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你穿上这身皮,还认得秦家的门楣上刻的是什么字吗?”
昏暗的灯下,弟弟秦峰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嘶哑颤抖。
我慢条斯理地抚平昂贵和服上的最后一丝褶皱,没有看他。
“认得。礼义廉耻。”
“那你还……”
“礼义廉耻,”我转过身,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他最厌恶的、冰冷的笑,“能换来爹的救命药,还是能换来你桌上那碗没吃完的白米饭?”
秦峰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瞪着我。
我拿起手包,与他擦肩而过。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没资格。”
门外,黑色轿车引擎发动,车灯刺破了金陵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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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秦家,曾是金陵城里响当当的书香门第。
我父亲秦之远,是前朝的翰林,一生风骨,最重气节。日本人打进金陵城那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出来后便大病一场,身体就此垮了。
家里的积蓄,在乱世里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先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给父亲吊命。
我弟弟秦峰,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救国救亡。金陵沦陷后,他断了学业,整日和一群同样热血的同学在一起,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家里的重担,不知不觉就落在了我一个人肩上。
我叫秦玥。
我曾是父亲最骄傲的女儿,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金陵城里谁不夸秦家大小姐有林下之风。
可风雅当不了饭吃。
那天,药铺的伙计又一次上门催款,说再不给钱,下个月的药就断了。
父亲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都像刀子在剜我的心。
秦峰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下地砸在木桩上,好像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出来。
我走进厨房,米缸见了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我站了很久。
晚上,一家人坐在桌前,桌上只有一小碟咸菜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咳咳……咳……”父亲的咳嗽声在寂静的饭桌上格外刺耳。
秦峰“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低吼道:“我不吃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冲出屋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爸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家里最好的一件素色旗袍,对着镜子,一遍遍梳理我的长发。
“玥儿,你要去哪儿?”我爸在里屋问。
“爸,我去去就回。”我走到他床前,替他掖好被角,“我去……找个活儿干。”
我爸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我走出了秦家大门,没有回头。
我没有去找什么活儿,而是走向了城东那座戒备森严的督办府。
金陵城的新主人,特务委员会的督办,王靖安。一个被全城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大汉奸。
02.
督办府的守卫拦住了我。
“什么人?”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
“我叫秦玥,求见王督办。”我的声音很平静。
守卫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轻蔑。
“督办是你想见就见的?滚!”
我没有动,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托在掌心。
“把这个交给王督办,他自然会见我。”
那是我父亲的私印,秦之远。在金陵城的文人圈里,无人不识。
守卫将信将疑地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衫的师爷走了出来,对我点了点头。
“秦小姐,请。”
王靖安就在书房里。他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大汉奸。
他正摩挲着手里的那枚印章,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令尊,秦老先生,身体可好?”
“不好。”我直接坐下,“所以,我今天来找督办。”
王靖安笑了笑,把印章放在桌上。
“秦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圈子了。你想要什么?”
“钱,西药,能让我父亲活下去的东西。”
“好说。”王靖安点点头,“那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督办如今在金陵城,风光无限。但您也知道,金陵是六朝古都,文人风骨最重。他们表面上怕您,背地里却骂您。您需要一个招牌,一个能让金陵人,尤其是那些读书人,闭嘴的招牌。”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秦家,就是最好的招牌。”
王靖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说下去。”
“您认我做义女。”我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提议,“秦家的女儿,成了您的义女。这消息传出去,比您杀一百个读书人都有用。他会告诉所有人,连秦之远的骨头都软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王靖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秦小姐,你可知道,做我的义女,意味着什么?”
“知道。”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意味着要被全城的人戳脊梁骨,意味着出门要坐日本人的军车,意味着要在您举办的宴会上,穿着和服,给日本人倒酒。”
“你不在乎?”
