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三亿后我装穷欠债,妻子骂完却掏出百万嫁妆:这债我们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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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3亿遗产后,我回家给妻子谎称欠下500万

律师把那份价值三亿的遗产文件推到我面前时,我的手在抖。

不是激动,是恐惧。深埋心底三十年的恐惧,像蛰伏的毒蛇突然苏醒。

签字笔悬在纸上,墨迹未落,我眼前闪过的却是妻子吴心悦的脸。

那张平日里笑骂由心的脸,若知道我身怀巨富,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起母亲当年攥着父亲最后一点抚恤金夺门而出的背影。

想起酒桌上薛高杰醉醺醺的冷笑:“这世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字,终究签了。

走出律所时,黄昏的光把城市镀成金色。三亿,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也包括结婚七年的枕边人吗?

我必须知道答案。

一个卑劣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如果我没有这三亿,反而欠下五百万巨债呢?

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测试很危险,我知道。可若不试,余生每夜睁眼看见的,都将是猜疑的深渊。

晚上七点,我推开家门。

厨房飘来红烧排骨的香气,那是她最拿手的菜。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很吵。

“回来啦?”吴心悦从厨房探出头,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嗯。”我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手心全是汗。

她擦着手走出来,眉眼弯弯:“今天发工资,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对了,妈说周末让咱们回去吃饭……”

我打断她:“心悦,我出事了。”

空气突然安静。

综艺节目的笑声变得刺耳。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像逐渐干涸的水渍。

“出什么事?”她问,声音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把排练了无数遍的谎言,一字一句吐出来:“我替人担保,那人跑了。现在,我欠了五百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01

收到那封挂号信,是周二下午。

快递员站在公司前台,让我签收。发件方是“黎昕律师事务所”,烫金字体在白色信封上格外醒目。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我一个普通职员,月薪八千,房贷还没还完,律师找我做什么?

拆开信,只有一页纸。措辞严谨客气,邀我前往商讨“魏世昌先生遗产继承事宜”。

魏世昌。

这个名字在记忆深处泛起点涟漪。父亲生前好像提过,有个远房叔公早年下南洋,后来发了财。

但我从没见过这位叔公。父亲去世得早,母亲改嫁后,和老家亲戚都断了联系。

“遗产”二字让我心跳加速。可理智很快压住那点侥幸——能有多少呢?十万?二十万?

够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吧。

我按照地址找过去。律所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

前台小姐核对我身份证时,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我被领进会议室。长桌对面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夹。

“韩俊悟先生?我是沈黎昕。”他起身握手,手掌干燥有力,“请坐。”

我拘谨地坐下,环顾四周。这间会议室比我家客厅还大。

“魏世昌先生于上月十五日在新加坡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沈律师开门见山,“根据遗嘱,您是主要继承人。”

“主要……继承人?”我喉咙发干,“我能继承多少?”

沈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资产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我眼花。

我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汇总数字上。

三亿。人民币。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抬起头,声音发飘:“沈律师,这……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已经做过三次核实。”沈律师语气平静,“魏老先生没有直系后代,您是他在国内血缘最近的亲属。”

“可他为什么……”我语无伦次,“我们从来没见过。”

沈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律师的冷硬。

“魏老先生是个很特别的人。”他说,“他一生未婚,白手起家攒下这份产业。选您做继承人,自然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这需要您慢慢理解。”沈律师重新戴上眼镜,恢复公事公办的表情,“不过,继承有条件。”

我的心一紧:“什么条件?”

“第一,三年内不得公开您继承遗产的事实。第二,遗产将分期转入您的账户,第一笔五千万会在手续完成后到账。”

“为什么分期?”

