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婚姻里最清醒的关系，就是AA制。
我叫林志远，今年58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薪499万。
27年前，我和妻子苏婉结婚时，她提出要AA制，我欣然同意。
27年来，我们各管各的钱，从未有过经济纠葛。
我以为这是现代婚姻最理想的模式，直到她60岁退休那天。
"AA结束了，你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做个全职太太。"我理所当然地对她说。
她却笑了，那笑容让我感到陌生："AA了大半辈子，从一而终吧，AA离婚。"
当律师递给我那份财产清单时，我才明白，这27年里，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01
1997年的春天，我和苏婉在朋友的婚礼上相识。那时我刚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外企做技术员，月薪三千五。她是医院的护士，月薪一千八。我们都是那种务实的人，不浪漫，不矫情，聊得来就在一起了。
交往半年后，我们决定结婚。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讨论婚后的生活。
"志远，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苏婉看着远处的湖面，语气有些犹豫。
"什么事？你说。"我握着她的手，以为她要谈孩子或者房子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婚后可以实行AA制。"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各管各的钱，共同开销平摊，这样谁也不欠谁的。"
说实话，我当时愣了一下。90年代末，AA制还不是主流观念，大多数家庭都是男人挣钱女人管钱，或者收入放一起。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我问。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妈这辈子就是因为没有经济独立，处处受制于人。我爸爸挣钱，她在家带孩子，结果说话没分量，连买件衣服都要看脸色。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我理解她的想法。而且说实话，AA制对我来说也有好处——我不用承担全部的经济压力，自己的钱可以自己支配。
"好，我同意。"我点点头，"不过要说清楚，怎么个AA法？"
"很简单。"苏婉掰着手指算，"房租水电平摊，买菜做饭的钱平摊，如果以后有孩子，养育费用也平摊。各自的工资自己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向对方报备。"
"那如果有一方收入高，另一方收入低怎么办？"我问。
"那就按比例分担。"苏婉很快就有了答案，"比如我挣一千八，你挣三千五，那共同开销你出66%，我出34%。公平合理。"
我觉得这个方案挺好的，既保持了各自的独立性，又兼顾了公平。于是我们在结婚前，还真的拟了一份"AA制协议"，把各项开销怎么分担都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那份协议就像是一个诅咒，冷冰冰地横亘在我们之间27年。
婚后的前几年，AA制运行得很顺利。我们租了一个一居室，每月房租八百，水电煤气平摊下来两百，买菜做饭大概五百。按照收入比例，我每月出一千，她出五百。
每到月底，苏婉会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个月的开销。"这个月共同花费1487块，你该出982块，我出505块。"她总是算得清清楚楚。
我会从钱包里掏出十张百元大钞，她也会拿出五张，然后我们各自收好找零。这个过程一开始还挺新鲜的，后来就变成了一种机械的仪式。
"志远，你这个月奖金发了多少？"有一次吃饭时，苏婉随口问了一句。
"五千。"我如实回答。
"哇，那挺多的。"她笑了笑，"那你可以买你一直想要的那台电脑了。"
"嗯，我打算这周末就去买。"我点点头，"你呢？你不是说想买个金手镯吗？"
"我再攒攒吧，还差一点。"苏婉低头吃饭，没有多说。
那一刻，我没有想过要分她一点我的奖金。在我看来，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我有权决定怎么花。而且我们是AA制，各花各的钱，天经地义。
苏婉也从来没有要求过我给她钱。她有自己的收入，虽然不如我多，但她管理得很好。我见过她的存折，每个月都会存一点钱，从不乱花。
2000年，我们有了孩子。儿子林浩的出生，让我们的AA制面临了第一次考验。
"志远，孩子的开销我们怎么分？"苏婉抱着刚满月的儿子问我。
"还是按比例分吧。"我想也没想就回答，"现在你休产假，收入少了，那我多出一点。"
"那奶粉钱、尿布钱、以后的托儿费，我们分开记账，月底结算？"苏婉问。
"行。"我点头同意。
于是苏婉又拿出了那个小本子，开了新的一页，专门记录孩子的开销。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奶粉198元，尿布88元，疫苗160元......
