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这世道,早就完犊子了。
皇帝就是个摆设,底下那帮军阀跟抢食似的,今天你砍我,明天我杀他。
荆州这地方,看着还行,其实水深着呢,一不留神就让你尸骨无存。
南阳有个叫诸葛亮的神算子,外号“卧龙”,牛得不行,谁家姑娘都看不上。
城里还有个黄家大小姐,听说丑得没法看,是个人都能拿她开涮。
这时候,一个叫司马懿的狠角色,正悄悄地在暗处盯着,他想看看这“卧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随即,一个能把所有人下巴都惊掉的消息来了:卧龙要娶那个丑丫头!
整个荆州都炸了锅,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婚礼那天,大家嘴上说着恭喜,心里都等着看这天大的笑话。
司马懿就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像头狼,等着看猎物怎么出丑。
新娘子出来了,盖着头,可那走路的姿势,跟用尺子量过似的,稳得有点邪门。
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吹过,把那红盖头掀开了一个小角。
司马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啷”一声,司马懿的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他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一回家,他死死抓住他儿子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儿啊!快跑!咱们惹不起!那卧龙藏的算计,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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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诸葛亮的大喜之日,就选在了这样一个浓墨重彩的日子里。
他家那座简朴的草庐,今天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大红的灯笼从屋檐下一直挂到院门口的歪脖子老树上,粗糙的木门上贴着鲜红的喜字,院子里更是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给掀翻。流水席从屋里一直摆到了屋外,炖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出老远。
荆襄名士、南阳乡绅,能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来了。水镜先生司马徽捻着花白的胡须,坐在上首,满脸欣慰的笑意;徐庶、崔州平、石韬这些诸葛亮的好友,则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给来客们倒酒添菜,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可这份热闹底下,却藏着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好奇和嘀咕。
几乎所有宾客,嘴里说着“恭喜卧龙先生”、“贺喜孔明兄”的客套话,眼神却都像长了钩子似的,不住地往那扇紧闭的内屋房门上瞟。他们都在等,等着看那位传说中的新娘子——黄承彦的女儿,黄月英。
这桩婚事,是近半年来整个荆襄地区最大的新闻,比刘表公子们争宠的闲话还要引人注目。
原因无他,只因新郎是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二十六七的年纪,在南阳这片卧虎藏龙之地,他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人们都叫他“卧龙”,说他是经天纬地之才,只是暂时蛰伏在这隆中罢了。他身形修长,眉目疏朗,往那一站,自有一股子出尘脱俗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多少名门望族托了媒人,想把自家最美的闺女嫁给他,都被他一一婉拒。
谁都没想到,这位眼光高过天顶的卧龙先生,最后竟会选择黄承彦的女儿。
黄家小姐的名声,和孔明先生恰恰是两个极端。
“哎,你听说了吗?那黄家姑娘,头发是焦黄的,脸是黢黑的,跟个夜叉似的。”一个穿着绸衫的富商压低了声音,对同桌的人挤眉弄眼。
“何止啊,”旁边一个瘦削的文士接过了话头,一脸的惋 conosse,“我一个远房亲戚跟黄家是邻居,说她从小就不爱女红,整天跟她爹在书房里鼓捣些木头铁片,身上一股子机油味,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嘘!小点声!”另一人赶紧制止,“人家爹是黄承彦,沔南名士,跟荆州牧刘表大人还是连襟呢!孔明先生娶她,八成是看中这层关系。”
“可卧龙先生是什么人物?他还需要攀附这个?真是想不开啊,一朵鲜花……哦不,一棵神木,怎么就插在了……唉!”那人摇着头,一声长叹,满是惋惜。
这些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院子里嗡嗡作响,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这场本该喜庆祥和的婚礼,蒙上了一层古怪的氛围。
在院子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也摆着一桌酒席。一个中年文士安静地坐着,他比诸桑亮略长几岁,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长衫,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显得眼神格外深邃。他几乎不动筷子,只偶尔端起酒杯,呷一小口,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冷静而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他就是司马懿,字仲达。
他从河内来到荆州,名义上是游学,实则是奉了曹操之命,来此地考察人才,也为自己寻觅未来的对手。他身边的少年,是他的长子司马昭,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父亲的影子,只是还带着少年人的好奇与躁动。
“父亲,咱们真就干坐着啊?也不去跟卧龙先生说两句话?”司马昭有些坐不住了。
司马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我们是来观礼的,不是来攀交情的。看,比说更重要。”
他今天来,纯粹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被水镜先生夸上天,被徐庶拼死举荐的“卧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在他看来,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男人,他的婚事,最能暴露他的品味、野心,以及弱点。
他冷眼旁观,将诸葛亮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诸葛亮穿着大红的喜服,亲自给徐庶、崔州平这些好友倒酒。他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微笑,仿佛那些刺耳的议论根本不存在。他的朋友们替他抱不平,低声说:“孔明,这帮俗人,别理他们!”