“这是魏老先生的安排。”沈律师顿了顿,“他说,钱来得太快,容易让人迷失。他希望您有时间适应。”

我靠回椅背,脑子里乱成一团。三亿,分期,保密……

“还有,”沈律师补充,“魏老先生希望您用这笔钱做些有意义的事。具体如何定义‘有意义’,您自己决定。”

离开律所时,天色已暗。

我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周遭人声鼎沸,却觉得异常孤独。口袋里揣着那份遗嘱复印件,薄薄的几页纸,重如千钧。

手机响了。是吴心悦。

“什么时候回来?菜要凉了。”她的声音透着日常的烟火气。

“马上。”我挂断电话,站在十字路口。

绿灯亮了,人流涌动。我却迈不开步。

如果她知道我有三亿,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心底最阴暗的土壤里,开始生根发芽。

02

接下来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在公司处理琐碎工作,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吴心悦察觉出我的异常。

“你最近怎么了?”周四晚上,她躺在我身边,侧过身看我,“老心不在焉的。”

“工作累。”我背对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过来碰我的肩膀。她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要是太累,就请假休息几天。”她说,“钱少挣点没事,身体要紧。”

我鼻子突然一酸。

结婚七年,她跟着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当初她妈反对,嫌我穷,嫌我没出息。

是她梗着脖子说:“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

可现在,“这个人”有了三亿,却不敢告诉她。

“心悦。”我转身面对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有很多钱,你会怎么样?”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笑了一声:“很多钱是多少?中彩票了?”

“就……很多。”

“那好啊。”她语气轻松,“先把房贷还了,再给爸妈换套带电梯的房子。妈腿脚不好,爬楼太累。”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存起来呗。咱们又不会花钱。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重新平躺,“睡吧。”

她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却睁眼到天亮。

周五,沈律师约我第二次见面。

这次是在一家安静的茶室。包间里熏着檀香,古琴曲若隐若现。

“手续基本办妥了。”沈律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第一笔五千万,已经转到这张卡里。密码是您身份证后六位。”

我接过卡。很轻的一张塑料片。

“魏老先生还有一封信给您。”沈律师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有火漆印章。

我拆开信。

信纸是宣纸,毛笔字苍劲有力:“俊悟侄孙:见字如晤。你我未曾谋面,留此信时,我已知时日无多。钱财乃身外物,能助人,亦能毁人。望你善用此财,莫负我托。另,人心难测,纵是至亲至爱,亦需时间验证。慎之,慎之。魏世昌绝笔。”

最后八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纵是至亲至爱,亦需时间验证。

叔公是在提醒我什么?还是他这一生,也被至亲至爱伤过?

“沈律师。”我抬起头,“我叔公……是个怎样的人?”

沈律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魏老先生一生谨慎。”他说,“生意场上尔虞我诈见多了,对人难免多几分戒心。但他不是冷酷的人——否则也不会把遗产留给您。”

“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但最后选的是您。”沈律师看着我,“他说,没见过面的亲人,反而干净。没有恩怨,没有算计。”

这话让我心头一震。

没有恩怨,没有算计。可我和心悦呢?七年夫妻,早就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这算干净,还是算纠缠太深?

“对了。”沈律师又说,“魏老先生嘱咐,关于遗产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您的家人。”

“为什么?”

“为了您好。”沈律师意味深长地说,“钱这种东西,有时比刀子更伤人。”

离开茶室,我把那张卡插进ATM机。

输入密码,查询余额。屏幕上跳出一长串数字,我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五千万,真的在那里。

我拔出卡,手心全是汗。不是兴奋,是恐慌。

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突然被扔进深海。四周都是水,却不知道哪边是岸。

手机震动。是薛高杰。

“老韩,周末有空没?几个朋友聚聚,老地方。”

薛高杰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点小生意,总爱在酒桌上吹嘘自己的“成功学”。

我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行。”

我需要听听别人的声音。哪怕是虚伪的、夸夸其谈的声音。

至少那样,能让我暂时忘记这张卡的存在。



03

周末的聚会在一家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薛高杰已经到了,还有另外两个不太熟的朋友。

“老韩来了!”薛高杰热情地招呼,“就等你了。坐坐坐。”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薛高杰又开始讲他的生意经,说最近接了个大单,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有人问。

“三百万!”薛高杰得意地晃着酒杯,“不过这钱啊,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老婆昨天还跟我闹,说要换车。”

