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周,叫你来,是想当面谢谢你。”领导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不,准确地说,是谢谢你公公。”
我彻底懵了,我那乡下公公?他能有什么事值得领导道谢?
直到领导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我送他的土陶坛子,又从坛子旁边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深秋的周五傍晚,我开着车回到位于省城的高档小区。
晚高峰堵车,让我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
刚把车停进专属车位,我就看到我们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干瘦的、灰扑扑的人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色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一双沾满了半干黄泥的解放鞋,身边还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白蓝相间的蛇皮袋。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更显得形单影只。
我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个点,正是小区里人来人往的时候。
住在我们这栋楼的,非富即贵,邻居们开着锃亮的奔驰宝马进进出出,冷不丁看到门口蹲着这么一个老农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要饭的。
我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过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给物业打个电话。
离得近了,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我才终于认出来。
是我的公公,李德厚。
“爸?”我有些不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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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颤,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住,赶紧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那双长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粗糙大手,在磨得发亮的裤子上使劲地搓着。
“雅……雅琴啊,你下班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得有些讨好。
“明远……明远上周打电话,说……说小满想吃爷爷腌的咸菜了,我就……我就给送来了。”
正好此时,住在对门的王太太牵着她的泰迪犬走了出来,她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的探究和轻蔑,像一根针,扎得我脸颊发烫。
我感觉自己的脸,丢尽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从名牌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哦,是吗。”我敷衍地应着,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风。
公公似乎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不耐烦,他献宝似的,弯腰从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黑乎乎的土陶坛子。
那坛子看起来年头不短了,上面还糊着一层厚厚的、半干的黄泥,封口处用一层油亮的塑料布和纳鞋底用的粗麻绳,一圈一圈地裹得严严实实,格外仔细。
“你看,这就是我……我特意给小满腌的。”
他把坛子往我面前递了递,脸上是那种庄稼人特有的、淳朴又带着点骄傲的笑容。
“用的是咱老家后山上的雪里蕻,还有那口老井的井水,足足腌了大半年呢……”
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里面……”
“行了爸,先进屋吧。”我实在没有耐心听他讲那些乡下的事情,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勉强伸出手,在那坛子递到我胸前之前,接了过来。
入手一片冰凉和粗糙的泥土感,沉甸甸的,差点让我一个趔趄。
我强忍着用纸巾擦手的冲动,把它重重地放在了门口那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打开门,侧过身,面无表情地让他进来。
公公小心翼翼地踏进门,看到光洁如镜的木地板和客厅里那套我刚花了两万多块买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他显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他不敢直接踩进来,就在门口那块小小的地垫上,蹲下身,慢慢地脱掉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即使换上了我递过去的客用拖鞋,他还是不敢往里走,就那么局促地站在玄关处。
我心里越发烦躁,但嘴上还是客气地说:“爸,您别站着啊,坐。”
我指了指那套真皮沙发。
公公迟疑了一下,刚准备迈步,我却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哎,爸,那沙发是真皮的,不耐脏……要不,您先去卫生间洗个手,洗把脸?坐了一路车也累了。”
公-公迈出去的脚,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低着头,“哦”了一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默默地走进了卫生间。
我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到那个被我放在门口的脏坛子,越看越碍眼。
我嫌恶地皱着眉,走过去,伸出穿着名牌丝袜的脚,轻轻一踢,把那坛子踢到了一个不会被人第一眼看到的墙角旮旯里。
晚上六点半,丈夫李明远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坐在小板凳上,正陪着孙子小满看动画片的父亲,又惊又喜。
“爸!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李明远冲过去,给了公公一个大大的拥抱。
公公被他抱得一个趔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坐大巴来的,方便得很。”
父子俩说着话,小满也从王奶奶家回来了,一看到爷爷,更是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爷爷!爷爷你来啦!”
