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把那个箱子给我放下!”老刘靠在卧室的门框上,身子晃了两下,手里还捏着那个喝了一半的保温杯。酒气顺着他的呼吸喷出来,把屋子里的空气都染浑浊了。“你收拾东西吓唬谁呢?这都几点了?有本事走了别回来!我看离了我,你上哪要去!谁还要你这个老太婆!”
秀芳的手在旧皮箱的拉链上停住了。她背对着老刘,肩膀没有像往常受委屈时那样耸动,而是安静得像是一尊落了灰的石像。
“怎么?哑巴了?说话啊!”老刘见她没动静,心里的火更大了,借着酒劲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绊到了地毯边缘,差点摔倒。
秀芳慢慢转过身。她的脸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手里多了一个红布包。
“行,”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老刘觉得后背发凉,“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就把这辈子的账,好好算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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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刚暗下来,老旧的小区里充满了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
家里的餐桌上,一盏昏黄的吊灯照着三菜一汤。主菜是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这是老刘最爱的一道菜,也是他退休前在单位食堂必点的“硬菜”。
老刘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筷子,在那盘肉里挑挑拣拣。他把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夹起来,眯着眼睛审视了一番,又放下,换了一块更瘦点的。
秀芳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走出来,把其中一碗放在老刘面前,顺手把筷子摆正:“趁热吃吧,今儿这肉炖了两个钟头,烂乎。”
老刘没吭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脸上的肌肉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抽一抽的。突然,他停住了嘴,眉头像两条毛毛虫一样拧在了一起。
“啪”的一声脆响,筷子被重重地拍在了实木桌面上,震得碗里的汤都洒出来几滴。
“这肉怎么回事?”老刘指着盘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秀芳刚坐下端起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哆嗦:“怎么了?没熟?”
“你自己尝尝!”老刘把脸凑过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菜里,“你是把卖盐的打死了?这么咸!你想咸死我,好早点改嫁是不是?”
秀芳愣了一下,赶紧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夹了一点肉皮放进嘴里。她细细地嚼了嚼,咽下去,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不咸啊,老刘。”秀芳小声辩解道,“还是照着以前的量放的,我还特意少放了半勺酱油。上周去医院,医生不是说了吗,你血压高,味觉可能会退化,觉得淡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闭嘴!”老刘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也拿医生来压我?我吃了一辈子盐,我不比那些只会看化验单的小年轻懂?医生说医生说,你是跟医生过日子还是跟我过日子?”
秀芳抿着嘴,低下头,不再说话。她默默地站起身,端起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转身走向厨房。
“你干什么?”老刘瞪着眼问。
“我去拿开水过一下,把味儿冲淡点。”秀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过什么水!过了水那还能吃吗?那是猪食!”老刘虽然嘴上骂着,但也没拦着,只是气呼呼地抓起酒杯,抿了一口杯里的白开水——自从被查出高血压,家里的酒就被秀芳锁起来了,这让他心里的憋屈更甚。
看着秀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老刘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几年,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不像是自己的了。
以前还没退休的时候,他是单位里的刘科长。那时候回到家,他是天,是地,是功臣。秀芳对他那是百依百顺,拖鞋给摆好,洗脚水给端到跟前,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那时候虽然工作累,但心里舒坦,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
现在呢?
自从办了退休手续,一切都变了。早上想睡个懒觉,秀芳七点就开始拖地,那拖把撞在踢脚线上的“咚咚”声,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在催命。想在阳台抽根烟,秀芳就把烟灰缸藏起来,还得听她念叨半小时肺癌和二手烟的危害。就连看个电视,遥控器好像都在和他作对,怎么也调不到想看的台,而秀芳总是一把抢过去,熟练地调到养生频道。
那种失去了权力的失落感,那种被边缘化的恐惧,让老刘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暴躁。他觉得秀芳变了,变得不再敬畏他,反而像个看守所的管教,处处限制他的自由。
他需要找茬,需要发火,需要通过这些琐碎的争吵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依然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老刘觉得更烦躁了,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茶几上放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那是昨天送来的。金色的烫金大字写着:XX高中78届毕业四十周年同学聚会。
老刘的目光落在请柬上,原本阴沉的脸上有了一丝光亮。
同学聚会。那是他年轻时辉煌的见证。那时候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长得精神,学习好,是老师眼里的红人,女同学眼里的才子。
那是他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糟老头子之前的时光。
“明天早上,把你衣柜里那套深蓝色的西装给我找出来,熨一熨。”老刘对着厨房喊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秀芳端着处理过的肉走出来,肉色虽然淡了,但也失去了原本诱人的光泽。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老刘,那套西装是五年前买的了。去年你要穿的时候,裤腰就扣不上了,现在你肚子又大了,怎么穿?”