“嫂子那是跟你撒娇呢。”旁人附和。

“撒娇?”薛高杰嗤笑,“你们不懂。女人啊,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要是哪天破产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这话像根刺,扎进我心里。

“不能这么说吧。”我端起酒杯,“夫妻一场,总有感情的。”

“感情?”薛高杰凑过来,满嘴酒气,“老韩,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感情——尤其是拿钱考验。”

旁边有人打圆场:“老薛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薛高杰拍拍我的肩,“老韩,你跟弟妹感情好,我们都知道。但那是现在——你没穷过,也没富过。等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明白了。”

那晚我喝了不少。

散场时,薛高杰搂着我的肩,说送我回家。

“老韩,说真的。”他压低声音,“你要是有机会发财,千万别让女人知道太多。她们啊,心思活络着呢。”

我推开他:“心悦不是那种人。”

“但愿不是。”薛高杰笑,“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我血泪教训。”

我独自站在街边等车。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薛高杰的话在耳边回响,和叔公信里那句“人心难测”重叠在一起。

吴心悦是什么样的人?

这七年,她跟我挤在六十平的老破小,上班、做饭、打扫,日复一日。

我加班到深夜,她总是留一盏灯。

我生病发烧,她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我擦身。

可如果她知道我有三亿呢?

那盏灯,那份照顾,会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就像母亲当年对父亲。父亲在世时,他们也算恩爱。可父亲工伤去世后,母亲第一时间想的,是独吞那点抚恤金。

那时候我十岁,躲在门后,看她跟爷爷奶奶吵架。

她说:“这钱是我应得的!我还年轻,带着孩子怎么过?”

爷爷奶奶骂她没良心。

她哭着说:“良心能当饭吃吗?”

后来她改嫁了,带着那笔钱。把我留给了爷爷奶奶。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钱面前,感情很脆弱。

打车回家,已经快十一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家门口,发现门缝里透出光。

推开门,吴心悦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电视还开着。

听到动静,她惊醒:“回来了?喝酒了?”

“嗯,一点。”我换鞋。

她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醒酒汤:“先喝了,不然明天头疼。”

我接过碗,汤还温着。

“以后少喝点。”她坐在旁边,“薛高杰那人,说话没谱,你别什么都听。”

我小口喝着汤,没说话。

“对了,妈今天打电话,说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叹气,“住院又要花钱。我明天取点钱送过去。”

“要多少?”

“先拿两万吧。不够再说。”

两万。对从前的我来说,是一笔需要犹豫的数字。可现在,只是银行卡余额里微不足道的一点零头。

“我来出吧。”我说。

她看我一眼:“你哪来的钱?这个月房贷还没还呢。”

我哑口无言。

是,我现在有钱了,却不能告诉她。

这种割裂感让我窒息。

“我找同事借点。”我编了个谎。

“别借。”她摇头,“欠人情不好。我这儿还有点私房钱,先顶上。”

私房钱。她攒了多久?买菜时讨价还价,衣服只买打折的,化妆品用最便宜的。

那一瞬间,我几乎想脱口而出:不用了,我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薛高杰的话,叔公的信,母亲当年的背影……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一道坚固的墙。

“心悦。”我放下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欠了很多债,你会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欠多少?”

“很多。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那就慢慢还。”她最后说,“还能怎么办?夫妻不就是一起扛事的吗?”

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那一刻,我分不清自己是感动,还是更深的怀疑。

如果她知道是三亿,而不是欠债,还会说“慢慢还”吗?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分裂的人。

白天在公司,处理琐碎的文件,和同事讨论下个月的绩效考核。

晚上回到家,吃着吴心悦做的家常菜,听她唠叨菜价又涨了。

一切如常。

除了我口袋里那张有五千万的银行卡。

还有心里那个疯狂滋长的念头:测试。

我必须知道,吴心悦爱我这个人,还是爱我能给她带来的生活。

薛高杰说得对,我没穷过,也没富过。现在富了,却不敢让她知道。

那不如,先让她以为我穷了——穷到欠下巨债。

这个想法很卑劣,我知道。

每次看到心悦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我都会产生强烈的愧疚。

可那种对人性本能的怀疑,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越勒越紧。

周三晚上,沈律师约我第三次见面。

这次地点选在遗产中的一处不动产——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公寓。

电梯直达二十八层。门开,眼前是整面的落地窗,城市夜景一览无余。

“这层楼现在是您的。”沈律师递给我钥匙,“魏老先生生前偶尔回国,就住这里。”

