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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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我站在厨房里剁肉馅,手机响了两声。
是大儿媳发来的微信:"妈,今年过年我们不回去了,航航补习班有课。"
话音刚落,二儿媳的消息也跟着来了:"妈,我们也不回了,我爸妈身体不好,想让我们陪他们过年。"
两条消息前后脚到,时间差不超过三分钟。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里的菜刀悬在半空,肉馅的油脂在指缝间慢慢凝固。
窗外飘着小雪,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我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三十五年,送走了丈夫,拉扯大两个儿子,如今六十二岁了,第一次要一个人过年。
搁以前,我大概会打电话过去问问,或者委婉地说"那明年一定要回来"。可这一次,我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剁我的肉馅。
剁着剁着,我忽然笑了。
不回就不回吧。
反正这些年,我也该想明白一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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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郑秀兰,1963年生人,土生土长的豫北人。
年轻那会儿在县城的纺织厂上班,经人介绍认识了我家老陈——陈福来。他是厂里的电工,个子不高,人老实,话不多,但心眼好。我们处了半年对象就结了婚,第二年生了大儿子陈建国,又隔了三年生了小儿子陈建军。
那时候日子苦,工资加起来不到一百块,要养活四口人。我跟老陈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孩子们的衣服都是老大穿小了给老二,老二穿破了我再补一补接着穿。肉一个月吃一回,还得挑最便宜的猪下水。
"秀兰,等孩子们长大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老陈常常这样安慰我。
我信了。那些年,我跟老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
建国从小懂事,学习好,一路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设计院,现在是主任工程师。建军调皮些,但脑子活络,高中毕业后跟人合伙做生意,如今在市里开了两家建材店,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
按理说,两个儿子都出息了,我这当妈的应该享福了。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享福"这两个字,离我越来越远了。
2008年,老陈查出了肝癌。
从确诊到走,前后不到半年。那半年里,我把厂里的工作辞了,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两个儿子轮流回来,但都待不了几天就得走——建国要赶项目,建军要照顾生意,各有各的难处。
"秀兰,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老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儿子们都忙,你别总指望他们。"
我点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陈走后,我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过起了独居的日子。
一开始两个儿子还常回来看我,尤其是逢年过节,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倒也有几分温馨。可后来,他们各自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回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大儿媳叫赵敏,是建国的大学同学,城里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刚过门那几年,她对我还算客气,叫"妈"叫得挺甜。可时间一长,那股子客气就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
二儿媳叫周玲,是建军谈生意时认识的,泼辣能干,嗓门大,有什么说什么。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我还挺喜欢她的直爽劲儿,可后来我才发现,这"直爽"有时候也挺扎人的。
"妈,您那老院子也该卖了,多破啊,住着不舒坦。"周玲不止一次这样说。
"妈,您一个人住不安全,要不去养老院?现在好的养老院条件可好了。"赵敏也这样劝过。
我知道她们的意思。这院子是老陈的父母留下来的,虽然老旧,但地段好,前几年有人出价八十万想买,我没舍得卖。她们大概是盯上这钱了。
可这是我的家,是我跟老陈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卖了,我住哪儿?养老院?那不是等死吗?
我没卖,她们也就不再提了。但从那以后,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
二
说实话,这几年我对两个儿媳是有怨气的。
不是那种恨之入骨的怨,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憋屈。
就说去年中秋吧。我早早地买好了月饼、螃蟹、瓜果,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他们一家子回来团聚。结果呢?
大儿子一家说航航要上辅导班,来不了。
二儿子一家说生意忙,走不开。
最后,中秋节那天,就我一个人守着一桌子菜,对着电视里的晚会,把月饼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
我没哭,我早就过了哭的年纪了。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看到后半夜,想了很多事。
我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是不是我太固执了?是不是我早该把房子卖了,把钱分给他们,然后找个养老院住下来,省得他们惦记?
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不甘心。
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供他们上学,给他们娶媳妇,建国结婚的时候我掏了二十万当首付,建军做生意周转不开的时候我借了他十五万到现在都没还……我欠他们什么了?凭什么到老了,连陪我过个节都不肯?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年头,靠儿女养老是靠不住的。我得靠自己。
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放下"。
不是那种一下子就能放下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期待降下来。不指望他们常回家,不指望他们嘘寒问暖,不指望他们记得我的生日——去年我六十一岁生日,两个儿子都没打电话,还是老邻居王婶子买了个蛋糕来陪我吃的。
"秀兰,你可想开点。"王婶子劝我,"儿孙自有儿孙福,咱老了就别瞎操心了。"
"我知道。"我笑着说,"我早想开了。"
可真正想开,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当腊月二十八那天两个儿媳几乎同时发来消息说不回家过年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有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她们连借口都懒得编得不一样。
航航的补习班?大过年的上什么补习班?