诸葛亮只是笑了笑,拍拍朋友的肩膀,轻声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心中所求,唯我自知。来,喝酒!”
他的平静,在司马懿看来,却有另一番解读。“装模作样。”司马懿在心里冷笑一声,“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里有鬼。我倒要看看,你选的这个‘贤内助’,究竟有多‘贤’。若真是为了攀附黄承彦那点微不足道的家世,那你这条‘卧龙’,充其量也就是条泥鳅。”
他端起酒杯,目光如炬,等待着谜底揭晓的那一刻。
终于,院子里吹打的乐声猛地一停,司仪拉长了嗓子高喊一声:“吉时已到——新人出堂——”
所有人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内屋的门口,整个院子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在两个喜娘的搀扶下,一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影,确实如传闻中所说,并不纤弱,甚至可以说有些高挑和结实,与时下流行的弱柳扶风之态截然不同。但她的步履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摇晃。
诸葛亮含笑上前,伸出手,准备牵着自己的新娘,按照礼节,绕场一周,向宾客致意。
就在他温热的掌心,握住新娘的手那一刻,坐在角落里的司马懿,目光陡然凝固了。
他的视力极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的不是那只手是否白皙、是否纤细,也不是手指是否粗糙。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了。
新娘的红色嫁衣袖口宽大,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袖子微微滑下了一寸。就在那一寸的空隙里,司马懿看到,在新娘的手腕处,似乎绑着一串什么东西。那东西不是金镯子,也不是玉钏,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色,像是由许多细小的部件组合而成。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新娘被诸葛亮牵着开始走动时,他那双比猎犬还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轻微、极细碎的声响。
“咔……哒……嘶……”
那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喜庆的乐声和宾客的呼吸声所掩盖。但司马懿听见了。那绝不是寻常金玉首饰碰撞的声音,那是一种……一种机括咬合、齿轮摩擦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个新嫁娘的手腕上,会绑着发出机括声响的玩意儿?
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02
时间倒回到婚事前的第五天。
黄家大院在沔南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院落重重,亭台楼阁,颇为雅致。但在大院最深处,却有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小院。
这个院子里的主屋,名义上是黄家大小姐黄月英的闺房,实际上,却更像一个能工巧匠的作坊。
屋子里,闻不到寻常女儿家闺房里应有的熏香和脂粉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桐油和木屑混合的味道。靠墙的位置,没有摆着梳妆台和绣绷,而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尺寸的竹片、木料、铜钉、铁片,还有大大小小的齿轮和叫不出名字的零件。
屋子正中,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台上铺满了图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复杂的结构图,旁边散落着凿子、刨子、墨斗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女子,正坐在这张工作台前。她没有梳时下流行的发髻,只是简单地将一头略带焦黄色的长发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她的皮肤因为常年不避日晒,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算不上秀美,甚至有些过于硬朗,但她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一个木制零件。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正用一把小巧的刻刀,仔细地打磨着零件上的一个榫卯结构,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这方寸之物。
她就是黄月英。
从小,她就对姐姐妹妹们喜欢的刺绣、弹琴、画画毫无兴趣。当别的女孩在后花园扑蝶吟诗时,她却喜欢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翻看那些被父亲视为珍宝的《墨子》、《考工记》、《鲁班书》之类的“杂学”典籍。
家里的桌椅坏了,她能修得严丝合缝;院子里的水井辘轳不好用了,她能改进得比原来省力一倍。后来,她甚至开始自己设计东西,她做过一个能自己给花浇水的木头人,还设计了一架能利用水力自动舂米的器械,让家里的下人省了大力气。
这些“奇技淫巧”,在乡里女伴眼中,是离经叛道的怪癖。她们开始疏远她,在背后叫她“丑丫头”、“木头西施”。男人们则把她当成一个笑料,一个怪谈。