产假结束后，苏婉回到医院上班。但是孩子太小，需要人照顾，我们请了保姆。保姆费一个月两千块，也是按比例分摊。
那段时间很辛苦。苏婉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带孩子。她常常累得话都不想说，只是机械地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觉。
我偶尔也会帮忙，但说实话，我的重心在工作上。那时候我刚升了主管，工作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到很晚。
"志远，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帮我带带孩子？"有一次苏婉实在撑不住了，对我说。
"我也想早回来啊，但是公司项目紧，我必须盯着。"我有些不耐烦，"而且我们不是请了保姆吗？"
"保姆晚上不住家，六点就走了。"苏婉的眼圈红了，"我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
"那你就少上点班，多在家带孩子。"我随口说了一句。
"少上班？那我的收入怎么办？"苏婉突然提高了声音，"AA制是你同意的，如果我收入少了，共同开销你要多出钱，你愿意吗？"
我被她问住了。确实，如果她少上班，收入减少，按比例我就要多出钱。但是我心里又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她选择少上班，我要承担更多开销？
"那就还是这样吧。"我冷冷地说，"实在不行，保姆费我多出一点。"
苏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失望,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照顾孩子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们感情出现裂痕的开始。但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
02
2005年,我跳槽到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年薪涨到了30万。这在当时已经是很高的收入了。苏婉还在医院做护士,虽然也涨了工资,但一年也就五六万。
我们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但AA制依然在继续。按照我们的协议,共同开
销按比例分摊,所以实际上我出的钱越来越多,但苏婉也从不欠账。
那一年,我给自己买了一辆宝马3系,花了35万。买车那天,我兴奋地开回家,想让苏婉看看。
"哇,你买车了？"苏婉围着车转了一圈,脸上有惊讶也有复杂的表情。
"嗯,公司离家远,每天挤地铁太累了。"我拍拍方向盘,"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不会开。"她摇摇头,"这车多少钱？"
"35万。"我如实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那挺好的,你值得。"
"以后周末我可以开车带你和小浩出去玩。"我提议。
"那油费和过路费怎么算？"苏婉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呃......出去玩的费用我们还是AA吧,油费过路费也算在里面。"
"好。"苏婉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儿子林浩趴在窗台上看我的新车,眼睛里都是羡慕。"爸爸,我们家有车了！以后我可以坐你的车上学吗？"
"当然可以。"我揉揉他的头。
"那妈妈呢？妈妈也坐吗？"林浩问。
我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苏婉,说："妈妈坐地铁上班更方便。"
林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那时才五岁,还不明白大人世界的规则。
有了车之后,我的社交活动多了起来。周末经常开车和朋友打球、钓鱼、聚餐。苏婉偶尔会问："今天又出去？"
"嗯,公司几个同事约了打球。"我换衣服,准备出门。
"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她问。
"不回了,外面吃。"我拿起车钥匙。
"那晚上呢？"
"可能也不回了,打完球还约了晚饭。"
苏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关门离开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落寞。
那段时间,苏婉在医院的工作压力也很大。她所在的科室人手不足,经常需要加班。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能到家,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浩每次都会问。
"医院忙啊,妈妈要照顾病人。"苏婉强打精神陪儿子说话。
"那爸爸呢？爸爸为什么也这么晚？"
"爸爸在忙工作,挣钱养家。"苏婉总是这样回答。
但实际上,那段时间我很多晚归并不是加班,而是和朋友应酬、聚会。我觉得我挣得多,有权享受生活。而且家里的开销我都按比例出了,没有亏待她们母子,所以我问心无愧。
2008年,我们换了房子,从一居室换成了三居室。首付80万,月供8000。按照AA制,这笔钱我们还是按收入比例分摊。那时我年薪已经50万,苏婉大概8万,所以首付我出了70万,她出了10万。月供我出7000,她出1000。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产权比例按出资比例,我占87.5%,她占12.5%。这是我坚持的,我觉得这样才公平。
苏婉看着房产证上那个"12.5%"的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没有,挺好的。"她收起房产证,"确实应该这样。"
新房子装修的时候,我们又产生了一些分歧。我想装得好一点,用进口材料,但苏婉觉得没必要,普通材料就够用了。
"志远,装修预算已经超了5万了。"苏婉拿着账本对我说。
"超就超吧,反正是自己住的房子,装好一点。"我不以为意。
"可是这个钱我们要分摊的,我的预算没有那么多。"苏婉皱着眉头。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你想怎么办？"
"要么就按原计划装修,不追加预算。要么这超出的部分你自己出。"苏婉说。
我有些不高兴了。"这是我们的房子,为什么要这么斤斤计较？"
"这是你说要AA的。"苏婉看着我,"难道只有对你有利的时候才AA,对你不利就不AA了？"
我被她噎住了,最后只能说："那超出的部分我出。"
装修完成后,房子确实很漂亮。朋友们来参观,都赞不绝口。"老林,你这房子装修得真好,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一百多万。"我淡淡地说,心里有些得意。