周玲她爸妈身体不好?上个月她还在朋友圈晒她爸钓鱼的照片,红光满面的,哪里像身体不好?
我不傻,我知道她们是串通好的。
可我没戳破。戳破了又怎样?人家不想来,你还能绑着她来?
我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剁我的肉馅。剁着剁着,忽然觉得没意思——这一大盆肉馅,是准备包饺子的,可现在就我一个人,包给谁吃?
我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堂屋里,看着墙上老陈的遗像。
"老头子,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们。"我对着遗像说,"你说得对,不能指望他们。"
老陈在照片里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
我叹了口气,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三
腊月二十九那天一早,我去了县城的旅行社。
"阿姨,您要报团啊?"柜台里的小姑娘看见我,有点惊讶,"这会儿都快过年了,好多团都报满了。"
"有没有去三亚的?"我问。
"三亚?"小姑娘翻了翻电脑,"有是有,除夕那天出发的,机票加五天四晚的酒店,一个人四千八。您……就您一个人吗?"
"对,就我一个人。"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同情,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帮我办好了手续。
"阿姨,您护照有吗?"
"有。"我把证件递过去,"前年办的,一直没用上。"
那护照是老陈走后第二年我办的。那时候想着,等退休了就到处走走看看,去看看大海,去爬爬山,把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可后来,这护照就一直躺在抽屉里,落了灰。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办完手续,我走出旅行社,外面的雪比昨天下得更大了。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都在忙着采购年货。我看着那些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没有了要等的人,也就没有了失望的理由。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三亚是南方,穿不着棉衣,我翻出几件薄外套和夏天的裙子,又带上老陈的那顶草帽——那是我们谈恋爱那会儿我给他买的,他一直舍不得戴,说要留着"以后去海边度假的时候用"。
以后。
我们说了一辈子"以后",可老陈的"以后"永远停在了2008年。
"老头子,这回我带你去看海。"我把草帽放进行李箱,轻声说,"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腊月三十,大年三十。
我一早起来,把院子打扫了一遍,把老陈的遗像擦了擦,给他上了三炷香。
"老头子,我走了。"我对着遗像说,"你在这看家,别让耗子把粮食糟蹋了。"
然后我拎着行李箱,锁上门,出发去机场。
路上,大儿子打来电话。
"妈,今年过年您一个人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要不您去我们那儿住几天?"
"不用了。"我说,"我报了个旅行团,一会儿就上飞机了。"
"什么?旅行团?去哪儿?"
"三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妈,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我笑了笑,"你们不是都不回来吗?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出去转转。"
"可是……可是今天是大年三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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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大年三十。"我说,"可大年三十也得有人陪着过才叫过年,不是吗?"
建国不说话了。
"行了,我快到机场了,挂了啊。过年好。"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四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我把老陈的草帽放在腿上,用手轻轻摩挲着帽檐。
"老头子,你看,咱们飞起来了。"我小声说。
旁边座位上是个年轻姑娘,戴着耳机看手机,大概是听到我自言自语,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她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继续看她的手机。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窗外的天蓝得像一块绸缎。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建国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回作文课让写"我的梦想",他写的是"我想当飞行员,带爸爸妈妈去看大海"。
老师还夸他写得好,把那篇作文贴在了班级的墙报上。
后来,他没当成飞行员,当了工程师。而"带爸爸妈妈去看大海"这件事,也再没有人提起过。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篇作文。大概是不记得了吧。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一出机场,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豫北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冻得人骨头缝里疼。而这里,阳光明媚,椰树摇曳,到处都是穿着短袖短裤的游客。
旅行社的导游小王来接机,是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笑起来一口白牙。
"郑阿姨,欢迎来三亚!"他热情地帮我拎行李,"您是咱们这个团里年龄最大的,我可得好好照顾您。"
"小王,我虽然年纪大,可身体好着呢。"我说,"别拿我当老太婆。"
