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0日清晨,武汉同济医院传出一个不算突兀却仍令人唏嘘的消息:毛远耀走了,享年一百零一岁。对于熟悉新中国早期史料的人来说,他的名字并不陌生;对更多普通读者而言,“毛主席堂侄”“长相酷似主席”“百岁高龄”这几重标签,往往比他几十年奋斗的履历来得醒目。可若把时间轴往回拨,才能真正看懂这位老人一生的分量,也才能明白他晚年享受的所有待遇为何既不奢侈、也不寒碜,恰恰合乎一名离休副部级老干部的身份。
毛远耀1912年出生在韶山冲,比毛主席整整小十九岁,按族谱辈分是堂侄。韶山山峦起伏、稻田相连,家家户户过日子的方式说到底就是“几亩薄田、几条水牛”,毛家也不例外。1920年代的韶山青年大多想着外出谋生,可十四岁的毛远耀却被农运的热潮卷进了村口祠堂,第一次听堂兄毛泽东讲“翻身”二字。那天夜里风大,他跟几个伙伴冻得直跺脚,依旧在廊檐下争论“组织农会有啥用”。自此,少年视野被彻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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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2月,毛远耀在中共湖南省委工作人员引荐下,经毛泽东正式介绍入党。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仅是“毛家后生”,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革命者。1931年,他被派往上海的一家印刷厂做地下联络,白天是排字工,夜里则在阁楼里翻印传单。一次突击搜捕差点要了命,他跳窗时扭伤脚,硬是靠同伴背出了租界。类似的惊险桥段,他后来很少提起,因为在那场暗潮汹涌的斗争中,“牺牲”几乎是日常用语。
全面抗战爆发后,1937年底,毛远耀进入延安抗大二期深造。课堂之外,他花更多时间钻进印刷所,琢磨怎样让油印机效率再高一点。1938年初,他奉命组建八路军总政治部印刷所。缺设备、缺纸张、缺技术工人——几乎什么都缺,但报刊、军令、教材一刻不能断。毛远耀跑西安、跑洛川,甚至到民间手工纸坊“讨纸”,靠着一口韧劲把小小印刷所撑了起来。朱德1941年春到延安视察后写下那句“一个印刷所抵得上十万支毛瑟枪”,正是对这支队伍的肯定。
抗战胜利后,华中南局急需懂印务又擅管理的干部,毛远耀主动请缨南下。1945至1949年,他先后参与江汉、鄂豫边的宣传工作。此阶段鲜有高光,但正是这种“看似平淡”的岗位,让解放战争后期的战场指令与群众政策顺畅传播。1949年10月8日,衡阳刚刚解放,毛远耀随军政接管小组进城,被任命为第一任市长兼市委书记。那时的衡阳满目疮痍:商户歇业、码头淤塞、散兵游勇逾万人。有人劝他“先安抚、后改革”,他却摆手一句:“治乱不狠,下步就更乱。”当晚,警备部队开始集中收缴枪支,三天内街面巡逻秩序初步恢复;紧跟着公营纱厂复工、米市改价、爱国公债置换旧钞,一套组合拳下来,衡阳商气在一年内得到明显回暖——1950年底,全市有工商户三千余家,几乎是解放之初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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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期不足三年,衡阳城却留下许多“毛市长”口碑。来雁塔险些在拓路工程中被拆,他拍板保护;湘江防洪堤预算紧缺,他挤掉几项公用经费顶上;散兵安置一度难以为继,他干脆让原国民党老兵编入农垦队,一边种田一边领津贴。衡阳少数媒体当时评论:“短短数月,毫无官架子,一把标尺办事。”这句话几十年后仍被当地老职工挂在嘴边。
1953年初,毛远耀调入国家出版总署,随后历任商业部印刷局局长、湖北省副省长兼财委主任等职,行政级别最终对应副部。不可否认,“毛主席堂侄”这一层亲属关系让人好奇,但在干部考察记录里,决定晋升的恰是目标完成率与群众评价。一次座谈会,有人半开玩笑问他:“当主席亲戚是不是半条保险绳?”他听后笑着摆手:“亲戚关系只能证明血缘,不能证明能力。”
1978年以后,国家启动离休干部制度。1987年12月,七十五岁的毛远耀光荣离休,级别参照副部,享受原薪级百分之八十的生活待遇,配给单独办公用房、医疗绿卡和秘书一名。这正是中组部针对离休副部级干部统一规定,并无半点加码。离休当晚,老同事陪他在院内散步,他忽然问:“文件里给的车,我能不能轮换到其他老专家?”对方一愣,随后答允。车牌和司机就这样让给了在医学院工作、常跑基层的内科教授。
1990年代后,他常住武汉,偶尔回韶山。有人觉得,他至少该住进更宽敞的新房。老人却偏偏喜欢两室一厅的老干部宿舍,理由简单:楼道邻里都是熟面孔,出门就能唠嗑,方便。2006年夏天,他依旧迈着并不利索的步子回了趟韶山,看毛主席故居。记者随行拍照后忍不住感叹:“侧脸真像主席晚年!”毛远耀摆手笑道:“像也好,不像也好,可别拿去卖钱。”
他晚年最大一桩“奢侈”支出,恐怕是给家乡教育捐的三十万元存款。2013年病重住院时,老人把银行密码写在信封里交给侄女,只说了两句话:“韶山学子多困难,能帮多少算多少。”同年6月下旬,他病逝后,家属照嘱托将全部存款划至韶山教育基金会,指定奖助贫困高中生。从遗嘱到执行,不到十天全部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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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好奇,副部级离休干部去世之后,丧事规格如何?按照1994年民政部与中组部印发的相关规定,遗体告别由单位协助,灵堂里悬挂中共党旗,花圈不超过规定数量,运送骨灰的车辆也与厅局级相同。毛远耀的告别仪式在武汉八一路殡仪馆举行,现场布置简朴。主挽联写着:“鞠躬尽瘁为党为民,淡泊名利风范长存。”没有豪华花篮,也没有堆叠如山的挽幛——这份“规格”同样是制度化结果,与血缘无关。
毛远耀一生曾获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以及多项地方荣誉,却始终没让子女在履历上“借光”。那句常挂在嘴边的话透着朴素逻辑:“革命从来就不是让一家人发达的途径。”这话说得轻,却道出许多老一辈共产党人的共识。
如今再翻开他的档案,长寿、相貌、亲属关系等元素依旧吸睛,但真正支撑起他名望的,还是那几页密密麻麻的任职表和一筐又一筐的调研笔记。百岁人生走到终点,待遇留给后人评说,履历留给史册记载——如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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