"嫂子真幸福,嫁给你这么有能力的老公。"朋友开玩笑说。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婉,她正在厨房里准备水果,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继续和朋友们聊天,谈论着工作和生意。
03
2012年,林浩上了初中。孩子的教育开销骤然增加,各种补习班、兴趣班,一年下来要十几万。
"志远,小浩的补习费太贵了。"苏婉拿着账单对我说,"一个数学班一学期就要两万。"
"那是一对一的啊,贵是贵,但效果好。"我说,"别的孩子都在补,我们不能让小浩落后。"
"可是这样下去,我的工资都不够分摊孩子的教育费了。"苏婉很为难。
"那你就多加点班,多挣点钱。"我随口说了一句。
苏婉看了我很久,最后说："我已经在加班了,科室三天两头缺人,我几乎没有休息日。"
"那没办法,现在养孩子就是贵。"我说,"要不你先借我的,以后再还？"
借我的？还要还？苏婉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从那以后,苏婉更拼命地工作了。她接了很多夜班,因为夜班有补贴。我经常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家,后来才知道她去医院上夜班了。
"妈妈怎么老是不在家？"林浩问我。
"妈妈在医院工作,要照顾病人。"我敷衍地说。
"可是别的同学的妈妈都不用上夜班。"林浩有些委屈。
"那是因为别的妈妈不用挣那么多钱。"我说。
林浩似懂非懂,不再追问了。
那一年,公司给我配了一辆车,奥迪A6。我把宝马卖了,换了辆奔驰S级给自己开。苏婉知道后,只是淡淡地说："挺好的。"
"你要不要也考个驾照？"我突然想起来问她,"有驾照方便一些。"
"我都40多岁了,学开车干什么？"苏婉摇摇头,"而且我也买不起车。"
"那倒也是。"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候我说一句"那我买辆车给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但我没有。在我的观念里,AA制就是各管各的,我买车是用我的钱,和她没关系。
2015年,我升任了公司的副总裁,年薪涨到了200万。这个收入在普通人看来已经非常高了。我开始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参加各种商务活动,生活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苏婉还是在医院做护士,虽然也升了护士长,但工资才涨到一年12万。我们的收入差距已经是十几倍了。
那年儿子要去美国参加一个夏令营,费用要8万块。按比例分摊,苏婉要出四千多。
"志远,这个费用能不能先欠着？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苏婉有些尴尬地对我说。
"怎么又要欠？上次补习费的还没还清呢。"我皱起眉头。
"我知道,但是最近家里老人生病,我给了家里两万块。"苏婉解释。
"你给娘家钱怎么不和我商量？"我有些不满。
"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苏婉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顶撞我,"难道我们AA制,我连自己的钱都不能自由支配了？"
我被她问住了。确实,按照AA制的原则,她的钱她有权自己处理。
"行吧,这次我先垫上,以后你再还。"我不耐烦地说。
"谢谢。"苏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漠,听起来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
夏令营回来后,林浩兴奋地和我们分享见闻。"美国真的好大啊,我以后想去那边读大学！"
"好啊,只要你成绩够好,爸爸送你去。"我拍拍他的肩膀。
"那要很多钱吧？"林浩问。
"爸爸有钱,不用担心。"我自信地说。
苏婉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我没有细想。
那段时间,我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外地。苏婉也习惯了我的不在家,她一个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志远,明天是我们结婚20周年纪念日。"有一天晚上,苏婉突然提起。
我愣了一下,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哦,是吗？时间过得真快。"
"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苏婉期待地看着我。
"明天啊......"我想了想,"明天我要去上海出差,可能不行。"
"哦。"苏婉的表情暗淡下去,"那改天吧。"
"改天一定。"我随口答应。
但那个"改天"一直没有到来。我总是有各种理由,各种应酬,各种出差。渐渐地,我们连话都很少说了。
04
2018年,林浩考上了美国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五十万。这笔开销巨大,即使按比例分摊,苏婉也要出二三万。
"志远,孩子出国的费用,能不能你多出一点？"苏婉找我商量。
"为什么要我多出？"我反问,"我们不是一直AA的吗？"
"可是这个数额太大了,我真的负担不起。"苏婉有些急了,"我现在每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除了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冷冷地说,"我这些年收入高,是因为我努力工作。你收入低,是因为你没有提升自己。"
苏婉被我这话刺痛了,眼眶瞬间红了。"林志远,你还记得这20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加了多少夜班？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你付出了,我也付出了啊。"我不以为然,"而且我付出的更多,家里大部分开销都是我出的。"
"因为你挣得多！"苏婉提高了声音,"如果不是要和你AA,如果不是要分摊那么多开销,我至于这么拼命吗？"
"那是你当初要求AA的。"我毫不示弱,"如果你觉得吃亏了,当初就不应该提出来。"
这场争吵最后不欢而散。苏婉摔门进了卧室,我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苏婉眼睛红肿着出来,对我说："孩子的学费你出,我以后不要求分家产。"
"什么叫不要求分家产？"我疑惑。
"就是这个房子,还有其他财产,如果以后离婚,我不要求分割。"苏婉平静地说,"这样可以吧？"