公寓装修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真皮沙发,实木地板,墙上的画看着像真迹。

“估值大概三千万。”沈律师说,“如果您想出售,我可以安排。”

“不用。”我摸着冰凉的钥匙,“先放着吧。”

我在公寓里转了一圈。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历史和哲学。桌上有一张老照片,是年轻的魏世昌,站在一艘轮船前,意气风发。

这个素未谋面的叔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留给我三亿,也留给我一个难题:如何面对突然改变的人生,以及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律师。”我转过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用这笔钱测试一个人,您觉得妥吗?”

沈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锐利。

“测试谁?”

“我妻子。”

茶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沈律师不紧不慢地泡茶,动作优雅。

“韩先生。”他倒了两杯茶,“魏老先生留遗产给您,是希望您过得好,不是给自己添堵。”

“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她爱的是你,还是你的钱?”沈律师放下茶壶,“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要提醒您,人心经不起试探。尤其是用谎言试探。”

我握紧茶杯,滚烫的杯壁灼着掌心。

“可如果不试,我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试了,疙瘩可能更大。”沈律师看着我,“您想过后果吗?如果测试结果不如您意,您怎么办?离婚?那这三亿,就成了你们婚姻的掘墓人。”

“如果结果好呢?”

“那您就欠她一个天大的道歉。”沈律师语气严肃,“用谎言去验证真心,这本身就是对感情的亵渎。”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可心里的执念已经生根,不是几句话能拔除的。

离开公寓时,沈律师最后说:“韩先生,您有三天时间考虑。如果想动用第一笔资金,随时联系我。但如果要做决定——尤其是关乎婚姻的决定,请慎重。”

回到家,已经九点。

吴心悦在阳台晾衣服,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最近心情不错。上周末带她妈去医院,医生说病情稳定了。虽然花钱,但人没事就好。

“回来啦?”她扭头看我,“吃饭没?锅里还留着汤。”

“吃过了。”我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

她晾完衣服走过来,挨着我坐下。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油烟味。

“俊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她语气有些犹豫。

“你说。”

“我们公司最近有个去上海培训的名额,半年。”她看着我,“领导问我想不想去。培训完,有机会升主管。”

我心头一紧:“你想去?”

“机会挺好的。”她低头玩手指,“就是……要去半年。家里就你一个人。”

“那就去。”我说得很快,“机会难得。”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惊讶:“你……真这么想?”

“嗯。”

其实我不想。这半年,我本可以告诉她遗产的事,我们可以换大房子,买新车,她不用再辛苦上班。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你该有自己的发展。”

她看了我很久,突然笑了:“算了,我不去了。”

“舍不得你呗。”她靠在我肩上,“半年太长了。而且你那么不会照顾自己,我不在,你肯定天天吃外卖。”

我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留下,是因为舍不得我。可我却在计划着如何测试她。

“心悦。”我听见自己说,“其实我最近……遇到点麻烦。”

她立刻坐直身体:“什么麻烦?”

是时候了。

那个排练了无数遍的谎言,该上场了。



05

厨房的灯有点暗,灯泡用了好几年,光晕昏黄。

吴心悦就站在那片昏黄里,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红烧排骨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很吵。

我说出了那句话:“我替人担保,那人跑了。现在,我欠了五百万。”

她脸上的表情,像慢镜头一样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是震惊。

“五……五百万?”她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发飘。

“你替谁担保?”

“一个客户。说资金周转,找我做担保人。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套说辞我准备了很久。漏洞很多,但人在震惊时,往往顾不上细节。

“没想那么多?”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韩俊悟,你脑子被门夹了?五百万!那是五百万!”