“在乎和性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王靖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好。”他说,“你父亲的药,今天下午就会送到府上。明天,我会派车来接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给你的第一件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华美的樱花纹和服。
那颜色,像血一样刺眼。
03.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挂着督办府和日军司令部双重通行证,停在了秦家门口。
整个巷子的人都出来看了。
我穿着那身刺眼的和服,在所有邻居鄙夷、愤怒、惋惜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出了家门。
我没敢回头看我父亲的房间。
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从那天起,我成了金陵城里最“风光”的女人。
我叫秦玥,也是王靖安的义女,那个穿着和服坐着军车横行街巷的女汉奸。
我陪着王靖安出席各种宴会,周旋于日本军官和伪政府官员之间。他们叫我“玥子小姐”,夸我的日语说得比日本人还动听。
我学会了对他们笑,学会了给他们鞠躬倒酒,学会了在他们开怀大笑时,跟着一起笑。
我得到的,是源源不断送回秦家的钱和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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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病渐渐稳住了,家里重新能吃上白米饭,甚至还有了肉。
但那个家,也变得越来越冷。
秦峰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肮脏的仇人。
他把饭碗和我的隔得远远的,仿佛和我同桌吃饭都是一种耻辱。
有一次,我给他添了些肉,他直接站起来,把碗里的饭菜全都倒进了院子里的泔水桶。
“我秦峰就是饿死,也不吃沾着同胞鲜血的东西!”
我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肉夹回到自己碗里,吃了下去。
父亲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他从不拒绝我送去的药,但也从不问我那些药是怎么来的。
我们父女之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我知道,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保全这个家。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惩罚我。
04.
那天,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雨。
我刚从一场日本人的酒宴上回来,司机把车开到巷口,就因为路面积水不愿再往前了。
我只好自己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秦峰正焦急地等在屋檐下。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姐!”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叫我“姐”。
“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沉。
“救人!”他压低声音,眼睛里满是血丝,“我的一个同志……受了重伤,现在藏在城西的废弃仓库里,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捕!只有你能救他!”
“我?”我冷笑一声,“你不是说,不屑与我为伍吗?”
“姐!我求你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雨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膝盖,“算我求你了!他不能死!他身上有我们从敌人内部拿到的绝密情报!”
我看着跪在雨水里的弟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地址。”我只说了两个字。
“城西,三号码头,六号仓库。”
“你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剩下的事,我来办。”
我没有回家,转身重新走进雨幕里。
我没有回督办府,而是直接去了日军宪兵司令部。
门口的哨兵认识我的车,立刻放行。
我直接找到了宪兵司令部的负责人,一个叫渡边的少佐。他曾在王靖安的宴会上,醉醺醺地表示过对我的“欣赏”。
“玥子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渡边看到我,很是惊喜。
我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声音都在发抖。
“渡边少佐,我……我刚才在回家的路上,好像看到一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城西码头那边!”
“哦?”渡边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什么样的可疑的人?”
“我没看清,天太黑了。但我看到他好像受了伤,捂着胳膊……我怕是重庆分子,就赶紧过来向您报告了!”
“玥子小姐真是帝国的朋友!”渡边大喜过望,“我立刻带人去搜!你放心,一定把金陵城里的老鼠都抓干净!”
他立刻集合队伍,几十个日本兵荷枪实弹,开着几辆军车,呼啸着朝城西码头开去。
我坐着他的指挥车,跟在后面。
我指着三号码头的方向:“少佐,我就是在那边看到的!”
渡边立刻下令:“包围三号码头!重点搜查所有仓库!”
一时间,整个码头鸡飞狗跳。
而真正的目标,秦峰的那个同志,早在我来之前,就被秦峰的同伴,趁着日本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六号仓库悄悄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二号码头。
渡边他们把三号码头翻了个底朝天,自然一无所获。
“八嘎!让他跑了!”渡边气急败坏。
我适时地表现出害怕和自责。
“对不起,少佐,都怪我……看得不真切……”
“不不不,这不怪玥子小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渡边反过来安慰我,“至少我们知道,这只老鼠就在码头区!封锁这里,他跑不掉!”