公公一把抱起孙子,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看着这爷孙三代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心里的那点烦躁,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我走进厨房,做了三菜一汤。
晚饭时,公-公显得有些拘谨,他坐在桌边,腰杆挺得笔直,筷子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盘炒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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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他一筷子都没动。
他吃了几口白米饭,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明远啊,那坛咸菜……我特意腌的,里面我还……”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打断了他。
“爸,小满现在不爱吃咸菜了。医生说,小孩子吃太多腌制的东西不好,钠含量太高,对身体发育有影响。”
公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看到我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白饭。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李明远看看我,又看看他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这顿晚饭,就在这种尴尬的沉默中结束了。
晚上,小满睡着后,我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开始跟李明远抱怨。
“你爸也真是的,来也不说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一边涂着昂贵的护手霜,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看看那坛子,脏得跟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样。今天下午邻居张太太都看见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丢人吗?”
“大老远地,就为了送一坛破咸菜,能值几个钱?还不够来回的车费呢。”
李明远坐在床边,给我捏着肩膀,叹了口气。
“雅琴,我爸他一个人在老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就是想我们了……”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抽了回来。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我还得准备下周集团会议的材料呢,新来的陈副总点名要听我们部门的汇报,我能不能升主任就看这一次了。”
李明远沉默了。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关于工作和前途的事情,我向来说一不二。
其实,我们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都传到了隔壁小书房的门里。
公公被安排睡在那个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床上,他根本就没睡着。
他蜷缩在被子里,听着墙那边儿媳妇的抱怨,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用旧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硬邦邦的东西,浑浊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公公就起来了。
他已经把那个蛇皮袋收拾好了,执意要走。
李明远睡眼惺忪地起来拦他。
“爸,这才几点啊,您怎么不多住几天!周末我带您和小满去公园玩。”
公公一边往外走,一边摇着头。
“不了,不了,家里真有事……地里那几分白菜,再不收就冻坏了……”
他走到门口,换上了自己那双干硬的解放鞋。
临走前,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我踢在墙角的那坛咸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那咸菜……你们记得……记得打开看看……”
我因为昨晚熬夜写稿子,正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出房门。
我只是在屋里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您慢走。”
公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背,跟着李明远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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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那孤单的、苍老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我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心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一种终于清静了的轻松。
公公走了,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末两天,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周一的会议材料上,反复修改,力求完美。
周一一大早,我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容,准备出门。
临走前,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坛碍眼的咸菜上。
扔了吧,怕李明远回来看到会不高兴,毕竟是他爸大老远背来的。
留着吧,又实在嫌它脏,占地方。
我走过去,用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不耐烦地踢了踢那个坛子。
坛子纹丝不动,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集团开会,新来的陈副总也会来。
我听办公室的八卦说,这位陈副总是从总部空降下来的,为人极其清廉,不抽烟不喝酒,更不收任何贵重的礼品。
但他有个特殊的爱好——就是特别念旧,尤其喜欢吃一些“农村的老味道”。
据说他是苦出身,对乡下的东西有种特殊的情感。
我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坛咸菜,不就是现成的“土特产”吗?
既不值钱,又正好能送到领导的心坎里。
就说是自家公公亲手腌的,不掺任何杂质,更能显得我有诚意,有人情味。
对!就这么办!
我立刻找来一块湿抹布,把坛子外面那些干掉的泥巴,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净,露出了土陶原本的颜色。
然后,我又找了一个看起来很上档次的牛皮纸礼品袋,把坛子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这么一包装,那坛来自乡下的咸菜,瞬间就显得有几分“匠心”的味道了。
我提着这个特殊的“礼物”,满意地出门了。
集团的年度总结大会,开了一上午。
会议结束后,我瞅准一个机会,趁着陈副总回他临时办公室的路上,快步跟了上去。
“陈总,您好!”
陈副总停下脚步,他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不怒自威,但眼神并不凌厉。
他看了看我胸前的工作牌。
“周雅琴?办公室的?有事吗?”