“怎么可能穿不上?是我胖了还是衣服缩水了?”老刘不服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动弹。我自己试!”
“在衣柜最下层那个收纳袋里。”秀芳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碗里,低头吃饭,再也没看老刘一眼。
这种沉默,比吵架更让老刘难受。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卸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满心的憋屈。他觉得秀芳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反抗他,嘲笑他。
第二天一早,阳光还没完全照进卧室,老刘就已经在翻箱倒柜了。
床上堆满了衣服,那套深蓝色的西装被他像宝贝一样摊在最中间。老刘深吸一口气,提着裤子往腿上套。
大腿处有点紧,但勉强能拉上去。关键是裤腰。
老刘吸气,收腹,两只手死命地拽着裤腰的两头,试图让那颗扣子和扣眼相遇。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两寸的距离就像是天堑一样无法跨越。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老人,头发花白稀疏,眼袋下垂,肚子像个扣在地上的锅。这是他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讲台上做报告的刘科长去哪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不甘心。
“吸气有什么用,硬扣上,一坐下扣子就得崩开。”
秀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针线盒,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活的平淡。
老刘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地松开手,裤子滑落了一点:“崩开就崩开!崩开也比你买的那些地摊货强!你就盼着我出丑是不是?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去参加聚会,怕我见到老同学心里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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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芳没理会他的刺儿,走过来,把针线盒放在床头柜上,示意他把裤子脱下来。
“干嘛?”老刘警惕地看着她。
“裤腰后面我都留了余份,当初买的时候就想着你发福。拆开来,放出来一寸多,就能穿了。”秀芳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
老刘愣了一下,没说话,别别扭扭地把裤子脱下来递给她。
秀芳坐在床边,戴上老花镜,熟练地用剪刀挑开线头。晨光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鬓角的白发。她的头顶头发稀疏了不少,露出了头皮。因为常年低头做家务,脖子后面贴着一块膏药,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
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有一瞬间,老刘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软了一下。毕竟是过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她虽然嘴碎,管得宽,但关键时刻还是顾着他的面子。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赶跑了。这是她应该做的,老刘心想,我赚钱养了她一辈子,让她衣食无忧,她给我改条裤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要不是她平时做饭油水太大,我能长这么胖吗?
二十分钟后,裤子改好了。
虽然还是有点紧,但至少能扣上了。老刘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把稀疏的头发梳成三七分,喷了点发胶,试图遮盖住头顶的“地中海”。他又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块多年前去香港考察时狠心买的金表。虽然表带有点磨损,但那个金灿灿的牌子依然能晃瞎人的眼。
“我去聚会了,中午不回来吃。”老刘挺着胸脯,像个要去出征的将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少喝点酒。”秀芳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惯常的唠叨,“记得把降压药带上,兜里给你放了。”
“知道了!啰嗦!”老刘头也不回,重重地关上了防盗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觉得空气都甜了几分。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看那张苦瓜脸了,终于可以去那个属于他的、充满敬仰和回忆的世界了。
聚会的地点在市里一家颇为高档的酒店。包厢里金碧辉煌,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冷盘。
老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非凡,喧哗声扑面而来。
“哎哟,刘科长来了!快快快,上座!”当年的班长王大头热络地迎上来,一把拉住老刘的手。
这一声“刘科长”,让老刘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他摆摆手,脸上挂着矜持的笑:“退休了,退休了,还叫什么科长,叫老刘就行。”
“那哪行,气质在这摆着呢!一看就是领导范儿!”王大头把他按在主宾的位置上。
大家互相寒暄,声音很大,仿佛谁声音大谁就过得更好。
“老刘,听说你退休金不少啊,这日子过得滋润吧?”