他下令封锁了整个码头区,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里搜捕。
而我,则以受到惊吓为由,让渡边派车,把我“安全”地送回了家。
没有人知道,就在那辆宪兵司令部的军车后备箱里,正躺着那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同志”。
05.
那件事之后,秦峰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他不再当面与我为敌,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憎恶,多了几分复杂。
而我在王靖安那边的地位,也因为向日本人“通风报信”而愈发稳固。
王靖安甚至在一次私下谈话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玥儿,你真是我的福星。现在连渡边都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比我们自己人还警觉。”
我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走在一条比刀锋还要锋利的路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我的生活,分裂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白天,我是督办府里那个妖冶的“玥子小姐”,穿着最时髦的洋装和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在觥筹交错间,用他们最喜欢听的语言,不动声色地套取着一个个零碎的信息。
比如,哪天有重要的军火要从码头转运。
比如,哪位日本高官要来金陵“视察”。
比如,他们下一步“清乡”的目标是哪个区域。
这些信息,被我用特殊的药水,写在一张张看似普通的信纸上,夹在我送回家的书里。秦峰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它们传递出去。
晚上,回到那个清冷的家,洗去一身铅华,我又是秦家的女儿林清。
我会给父亲擦身、喂药,听他偶尔说起年轻时的旧事。
我也会在秦峰深夜回来时,给他留一碗热汤。
我们姐弟俩,依旧没有过多的交流,但那种默契,却在无声中慢慢建立。
直到有一天,王靖安把我叫到了他的密室。
那是我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房间不大,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金陵城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笔,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王靖安递给我一份名单。
“玥儿,这是宪兵队最新锁定的,潜伏在金陵城里的重庆分子嫌疑人名单。”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接过名单,手指冰凉。
名单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刘成”。
那是秦峰的同志,也是我冒死从码头救回来的那个人。
“这些人,藏得很深。”王靖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渡边那边一直没有证据。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我听说,都是你父亲之前的学生。你以探望师兄的名义,去接近他们,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玥儿,这是义父对你的考验。别让我失望。”
我拿着那份滚烫的名单,走出督办府。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我知道,王靖安开始怀疑我了。
这张名单,不是求助,而是一个陷阱。
一个足以将我和我身后所有人,都埋葬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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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晚,我没有回家。
我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玄武湖边。
我一个人坐在湖边,坐了很久很久。湖水漆黑,像一只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兽。
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出卖刘成他们,用他们的血,来换取王靖安的信任,继续潜伏下去。
要么,想办法通知他们转移,但那样一来,我必然会暴露。
秦家,我父亲,我弟弟,所有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深夜,我回到了家。
秦峰还在等我。他看到我苍白的脸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姐,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进书房,摊开一张宣纸,开始研墨。
墨香清冷,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秦峰凑过来看,脸色瞬间大变。
我写的,是一个“走”字。
“必须马上走!”我压低声音,把王靖安给我的那份名单,以及他的计划,飞快地告诉了秦峰,“王靖安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就是在等我自投罗网!”
秦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老狐狸!”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我看着他,“你马上去通知刘成他们,让他们立刻撤离金陵!一刻都不能耽误!”
“那你呢?”秦峰急切地问,“姐,你跟我一起走!”
我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走了,王靖安的怀疑就成了事实。他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爹身上!而且,必须有人留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你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不行!这太危险了!”
“没有时间了。”我把那张写着“走”字的宣纸塞进他手里,“快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爹!”
秦峰眼眶通红,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痛苦,有不舍,有决绝。
最终,他一咬牙,转身冲进了夜色。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缓缓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了督办府。
我走进王靖安的书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邀功似的微笑。
“义父,幸不辱命。”
我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在上面,我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址。
“您要找的人,在这里。”
王靖安接过地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又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玥儿,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宪兵司令部。
“渡边少佐吗?我是王靖安。”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
“人,找到了。”
他放下电话,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玥儿。义父带你一起去……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