她怎么突然提到离婚？我心里一惊,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你在说什么？谁要离婚了？"
"我只是假设。"苏婉说,"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可以。"我答应了。在我看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出了大部分钱买的,产权也是我占87.5%,她不要也很正常。
林浩去美国后,家里突然安静了很多。只剩下我和苏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们的作息也完全不同步。我经常半夜才回家,她每天十点就睡了。早上我还在睡,她已经去上班了。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面。
朋友们都说我事业有成,生活美满。我表面上也是这么认为的。年薪几百万,有车有房有存款,儿子在美国读名校,这不就是人生赢家吗？
但有时候深夜回家,看到空荡荡的房子,看到苏婉的卧室关着门(我们早就分房睡了),我会突然觉得很孤独。这个家好像只是一个住所,没有了温度。
2020年疫情期间,公司效益受影响,我的年薪降到了150万。但随着经济复苏,2021年又涨到了300万,2023年更是达到了499万。
苏婉还是在医院做护士长,疫情期间她格外辛苦,经常一个月都不能休息。我有时候会想,要不要给她一些补贴?但转念一想,我们是AA制,各管各的,我为什么要给她钱?
就这样,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越来越远。
今年,苏婉60岁了,到了退休的年纪。医院给她办了退休手续,她从一个每天忙碌的职业女性,突然变成了一个赋闲在家的退休老人。
退休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她做了这么多菜。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我有些意外。
"我退休了,以后有时间做饭了。"苏婉淡淡地说。
"哦,那挺好的。"我点点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志远,我们谈谈吧。"苏婉突然说。
"谈什么？"我抬起头看她。
"我退休了,以后没有收入了。"苏婉看着我,"我们的AA制是不是该结束了？"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确实,你没有收入了,那以后家里的开销我来出吧。"
"那我呢？"苏婉问,"我以后做什么？"
"你就在家休息啊,想干什么干什么。"我理所当然地说,"小浩明年就毕业回国了,到时候他结婚,你还要帮忙照顾孙子。"
"照顾孙子？"苏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啊,到时候小浩结婚了,肯定需要人帮忙带孩子。"我继续说,"你正好退休了,可以当全职奶奶。"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AA结束了,你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做个全职太太。家里的事情你多操心一点,我这么多年在外打拼也累了,该享享福了。小浩以后结婚了,你还要帮忙带孙子呢。"
说完这话,我觉得很合理,甚至有些自豪。毕竟我挣了这么多钱,养活她一个退休老人不是问题。
但苏婉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她笑了。
那笑容让我感到陌生,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是解脱？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林志远,你知道吗？"她缓缓开口,"这27年,我一直在等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我有些不安。
"一句'辛苦了',一句'谢谢你',甚至一句'我们不AA了,一起过日子'。"苏婉的眼眶红了,"但是你从来没有说过。"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你终于说要结束AA了。"苏婉的笑容更深了,"但你说的是,让我做全职太太,照顾你,照顾孩子,照顾孙子。凭什么？"
"你是我老婆,不是应该的吗？"我脱口而出。
"应该的？"苏婉站起身来,"那这27年,你应该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应该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她走到抽屉前,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林志远,AA了大半辈子,从一而终吧。"她平静地说,"AA离婚。"
我愣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离婚？你说什么呢？"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苏婉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吧。"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真的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你疯了吗？"我站起来,"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好好的？"苏婉反问,"林志远,你觉得我们的婚姻'好好的'？"
05
我被她问住了。确实,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可是......可是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离什么婚？"我试图劝她。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更要离。"苏婉坐下来,"林志远,我今年60岁,如果活到80岁,还有20年。我不想把这20年继续浪费在一个没有感情的婚姻里。"
"谁说我们没有感情？"我争辩道,"我们不是好好地过了27年吗？"
"好好地过了27年？"苏婉冷笑,"你知道我这27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本。一本又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27年来的每一笔开销。
"这是1997年到2000年的账本。"她翻开第一本,"你看,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买菜5块,水电费38块,房租800块......"