“嗨,瞎混,瞎混。也就是饿不死。”老刘嘴上谦虚,手却有意无意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了那块金表。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房间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披着丝巾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皮肤保养得极好,虽然眼角有岁月的痕迹,但妆容精致,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名牌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优雅和富贵气。
“哎呀,小雅!我们的校花来了!”有人惊呼道。
老刘的眼睛直了。
是小雅。那是他高中时的同桌,也是他心里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当年他给小雅写过情书,塞在铅笔盒里,可惜那时候小雅考上了省里的艺校,两人就断了联系。听说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去了南方。
没想到几十年没见,小雅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和家里那个整天穿着灰扑扑家居服、一身油烟味、只会为了几毛钱菜价跟小贩斤斤计较的秀芳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雅被簇拥着坐下,位置正好在老刘对面。
“老刘,好久不见啊。”小雅把包放在一边,冲老刘笑了笑,“听说你以前在机关单位?不错啊,看着还是那个稳重样。”
那笑容,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老刘早已干涸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老刘赶紧端起面前的茶杯,手都有点抖:“哪里哪里,瞎忙。倒是你,越来越年轻了,一点都没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大家开始聊家庭,聊另一半,聊孩子。这不仅是叙旧,更是暗暗的较劲。
“我家那个死鬼,整天就知道钓鱼,家里事一点不管。”小雅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不过他也算有良心,这不,上个月刚给我换了辆车,说是怕我出门挤地铁累着。其实我都这把年纪了,哪还开得动车啊。”
说着,她不经意地晃了晃手腕,上面是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周围一片羡慕的啧啧声。
老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秀芳。秀芳从来不会撒娇,也不会抱怨他不管家。他退休后什么都不干,秀芳就默默地把所有事情都做了。
可是,这种贤惠在此时此刻的小雅面前,显得那么廉价,那么拿不出手。
“老刘,你爱人呢?怎么没带来?”有人起哄道,“听说也是咱们学校的校友?”
老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带来?带秀芳来这儿?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那一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坐在小雅旁边,那还不得被比到泥里去?那还不得丢死人?
“她……她身体不太好,腰腿疼,在家休息呢。”老刘撒了个谎,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那种强烈的落差感,让老刘心里的平衡彻底崩塌了。看着对面优雅谈笑的小雅,再想想家里那个只会做家务、只会唠叨的黄脸婆,老刘觉得自己这辈子简直是亏大了。
我当年要是再勇敢一点,追上了小雅,现在过的得是什么神仙日子?那得是出入有车,谈笑有鸿儒,而不是整天为了几块咸肉吵架。
“来,老刘,喝一个!为了咱们的青春!”王大头举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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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老刘心里憋屈,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胃里火辣辣的,也烧得他脑子越来越热。
结账的时候,老刘借着酒劲想去买单,显摆一下。结果一看账单,四千多。他的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张工资卡,却犹豫了。这卡里的钱是有数的,一下子花这么多,回去秀芳肯定要查账,到时候又要听她念叨一个月。
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小雅已经轻描淡写地拿出手机:“我来吧,大家别跟我抢,就算是我迟到的罚款。”
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老刘的脸上。他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晚上九点半,老刘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楼,钥匙捅了半天才捅进锁眼。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秀芳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个薄毯子,还在缝补什么东西。电视里放着无声的综艺节目。
看见老刘一身酒气、领带歪斜地回来,秀芳放下手里的活,眉头皱了起来。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拿来一条热毛巾。
“怎么喝这么多?出门前不是让你少喝点吗?你那血压受得了吗?”秀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帮老刘擦脸。
老刘一把打开她的手。
“啪”的一声,热毛巾掉在地上。
“别碰我!”老刘大着舌头吼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秀芳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毛巾,拍了拍上面的灰:“你发什么酒疯?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看你是想管死我!”老刘冷笑一声,瘫坐在沙发上,斜着眼看秀芳。
灯光下,秀芳穿着那身穿了好几年的棉质家居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没有妆,只有岁月的痕迹和生活的疲惫。
这副模样,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光彩照人的小雅重叠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你是没看见,今天人家小雅……人家那是怎么活的?穿的是丝绸,戴的是翡翠!人家老公给买车,给请保姆!你看看你……”老刘上下打量着秀芳,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保姆都比你穿得体面!跟你走出去,我都嫌丢人!”
秀芳的脸色白了白,手里的毛巾被她攥出了水。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颤抖:“我穿这样是为了干活方便。家里里里外外,做饭洗衣拖地,哪样不要人伺候?我要是穿得跟妖精似的,这活谁干?你干吗?”
“伺候?你觉得委屈了?”老刘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他觉得秀芳是在顶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这间屋子,指着那些家具。
“这房子,这电视,这沙发,哪样不是我花钱买的?我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在外面点头哈腰,养着这个家,供你吃供你喝,你干点活怎么了?那是你应该的!”
秀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情绪:“老刘,你喝醉了,我不跟你吵。去洗个澡睡觉吧。这些年我有没有付出,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家不是光有钱就能撑起来的。”
“我不清楚!”老刘的声音提高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就知道我退休金卡都在你手里!我连请客吃个饭都得算计!还得让人家女人买单!我的脸都丢尽了!你就是个管家婆,是个吸血鬼!”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屋里却像是个火药桶。
秀芳看着他,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退去,变得冰冷:“钱都在卡里存着,一分没动,那是为了给你以后看病备用的。你要是不信,明天把卡拿回去,以后我不管了。”
“拿回去?那是必须的!”老刘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为了彻底压制住秀芳,为了找回在聚会上丢失的面子,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