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0月16日清晨,北京的气温已经降到零度附近。西花厅里,86岁的邓颖超对秘书赵炜说出一句话:“去,帮我转告李鹏总理,我临终时只求一件事。”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普通会面,却让听者后背发凉。
赵炜赶到国务院小礼堂,将原话呈给李鹏:“一个共产党员,在死时再作一次革命。请组织批准,不要抢救,给我安乐死。”这句掷地有声的请求,让总理愣在原地。那时“安乐死”在国内还停留在纸面讨论,敢于公开提出,确实需要极大勇气。
李鹏没敢耽搁,连夜起草呈报件递往中南海。内容不多,只把邓颖超的三点意见原封不动写明:不插管,不心外压,不药物延寿。末尾加一句:请中央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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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江泽民在中南海见到这份报告。他读得很慢,最后抬头说:“邓大姐的唯物主义精神值得敬佩,坚决照她意见办。”一句话定调,政治局常委们无一人表示异议,文件随即存档,交由中央办公厅保管。
很多人好奇,邓颖超为何如此决绝。答案并不复杂——1972年至1976年,周恩来历经十三次手术的情景,她句句记在心里。深夜病房,刀口未合,丈夫仍抱着文件批改;每次麻醉醒来,他先问“外事电报来了没有”。最后那一次,周恩来只多活了五天,还留下漫长的疼痛回忆。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去世。守在床边的邓颖超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夜未合眼。自那以后,她反复思考延命与尊严的关系。1982年,她写下第一份遗嘱,开篇便写:“患病无救时,万勿抢救。”措辞干脆,不留退路。“不想让医生、护士徒劳,苦了大家。”这是她写下理由时夹着的旁注。
进入八十年代末,邓颖超身体大不如前,高血压、糖尿病轮番上阵,外人却只看见她在政协会议上字字铿锵。有人说她豁达,她却自嘲:“刀架脖子练胆子,练出来就不怕了。”言语轻松,情形并不轻松。
决定托话李鹏,还与一次心脏不规律收缩有关。那天凌晨,她忽然胸闷大汗,医生建议立刻上除颤仪,邓颖超摆手拒绝:“别动我。”几小时后,她好转,才告诉赵炜:“若真到了那一步,抢救不过拖一天半天,何必。”
消息传到军区总医院,外科名医吴蔚然直摇头:“邓大姐若肯同意,现代技术还能帮不少忙。”邓颖超听见后笑了笑,没有回应。她心里清楚,身体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过度治疗只会复制周恩来的痛楚。
值得一提的是,李鹏把江泽民批示带回医院转告时,并非直接说给邓颖超,而是先与赵炜沟通。赵炜含泪点头,低声回一句:“大姐会安心。”随后,文件原件被封入档案,医院系统只留最低知情范围。
1991年初春,邓颖超突发高热并伴随严重肺炎,昏迷十二天。医生征求意见要不要气切,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若清醒,这刀绝不会落。”可手术已做,胃漏造好,生命再次延续。她无奈地对侄女周秉德说:“这算命大吧。”
1992年7月10日夜,邓颖超突然呼吸减弱。医护例行查房发现,她血压滑向临界。值班医生轻轻合上病房门,只做最基本的氧气供给,没有更多干预。次日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心电监护仪显示一条直线,邓颖超安然离世,未惊动任何抢救团队。
江泽民接到报告,沉默良久,说了句:“邓大姐走得其所。”六月前存档的批示,终于发挥了作用——虽未真正实施医学意义上的“安乐死”,但抢救程序的停手,也算最大限度尊重了她的嘱托。
身后事简到不能再简。骨灰盒只在八宝山短暂停放,随后运往天津海河。周家、邓家共十四名亲属乘一艘小船,把骨灰撒向水面。风很大,花瓣与灰末交织着沉入河心,没有哀乐,没有仪仗。
后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午间半小时》播出一期关于“安乐死”的讨论,节目组收到邓颖超生前最后一封信,她赞同节目“敢说真话”,并再次声明自己早已留下不抢救的嘱托。信件播出当天,千里之外的医生听完,感慨一句:“真正把生死看明白的,反而最不折腾别人。”
邓颖超的选择,并非鼓励放弃治疗,更不是与生命对抗。她只想告诉后人:尊严与责任同样重要。经历过血与火的年代,见过最残酷的牺牲,再回到私人命运,一颗平常心也就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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