我连忙堆起最得体的笑容,将手里的礼品袋递了过去。
“陈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是我公公从乡下给我捎来的一点咸菜,纯自己家地里种的菜,用老井水腌的,绝对绿色无污染。听说您好这口,就……就想请您尝个鲜。”
陈副总愣了一下,看着我手里的礼品袋,习惯性地就想推辞。
“小周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
我连忙把袋子往他手里又送了送,语气真诚地说:“陈总,您可千万别误会!这真不值什么钱的,就是老人家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这……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陈副总看了看那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土陶坛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你公公……是哪里人?”
我心里一咯噔,怕他说出个太有名的地名,显得不够“土”,不够“淳朴”,于是随口胡诌了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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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清河县柳树沟的,一个挺穷的乡下地方,山沟沟里的。”
我说完,发现陈副总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有惊讶,有探寻,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激动。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好几秒钟。
但我当时一心只想着送礼成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终于接过了那个礼品袋。
“好,那……那我就收下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坛子,对我点点头。
“替我……谢谢你公公。”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加重了“谢谢”两个字,但我当时也没多想。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简直是美滋滋的,走路都带风。
没想到那坛我嫌弃得要死的破咸菜,竟然还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凑过来,羡慕地问:“雅琴姐,你给陈总送了什么啊?看他收下了。”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家乡的土特呈。”
“哎呀,还是你厉害!送礼都送到领导心坎里了!”同事一脸羡慕嫉妒恨,“看来你年底升主任,是有希望了!”
我得意地笑了笑,心里想:我那土老帽公公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我周雅琴聪明,懂得废物利用,歪打正着罢了。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好消息。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可我期待中的好消息,并没有到来。
反倒是陈副总,这几天的行为,让我越来越感到不安。
他开始频繁地打电话,听他办公室的秘书说,那些电话都是打往清河县方向的。
他还破天荒地亲自去了一趟集团的人事部,调阅了我们这些中层干部的个人档案。
集团里开始有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议论。
“听说了吗?陈总好像要搞一次大的人事调整,要从基层提拔一批老实肯干的人。”
“真的假的?那我们可得好好表现了!”
我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我心里蔓延。
我开始后悔了。
万一陈总觉得我是在变相行贿,在试探他的底线,那我不就完蛋了?
那坛咸菜,我连打开看都没看过一眼,万一里面有什么问题……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
就在我担惊受怕、寝食难安的时候,周五下午,快下班了,我接到了总裁办秘书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公式化而冰冷。
“周主任,陈副总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是的,立刻。”
挂了电话,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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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肯定是东窗事发了。
我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软。
走在通往领导办公室那长长的走廊上,我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路过同事的工位,他们都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犯人。
我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我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怀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心情,敲响了陈副-总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我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发现里面的场景,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办公室里,不止陈副总一个人。
集团的党委书记,工会主席,这两个轻易不露面的大领导,竟然都在。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穿着制服的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政府部门来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异常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看到这阵仗,我的腿彻底软了,几乎是扶着门框才没有瘫下去。
“陈……陈总,各位领导,您……您们找我?”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副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严肃又复杂,有激动,有感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敬意。
“小周,你别紧张。”
他开口了,声音却不像我想象中那么严厉。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当面谢谢你。”
我一愣。
“谢……谢我?”
这是什么情况?鸿门宴吗?先礼后兵?
陈副总摇了摇头。
“不,准确地说,是想谢谢你公公。”
我彻底懵了。
“我公公?他……他一个种地的老头子……”
陈副总没有接我的话,他转身从他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我送给他的土陶坛子。
坛子已经被打开了。
“我打开这坛咸菜的时候,在坛子的最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陈副总没有直接拿出那个东西,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档案袋,递到了我的面前。
“你自己看。”
我接过那个档案袋,感觉它有千斤重,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打开袋子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还有一些硬邦邦的东西。
我低头看去。
第一眼,我没看懂那是什么。
第二眼,我皱起了眉头,觉得那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
第三眼——
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到了极致!
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又把那些东西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当我终于看清楚上面所有的内容时,我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