小王哈哈一笑:"阿姨,您这心态真好。"
大巴车载着我们去酒店。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沙滩、路边盛开的三角梅——心情越来越敞亮。
我想,早该出来走走了。在那个老院子里待了太久,人都待傻了。
酒店是个四星级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推开阳台的门就能看见大海。
我把行李放好,换上那条压箱底的蓝色碎花裙,戴上老陈的草帽,走到阳台上,对着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头子,你看到了吗?"我说,"这就是大海。"
海风吹得草帽的系带轻轻飘动,像是在回应我。
五
除夕夜,旅行团组织了年夜饭。
一大桌子菜,有海鲜、有肉、有青菜,比我在家一个人做的丰盛多了。同团的游客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年轻的情侣,有带孩子的一家三口,也有像我这样独自出行的中老年人。
"郑阿姨,您一个人过年啊?"邻座的一位大姐问我。她姓李,五十多岁,也是独自来的。
"对,儿子儿媳都忙,我就自己出来转转。"
"我也是。"李姐叹了口气,"闺女嫁到国外去了,女婿是美国人,回来一趟太折腾。我干脆报了个团,省得在家对着空房子发呆。"
我们俩相视一笑,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默契。
年夜饭吃到一半,酒店的大厅里开始放春晚。那熟悉的音乐响起,我忽然有点恍惚——往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坐在老院子的堂屋里,守着那台老电视,等着看赵本山的小品。
可今年,赵本山早就不上春晚了,而我坐在千里之外的三亚,身边是一群陌生人。
"郑阿姨,来,干一杯!"李姐端起酒杯,"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我举起杯子,喝下那口甜甜的椰奶酒。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酒店外面响起了烟花的声音。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以前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在忙着张罗——煮饺子、准备红包、收拾碗筷——忙完了累得腰酸背疼,可谁也不会说一声"妈,您辛苦了"。
现在,什么都不用忙,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烟花,听海浪,吹海风。
原来,一个人过年,也可以这么自在。
手机响了。是大儿子发来的微信:"妈,新年快乐。您那边怎么样?吃饱了吗?"
我回了四个字:"很好,勿念。"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是小儿子发来的:"妈,过年好。您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我同样回了四个字:"知道了,放心。"
再然后,两个儿媳也各发了一条拜年的消息,用词几乎一模一样:"妈,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
我没回。
不是故意冷落她们,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客套话说多了也没意思,不如不说。
六
大年初一,旅行团安排去天涯海角。
我跟着大部队走在沙滩上,脚底下是柔软的白沙,头顶上是瓦蓝瓦蓝的天。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
"郑阿姨,我帮您拍张照吧?"李姐招呼我。
"好啊。"我站在那块刻着"天涯"二字的大石头前,戴着老陈的草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茄子——"
快门声响过,李姐把手机递给我看。照片里,我穿着蓝色碎花裙,草帽被海风吹得有点歪,但笑容是真的。
"真好看。"李姐说,"阿姨,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哪里哪里。"我笑着摆手,"老了老了,一脸褶子。"
"褶子怎么了?褶子里都是故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说得真好,褶子里都是故事。
我这一辈子的故事,都刻在这张脸上了。
中午在一家海鲜大排档吃的饭,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蒜蓉生蚝……一桌子海鲜,吃得我心满意足。
"阿姨,这生蚝好吃吗?"旁边那对年轻情侣问我。
"好吃!"我竖起大拇指,"鲜得很,你们也尝尝。"
小情侣笑嘻嘻地夹了一只,男孩喂给女孩吃,甜蜜得像蜜罐子里泡出来的。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我和老陈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没钱下馆子,最多就是买一包花生米,两个人坐在厂门口的大柳树下,一边嗑花生米一边聊天。
"秀兰,等咱有钱了,我带你去吃大龙虾。"老陈说。
"好啊。"我说,"那可得是最大的龙虾。"
后来呢?后来有钱了吗?大概是有过一阵子吧,可那时候忙着供两个孩子上学、结婚、买房,哪里舍得花钱吃龙虾?
再后来,老陈病了,走了。而我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吃上正经的海鲜。
"老头子,你尝尝这生蚝。"我在心里说,"真鲜。"
下午去了南山寺。
那是个建在海边的寺庙,最有名的是一尊高大的海上观音像,三面相对,慈眉善目。我在观音像前站了很久,合掌默念。
"菩萨,保佑我身体健康,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
念着念着,眼眶就湿了。再怎么说不指望,那毕竟是我生的儿子,是我的血脉。我可以不计较儿媳的冷淡,但我做不到真的不牵挂孩子们。
只是,牵挂归牵挂,日子还是要自己过的。
从南山寺出来,手机响了。是大儿子建国打来的。
"妈,您在忙吗?"
"不忙,刚从南山寺出来,在外面逛呢。"
"哦……妈,我想跟您说件事。"他的声音有点低,"赵敏她……她说她错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这次过年的事。她说她不该找借口不回去,她想跟您道歉。"
"哦。"我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妈,您……您生气了吗?"
