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石经理,今晚报纸上那篇文章,您看了吗?」
1948年秋天的深夜,上海合众公司经理石志昂接到紧急电话。晚报刊登了一篇《注意金融巨头石景彦之流》的报道,石景彦正是他的化名。
这位掌握着数百根金条的上海滩阔佬,穿着邻居借来的旧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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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28年的上海,14岁的石志昂站在汇德丰洋行门口。
他盯着手里那张初中退学证明,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石志昂的父亲去世两年了,他母亲一个人实在是撑不起了。
「你去洋行当职员吧,一个月能挣12块大洋。」邻居劝他。
12块大洋,够他娘俩生活两个月了。
石志昂把退学证明叠好,塞进口袋,推开了洋行的门。
汇德丰是英国人开的贸易公司,专做进出口生意。石志昂抄写单据、整理文件。英国老板说一口伦敦腔的英语,中国职员只能点头哈腰。
每天晚上六点下班,石志昂不回家,却直奔上海商会图书馆。
图书馆里堆满了英文原版书。石志昂找到一本《英语语法大全》,从第一页开始啃。不认识的单词,抄在本子上,回家查字典。一个月后,他能读懂简单的英文报纸。半年后,他开始读狄更斯的小说。
1933年的一个下午,石志昂在图书馆遇见了也在看书的林淡秋。
林淡秋比他大五岁,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资本论》。两人聊起来,从英国文学聊到中国时局。
「日本人占了东北,国民政府却在打内战。」林淡秋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国家需要新的力量。」
石志昂想起洋行里那些英国老板的嘴脸,想起码头上那些苦力工人破烂的衣衫。
「什么样的新力量?」他问。
林淡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那是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的宣传册。石志昂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为民族独立而奋斗」几个字。
1935年5月的一个晚上,石志昂在一间小阁楼里,举起右拳宣誓。
21岁的石志昂,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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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36年11月,上海职业界救国会成立。
石志昂站在会场后排,看着台上的沈钧儒、邹韬奋慷慨陈词。会后,组织里的负责同志找到他。
「石同志,你在洋行工作,接触的都是职业青年,这个群体很重要。」负责人拍拍他的肩膀。
「你了解他们的疾苦。咱们要把洋行里的华员组织起来,一起抗日救国。」
石志昂白天在汇德丰洋行上班,晚上就钻进各个洋行的华员宿舍。
「诸位,日本人占了东北,现在又打到华北了。」他站在简陋的宿舍里,对着二十几个洋行职员开口,「咱们都是中国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被人欺负。」
「可咱们能做什么?」一个年轻职员问,「咱们手无寸铁。」
「咱们有文化,懂外文。」石志昂说,「咱们可以翻译外国报纸上关于日本侵略的报道,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咱们可以组织起来,募集捐款支援前线。」
1937年7月,上海洋行华员联谊会正式成立。石志昂担任副会长。
但淞沪会战爆发。日军的炮火打到了上海。
石志昂住的石库门房子,离虹口只有三条街。每天晚上,他都能听见炮声。窗户的玻璃震得嗡嗡响。
「妈,您搬到租界里去住吧。」石志昂劝母亲。
「你不走,我也不走。」母亲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我还活着干什么?」
上海沦陷后,石志昂的工作更危险了。他编辑的《译报周刊》和《职业生活》,每期都要刊登抗日文章。日本宪兵队破坏这两份刊物发行。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了上海公共租界。
汇德丰洋行关门了。英国老板连夜坐船逃回伦敦。石志昂失业了。
日本宪兵队开始大肆抓捕抗日人士。石志昂的名字,已经上了黑名单。
1942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组织通知他:「立即撤离上海。」
石志昂收拾了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本英文字典。
「妈,我要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他对母亲说。
母亲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知道儿子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但她没有阻拦。
「平安回来。」母亲说。
石志昂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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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43年初,石志昂来到广州。
他的新身份是大安保险公司广东分公司经理。这家保险公司的总经理郭雨东是进步人士,在组织的安排下,为石志昂提供了这个合法身份。
石志昂开始学习保险业务,为组织筹积经费。
保险业务涉及大量的财务计算和法律条款。石志昂每天翻着厚厚的保险条例,一条一条研究。晚上,他还要学习会计知识。
「石经理,您这么用功,不像商人,倒像学生。」公司的老会计开玩笑。
两年时间,他把保险业务摸得门儿清。他学会了如何在商界周旋,如何跟各色人等打交道。
1945年8月,日本投降。
石志昂接到组织通知:回上海。
1946年1月,上海合众营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四川路一栋写字楼里挂牌成立。
董事长是金融界知名人士王志莘,新华银行总经理,上海银行同业工会副主席。经理是石志昂,副经理顾一凡。
王志莘是进步人士,知道这家公司的真实性质。挂名董事长,是为了给公司增加可信度。
石志昂坐在经理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账上只有5万元启动资金。在上海滩做生意,这点钱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石经理,咱们从哪儿开始?」副经理顾一凡问。
石志昂沉默了一会儿。
「纸张。」他说,「上海的报社、印刷厂都需要纸张。咱们做纸张生意。」
顾一凡皱眉:「纸张生意利润薄,而且咱们没有货源。」
「苏联有。」石志昂说,「苏联的新闻纸价格比英美便宜三成,质量也不差。关键是,他们愿意赊账。」
顾一凡眼睛一亮。