"这是2001年到2005年的。"她又翻开几本,"孩子的奶粉198块,尿布88块,疫苗160块......"
"这是2006年到2010年的。"她继续翻,"补习费20000块,兴趣班8000块,保姆费24000块......"
她一本一本地翻给我看,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27年,我一共记了52本账。"苏婉看着我,"林志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账本。
"这意味着,27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算计着怎么平衡收支。"苏婉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买一辆35万的车,我要算着怎么省下我该分摊的油费。你换一辆奔驰S级,我还在挤地铁。你年薪499万,我拼死拼活一年才挣12万。"
"那......那是因为我能力强。"我辩解道。
"对,你能力强,你挣得多。"苏婉点点头,"可是林志远,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挣得少？"
"因为......因为你的工作性质......"我支支吾吾。
"因为我要带孩子。"苏婉打断我,"小浩出生后,我本来有机会去进修,去提升,去考主管医师。但是我放弃了,因为孩子需要人照顾,而你永远在忙工作。"
"我忙工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提高声音。
"为了这个家？"苏婉冷笑,"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你自己的。你买车买表买名牌,什么时候想过我？什么时候给过我一分钱？"
"我们是AA制,你当初同意的！"我怒道。
"对,我同意了。"苏婉突然安静下来,"可是林志远,AA制适用于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我们当初收入差距不大,AA没问题。但是后来呢?你年薪几百万,我年薪十几万,还要AA？这公平吗？"
"那不还是按比例分摊的吗？"我说。
"按比例分摊？"苏婉笑了,"林志远,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累吗？为了分摊那些开销,我拼命加班,拼命接夜班,拼命省吃俭用。我给自己买件衣服都要考虑再三,而你呢?你随便一只表就是几十万。"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还有,你说让我做全职太太？"苏婉继续说,"我照顾你,照顾孩子,照顾孙子,那我的报酬呢？还是免费的？"
"报酬？"我觉得荒唐,"你是我老婆,照顾家人还要报酬？"
"我是你老婆?"苏婉看着我,"那这27年,你把我当老婆了吗？你把我当什么？当你的室友？当你的合租对象？当你的记账员？"
她说到激动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林志远,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你AA。我以为我选择了独立和自由,结果我选择了一场27年的冷战。"
"别人的婚姻,是你侬我侬,是相互扶持,是共同进退。我们的婚姻呢?是一本账簿,是一张清单,是一份合同。"
"你知道我多少次半夜哭醒吗?看着你在客厅里抽烟,我在想,这个人真的是我的丈夫吗?为什么我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了我的心里。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每个月她该出多少钱。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苏婉擦干眼泪,"与其继续这样痛苦下去,不如一刀两断。AA了27年,也该AA离婚了。"
"财产怎么分？"我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
苏婉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你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财产。"
"根据我们的AA制,财产各归各,对吧?"她说,"这个房子产权你占87.5%,那就归你。存款、投资、车辆,都各归各。"
"那......那倒也行。"我松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要分财产给她,毕竟我这些年积累了不少资产。
"那就签字吧。"苏婉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签了,我们就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
我拿起笔,犹豫了一下。"苏婉,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是27年来,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喂"或者直接说事。她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晚了,林志远,太晚了。"她摇摇头,"如果你早几年这么叫我,早几年心里有我,也许我们还有机会。但是现在,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真的老了。她的白头发很多,眼角的皱纹很深,手上的老年斑也显现出来了。
而我,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
"什么财产清单？"我皱眉,"她能有什么财产？"
"这个......"律师的声音有些为难,"您还是自己看吧。"
一个小时后,我拿到了那份清单。
当我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时,手开始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