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对于池瑜会得到的回应并不意外。
“瑜哥,无论结果如何,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阿姨年纪大了经不起打击,她再三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
“还有总部的调任,我又努力给你争取了一些时间,但也不能拖太久。”
“你不能因为一个烂人,把自己的未来全抛下了……”
面对她周全的安慰,池瑜没有接话。
他的精神气好像全被抽走,唯有一具空壳坐在这里。
我想碰碰他的脸,又想起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他。
指尖僵在半空。
我忽然在想。
也许,我死了,他和我离婚。
对他而言确实是最好的。
我活着时是人人唾弃的傻子。
我死后又被认定是累赘。
除了拖垮他的人生,还能带给他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
祝温初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话锋一转,换上一副善意的口吻:
“别急着做决定,让她自己冷静冷静也好。”
“万一她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这话表面是在为我开脱。
可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提醒池瑜。
简曦都装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有什么苦衷。
果然,池瑜没什么反应。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未来。”
“等你忙起来,思路就清晰了,我们先回公司确认调令吧。”
听她提起未来,我不由得心头一紧。
池瑜和我的人生本就充满错过。
至少应该留下一个清晰明了的结局。
而不是不明不白地告别。
这个念头一起,强烈的不甘顿时冲散了方才那点想法。
我开始拼命挣扎。
用尽全部意志力想要朝家的方向冲去。
骇人的力量撕扯着我的灵魂。
与此同时,正要紧随祝温初之后离开的池瑜,动作猛地一顿。
他麻木的脸色变了。
毫无征兆地捂住心口,额角渗出冷汗。
他诧异地环顾四周,黯淡的眼睛里竟透出些许光亮。
我着急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手穿过他的肩膀。
他却迈开步子,速度越来越快。
几乎是有些仓皇地跑出了医院。
回到家里。
他目光直接投向紧闭的卧室门。
一靠近,我便急不可待地穿过门板,进到房间里。
玻璃碎片铺满地板,散乱的房间和我离开前一模一样。
可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地上根本没有血迹。
也没有我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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