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流畅的指令，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4:32。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这是他在盛科科技工作的第五年，作为技术部的“隐形核心”，他习惯了这种沉浸在工作里的状态——
不是那种站在聚光灯下的项目经理，也不是活跃在部门会议上的技术主管，而是像电脑主机里的CPU，默默支撑着多个核心项目的底层运转。
“林默，你来一下人事办公室。”内线电话里传来人事专员张薇的声音，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林默莫名心头一紧。
他保存好手头的工作，起身时注意到技术部主管周明远正低头对着手机打字，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但并没有看他。
人事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张薇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林默走进去，她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桌上的文件顶端印着“员工优化通知书”几个字，林默的目光扫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公司最近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技术部这边需要优化部分岗位，”张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备好的稿子，“经过部门评估和公司研究决定，你的岗位在优化范围内，这是通知书，你看一下。”
林默拿起通知书，上面的文字条理清晰，列明了优化原因——“岗位价值与公司发展需求不匹配”，补偿方案按照劳动法规定，N+1，看起来无可挑剔。但他心里却翻江倒海，他负责的工作，怎么会“价值不匹配”？
“为什么是我？”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张薇，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薇翻开面前的另一份文件，那是他的员工档案，她快速翻了几页，抬头问道：“根据档案记录，你平时主要负责哪些事务？我们看你的工作汇报都比较简略，部门提交的职责说明也不够明确。”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林默心中最后的侥幸。他忽然明白，自己五年的默默付出，在公司眼里竟然是“职责不明”。
他负责的是公司核心产品“智联云”的底层架构维护与优化，是所有前端功能得以正常运转的基础；他搭建的自动化测试系统，每年为公司节省至少30%的测试人力成本；
他编写的异常监控程序，能在系统出现问题前提前预警，过去三年里成功避免了四次可能导致服务器瘫痪的重大故障。
这些工作，他很少写进详细的工作汇报里。技术部的汇报制度向来是“结果导向”，项目经理们拿着他优化后的系统去谈客户、拿奖金，主管们拿着他搭建的框架去向上级邀功。
而他的工作，就像空气一样，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直到失去了才会察觉窒息。
“我负责的事务，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林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失望，“但你们会知道的。”
张薇似乎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例行公事地说：“如果你对优化决定有异议，可以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诉。不过根据公司规定，优化名单已经最终确认，申诉大概率不会改变结果。另外，麻烦你今天内办理完离职交接手续。”
林默没有再争辩，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五年的职场生涯教会他，在绝对的权力和既定的决定面前，解释往往是多余的。他拿起通知书，起身说：“不用申诉了，我今天就走。”
回到技术部办公室，同事们的目光纷纷投过来，显然已经有人知道了消息。周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林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工位很简单，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外接显示器，几本专业书籍，还有一个陪伴了他三年的多肉植物。
他把书籍装进纸箱，把多肉植物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开始清理电脑里的个人文件。同事李然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默哥，真要走啊？周主管没帮你争取一下吗？”
林默摇了摇头，一边删除电脑里的私人照片和文档，一边说：“不用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抱怨，五年的付出，他问心无愧，至于公司是否认可，已经不重要了。
清理完个人文件，他把公司配的笔记本电脑和外接显示器交给周明远，周明远接过电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林默，其实……这次优化是公司的统一安排，我也没办法。你的工作能力我是认可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林默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知道周明远的“认可”有多廉价，在利益和公司规定面前，所谓的认可一文不值。他拿起收拾好的纸箱和背包，对李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技术部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了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他们有的惊讶，有的惋惜，有的则面无表情。林默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张薇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两人对视了一眼，张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走出盛科科技的大楼，阳光有些刺眼，林默抬头看了看这栋他工作了五年的写字楼，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拿出手机，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加入盛科科技的时候，公司还只是一家初创企业，只有几十个人。他和几个技术同事一起，没日没夜地加班，搭建“智联云”的最初架构。
那时候，创始人还会和他们一起吃泡面、讨论技术难题，说要和大家一起把公司做大做强，让每个人都能分享成果。
如今，公司上市了，规模扩大到了几百人，而他这个最初的搭建者，却被当成了“冗余人员”优化掉了。这就是职场，现实得让人有些心寒。
三天后的清晨，盛科科技技术部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智联云’的底层接口突然报错，前端所有功能都无法正常使用！”项目经理王磊拿着手机，对着技术团队大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今天是和大客户签订合作协议的关键日子，客户要通过“智联云”系统进行演示，现在系统瘫痪，后果不堪设想。
周明远也急得团团转，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错信息，脸色铁青：“查！赶紧查是什么原因！服务器日志呢？异常监控怎么没提前预警？”
技术团队的成员们手忙脚乱地排查问题，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李然打开服务器日志，看着密密麻麻的代码，皱着眉头说：“周主管，日志显示是底层架构的一个核心模块出现了异常，但这个模块我们平时都没人接触过，只有……只有默哥一直在维护。”
周明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林默离职前说的那句“三天后你就知道了”，现在看来，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那个被他们忽略的底层模块，竟然是“智联云”系统的命脉。
“那自动化测试系统呢？为什么没检测出这个问题？”周明远追问。
“自动化测试系统也是默哥搭建的，里面的核心算法和测试用例只有他清楚，我们尝试过运行测试，但根本无法覆盖到这个底层模块的异常点。”另一个技术同事说道。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手机响了，是创始人兼CEO陈峰打来的：“周明远，客户那边已经到了，系统怎么还没好？如果今天的演示出了问题，这个大客户就黄了，你知道后果！”
“陈总，我正在排查，是底层架构出了问题，需要时间……”周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给你两个小时，必须解决！否则你这个主管也别当了！”陈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周明远放下手机，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技术团队，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林默不是什么“岗位价值不匹配”，他是技术部的定海神针，是“智联云”系统的灵魂。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作，却是支撑整个系统运转的基石。
“快，联系林默！”周明远对着李然大喊，“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他回来帮忙！”
李然赶紧拿出手机，拨打林默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他又尝试发送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
“怎么办？默哥联系不上。”李然焦急地说。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林默平时的样子，沉默寡言，不擅交际，总是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写代码、做优化。
部门每次评优评先，他都主动让给别人，因为他觉得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而自己，作为技术主管，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林默的工作价值，甚至在公司决定优化他的时候，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
就在这时，张薇匆匆走进技术部办公室，脸色苍白：“周主管，陈总让我来问一下系统的情况，客户那边已经开始催促了。
另外，财务部门刚才反馈，林默搭建的财务数据对接系统也出现了问题，无法正常生成报表，影响了本月的财务结算。”
雪上加霜。周明远知道，林默搭建的系统不止“智联云”和自动化测试，还有财务、人事等多个部门的内部对接系统，这些系统都采用了他独特的底层逻辑，其他人根本无法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