"生气?"我笑了笑,"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不回就不回呗,我自己不也过得挺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对不起。"建国说,"是我不好,这些年……我没照顾好您。"
"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我说,"你们好好过,我也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我站在南山寺的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
海风吹来,带着咸咸的湿气。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七
初二那天,该来的电话终于来了。
早上我正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餐,手机响了。一看,是二儿媳周玲打来的。
"妈!"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妈,我错了!"
我把勺子放下,端着手机走到餐厅外面。
"怎么了?"
"妈,我不该骗您说我爸妈身体不好,其实他们好着呢。"她越说越激动,"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回去,觉得在老家过年没意思,不如在我们这边热闹。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今年过年,我爸妈也不在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们报了个旅行团,去云南了!我跟建军在家过了个冷冷清清的年,吃饺子都是买的速冻的,春晚看到一半就没意思不想看了……"
我听着,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妈,我现在才知道,家里有老人在,才叫过年。"周玲哭着说,"以前您张罗饭菜、包饺子、准备红包,我还嫌这嫌那的,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现在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年味儿啊……"
我叹了口气,心里那块松动的石头,又松了一点。
"好了,别哭了。"我说,"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哭鼻子。"
"妈,您原谅我好不好?"她抽抽搭搭地说,"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回去陪您。真的,我保证。"
"行了,我知道了。"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接您。"
"我初五的飞机,到时候再说吧。"
挂了周玲的电话,没过十分钟,大儿媳赵敏也打来了。
她的语气比周玲更加惭愧:"妈,我知道我做得不对。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您一个人在外面过年,是不是很孤单?我心里特别难受……"
"我不孤单。"我说,"这边很热闹,我交了好几个朋友,每天吃得好睡得香。"
赵敏沉默了一会儿:"妈,您是不是……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没生气。这趟出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想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是自己的儿女。"**我望着远处的大海,缓缓说道,"你们有你们的日子要过,我有我的日子要过。以前我总想着,等你们回来,等你们陪我,把自己困在那个小院子里,越困越憋屈。现在出来一看,外面的世界这么大,我为什么非得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赵敏不说话了。
"赵敏,你是个好孩子,周玲也是。"我继续说,"但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你们愿意回来,我欢迎;不愿意回来,我也不强求。我的日子,我自己过。"
"妈……"赵敏的声音有点哽咽。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说,"我要去吃早餐了,这边的椰子饭可好吃了。"
挂了电话,我回到餐厅,把那碗椰子饭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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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天,出事了。
上午我们去了亚龙湾,正在沙滩上走着,我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针管。
"阿姨,您醒了?"导游小王守在旁边,一脸焦急,"您吓死我们了!"
"我……我怎么了?"
"医生说是心律不齐,加上这几天可能太累了,血压有点高。"小王说,"您没事吧?要不要给您家里人打电话?"
家里人。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打了,别让他们担心。"
"可是……"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扛得住。"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遍,说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但建议我最好不要继续参加旅行团的行程了。
"您这个年纪,长途旅行还是要悠着点。"医生说,"有家属陪着最好。"
有家属陪着。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有人陪着,我又何必一个人跑这么远?
下午,李姐来医院看我,带了一篮子水果。
"郑姐,您可吓死我了!"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我还说明天咱俩一起去蜈支洲岛呢,您可千万别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累着了。"我拍拍她的手,"你们继续玩,别管我。"
"那哪行?"李姐说,"我陪您。明天的行程我也不去了。"
"别别别,你难得出来一趟,别因为我耽误了。"
我俩推让了半天,最后李姐还是坚持留下来陪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夜空很黑,偶尔有飞机的灯光闪过,像是天上的流星。我想,如果今天我没醒过来呢?如果我一个人死在这千里之外的地方呢?
建国和建军,会后悔吗?赵敏和周玲,会愧疚吗?
大概会吧。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想起老陈临终前说的话:"秀兰,你要照顾好自己。"
是啊,我得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拨通了建国的电话。
"妈?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睡意。
"建国,我在医院。"
"什么?!"他一下子清醒了,"出什么事了?哪个医院?"
"三亚的医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什么大事,就是心脏有点不舒服,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两天。"
"您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自责,"妈,您等着,我马上买机票过去!"
"不用——"
"什么不用?您一个人在那边,出了事怎么办?"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妈,您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省心?这些年,到底是谁没让谁省心?
"行吧,"我最后说,"你要来就来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