石志昂找到了苏联驻沪商务办事处的主任。
「我们可以先付10%的订金,货到上海后两个月内付清余款。」主任说,「但有个条件,第一笔订单不能少于500吨。」
500吨新闻纸,总价15万元。付10%订金就是1.5万元。
石志昂算了一笔账。如果能在两个月内把纸卖出去,周转资金完全够用。
「成交。」他说。
第一批苏联新闻纸运到上海的时候,石志昂已经联系好了十几家报社和印刷厂。
商务印书馆的采购经理看了样品,当场拍板:「这批纸我全要了。」
「全要?」石志昂有些意外,「一共500吨。」
「没问题。」采购经理说,「你这价格比英国纸便宜三成,质量也说得过去。500吨不够,下次再来1000吨。」
一个月后,合众公司账上有了12万元利润。
石志昂又订了1000吨苏联纸。
1946年秋天,国民政府开始实行进出口管制。纸张被列入管制商品,规定了严格的进口配额。
合众公司的纸张生意遇到了第一个大障碍。
石志昂找了几家有进口配额的书店谈判。
「石经理,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配额太少。」正中书店的经理说,「我们自己的配额都不够用。」
「如果合众公司代表贵书店进口纸张,进口后按成本价供应给你们,多余的部分由我们自己销售,您看如何?」石志昂提出一个方案。
经理愣了一下:「你们不赚钱?」
「我们赚别的。」石志昂说,「纸张配额宝贵,我们用配额换其他业务。」
经理想了想:「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石志昂用同样的方法,拿到了正中书店和独立出版社的配额。这两家都是国民政府背景的机构,配额充足。
石志昂对顾一凡说,「这就叫借力打力。」
1947年,合众公司的业务范围扩大了。电器、化工原料、汽车配件、西药,什么赚钱做什么。
合众西药行开张。表面上是做药品生意,实际上承担着向苏北解放区输送药材的任务。
石志昂成了上海滩有名的商人。他出入高档饭店,参加各种商务酒会。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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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47年冬的一个下午,石志昂站在定西路1190弄礼义新村4号门口。
这是一栋普通的石库门房子,两层楼,底楼三间房,楼上两间房。月租金35块大洋。
「就这里了。」石志昂对妻子说。
妻子看看房子,有些失望:「你现在是大老板,怎么还住这种地方?」
「够住就行。」石志昂说。
他公司账上虽然有几十万元,但那都是组织的资产,一分钱不能动。
组织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是80块大洋。足够养活一家老小。
隔壁124号住着法志俊一家。法志俊的父亲法文华曾经跟石志昂在同一家洋行工作,两家关系不错。
法志俊后来回忆:石叔叔人很好,就是有点怪。他明明是大老板,家里却没什么像样的衣服。
有一次,石志昂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宴会。他翻遍衣柜,只找到两套旧西装,领带也只有一条。
「老法,能不能借我一套西装?」石志昂敲开了隔壁的门。
法文华愣了一下,随即打开衣柜:「你随便挑。」
石志昂挑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配了一条酒红色领带。
「今晚有个重要饭局,回来就还你。」他说。
法文华摆摆手:「不急,你先用着。」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法志俊记得,石叔叔经常来家里借衣服、领带、皮鞋。每次借完就还,从不拖延。
「他那么有钱,为什么舍不得买几套衣服?」法志俊问父亲。
法文华想了想:「可能是把钱都投到生意里了吧。」
石志昂确实把钱都投到「生意」里了。但这生意,不是为他自己做的。
1948年春天,合众公司账上已经有200多万元。这些钱,一部分来自正常生意,一部分来自组织拨付的经费。
石志昂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账,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
「石经理,您这记账方式,比银行还严格。」会计说。
「公家的钱,一分都马虎不得。」石志昂说。
他经手的钱越来越多,但他自己的生活水平没有任何提高。
母亲从老家来上海看他,看见儿子住的房子,忍不住掉眼泪。
「你小时候家里穷,我以为你长大了能过上好日子。」母亲说,「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么苦。」
「妈,我过得挺好的。」石志昂安慰她,「您看,我有工作,有家,儿子也健康。这就够了。」
1948年夏,上海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国民政府节节败退,物价飞涨,金融市场一片混乱。
石志昂感觉到了危险。
7月的一个晚上,他正在办公室整理账目,副经理顾一凡急匆匆推门进来。
「石经理,出事了!」
「什么事?」
「刚才有人来打听咱们公司的底细。问咱们的资金来源,问咱们跟苏联人的关系。」顾一凡压低声音,「我怀疑是特务。」
石志昂放下手里的账本,沉思了一会儿。
「通知所有人,最近行事要格外小心。」他说,「把重要文件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8月,蒋经国到上海坐镇,推行金圆券改革。所有商业机构持有的黄金、美钞必须兑换成金圆券。
这个政策来势汹汹。蒋经国成立了经济管制委员会,动用警察和特务,强行没收商人的黄金美钞。
上海滩人心惶惶。
9月的一个深夜,石志昂接到组织的紧急指示。
「各地下机构手里的黄金美钞,全部集中到合众公司保管。找机会转移到香港。」
石志昂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要在蒋经国的眼皮子底下,转移几百根金条和几十万美元。
稍有不慎,人钱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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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48年9月15日,晚上九点。
石志昂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张上海地图。
张锡荣和梁万程站在他面前。
张锡荣是香港来的银行家,对金融业务很精通。梁万程个子瘦小,做事机灵。
「两位,组织交给咱们一个任务。」石志昂指着地图,「要把这批东西运到香港去。」
「有多少?」张锡荣问。
「金条380根,每根十两。美钞45万元。」
张锡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这是咱们这几年积攒的全部家底。」石志昂说,「现在形势危急,必须转移出去。」
梁万程问:「怎么运?」
石志昂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上海到杭州,走陆路。从杭州到广州,坐火车。从广州到香港……」
「广州到香港最难。」张锡荣打断他,「现在检查很严,每个人只能带1000美元。」
「所以要想办法。」石志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