她一把扯掉围裙,摔在地上。

“那是谁?叫什么名字?公司在哪里?报警了吗?”她一连串地问,语速快得像子弹。

“报警了,人在国外,抓不到。”我说,“钱是我签的字,法律上得我还。”

她后退两步,扶住餐桌才站稳。

灯光下,她的脸煞白,嘴唇在抖。

“五百万……”她喃喃自语,“我们房贷还剩八十万没还,你妈看病要钱,我爸刚住院……五百万……”

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

“韩俊悟!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是什么家庭你不知道吗?五百万,拿什么还?啊?拿什么还!”

她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怒火。

“我每天省吃俭用,买菜都要讲价!你倒好,大手一挥给人担保五百万!你当自己是谁?慈善家?大老板?”

我任由她摇晃,一句话不说。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最真实的反应。

“你说话啊!”她吼,“哑巴了?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知道装死了?”

“对不起。”我声音干涩。

“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能换五百万吗?”她松开我,在屋里来回走,像困兽,“债主什么时候来?银行?还是高利贷?”

“银行。”

“什么时候还?”

“三个月内。”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那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三个月……我们全部存款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韩俊悟,我们完了。”

说完这句,她突然安静下来。

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力气,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主持人说着无聊的段子,观众鼓掌。

和这个家的死寂,形成残忍的对比。

“房子……”她轻声说,“把房子卖了吧。虽然不值五百万,但能还一点是一点。”

“卖了房子,我们住哪?”我问。

“租房子。”她机械地回答,“我回娘家住,你……你自己想办法。”

这话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虽然是我设计的测试,但亲耳听到她说“你回娘家住,你自己想办法”,还是痛得窒息。

“所以……”我听见自己问,“你要走?”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然呢?跟你一起背五百万的债?”她笑,眼泪却掉下来,“韩俊悟,我也想陪你扛。但我扛不起。我还有爸妈要养,我不能让他们老了老了,还因为我被人追债。”

她站起身,往卧室走。

“今晚我睡沙发。”她说,“明天我去找我爸妈。房子……尽快挂出去吧。”

卧室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四周安静得可怕。

测试成功了,我想。

她果然和薛高杰说的一样,和母亲当年一样。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应该感到庆幸——在交出全部财富前,看清了一个人。

可为什么,心这么空?

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往里灌。

我坐在沙发上,摸出烟——戒了三年,今晚又想抽。

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着。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这个家。

六十平米,老破小。沙发是结婚时买的,已经塌陷。电视还是大块头,吴心悦总说换,我一直说还能用。

墙上有我们的结婚照。她穿白纱笑得很甜,我搂着她的肩,一脸青涩。

七年了。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平凡、琐碎,偶尔争吵,但互相扶持。

现在看来,只是我以为。

烟烧到手指,我才回过神。

掐灭烟头,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去年生日时的照片,我偷拍的,她正低头吹蜡烛。

我该拟离婚协议了。

趁现在她对我只有怨恨,趁债务还没把她拖垮。

这样,至少她还能保住那点私房钱,保住回娘家的退路。

至于那三亿……算了,就当没这回事。

一个人花三亿,和一个人背五百万,本质上都是孤独。

没什么区别。

我打开电脑,搜索离婚协议模板。

窗外,夜很深了。

06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怎么睡。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吴心悦那句“你自己想办法”。

七点,卧室门开了。

吴心悦走出来,眼睛肿得厉害,明显哭过。她看都没看我,径直走进卫生间。

水声传来,她在洗漱。

我坐起身,等她出来。

“心悦。”我叫她。

她没应,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煎蛋、热牛奶,动作机械。

“我们谈谈。”我说。

“谈什么?”她背对着我,“谈你怎么蠢到给人担保五百万?还是谈我们怎么卖房还债?”

“离婚吧。”我说出排练好的话,“债务我一个人背,房子卖了钱都给你。你回娘家,重新开始。”

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盯着我。

“离婚?”

“嗯。这样对你好。”

她笑了,笑声很冷:“韩俊悟,你现在装什么好人?捅了篓子,就想用离婚打发我?让我当抛夫弃狗的恶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走过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七年,你说离就离?出了事,你第一反应就是把我推开?”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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