只有她的父亲,沔南名士黄承彦,从未说过她半句不是。他把女儿这些“不务正业”的爱好,全都看在眼里,不仅不加阻拦,反而常常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和书籍,任由她去折腾。他看女儿的眼神,总是充满了骄傲和一丝不易察ari的疼惜。
“阿丑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黄承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他看着女儿满手的木屑和指甲缝里的些许油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快歇歇吧,都快是大姑娘了,再过几天就要做新娘子了,还成天摆弄这些铁疙瘩木头块。”
黄月英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掠过一丝与她平日的自信不太相称的落寞。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碗,却没有喝。
“爹,”她低声说,“外面的人……都说我配不上孔明先生。他们说我头发黄,脸也黑,长得丑。”
黄承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走到女儿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慈爱。
“傻孩子,”他说,“孔明先生,他不是那些只知道看脸的俗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你还记得爹去隆中拜访他的事吗?那天,我没跟他谈你的家世,也没说你读过多少书。我只是把你做的那头会自己走路的木牛,带了过去。”
黄月英的眼睛亮了一下,充满了好奇。
黄承彦继续说道:“孔明先生围着那头木牛,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他一会儿蹲下看牛腿的关节,一会儿又伸手去拨弄牛肚子里的齿轮。他一句话都没问,就那么看。半个时辰后,他才抬起头,眼睛里放着光,问了我一句话。”
“他问了什么?”黄月英追问道。
“他问:‘老先生,此物,可能负重百斤,日行三十里?’”
黄承彦模仿着诸葛亮的语气,眼神里满是赞赏。“我说,‘能,而且只需一人驱动,不食草料,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孔明先生听完,一言不发,对着我,对着那头木牛,深深地作了一个揖。然后,他便起身,向我行了大礼,求娶你。”
黄承彦看着女儿,一字一顿地说道:“阿丑,你记着。他求娶的,是能造出这木牛的你。他要的,是你这颗与众不同的脑子,不是那张无关紧要的脸。”
温热的莲子羹捧在手里,一股暖流似乎也流进了黄月英的心里。她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孔明先生,一直充满了好奇和钦佩。她读过他写的文章,听父亲转述过他的“隆中对”,她知道,那是一个胸中有丘壑、眼里有天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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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的人理解和欣赏,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心中充满了感动和一丝隐秘的喜悦。
可同时,一丝不安的阴云,依旧盘踞在心头。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千百年来,评判一个女人的价值的,首先就是那张脸。她即将要面对的,是整个荆襄士林的目光,是无数双挑剔、审视、甚至带着恶意的眼睛。
她对诸葛亮,是棋逢对手的期待,是高山流水的向往,却也像一个等待被验明正身的囚徒,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个即将完成的精巧零件,那是一对耳坠的部件,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嫁妆之一。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妆奁的暗格里。
03
时间再往前推一些,回到司马懿刚刚抵达荆州的那段日子。
彼时,北方战事稍歇,曹操基本统一了黄河流域,目光开始投向南方。荆州,这片富庶而安逸的土地,便成了他志在必得的下一个目标。司马懿的荆州之行,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
他的任务很明确,也很复杂。
一,为曹丞相物色可堪一用的人才。荆襄之地,自古人文荟萃,躲避战乱的北方名士多汇聚于此,其中必然藏龙卧虎。
二,评估荆襄之地的潜在威胁。这威胁不仅来自于荆州牧刘表的军队,更来自于那些隐于乡野、却能左右舆论、影响人心的名士集团。
司马懿的行事风格,与那些咋咋呼呼的说客截然不同。他深谙“鹰视狼顾”之道,懂得潜伏和观察的重要性。他没有急着去拜访刘表,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接触那些名士,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子的衣服,带着年少的司马昭,混迹于襄阳的市井茶馆、酒肆街头。
他认为,一个地方最真实的情报,往往不在于官府的文书和名士的清谈,而在于贩夫走卒的口中。
在那些人声嘈杂、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他听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他听到了水镜先生司马徽那句著名的断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这让他第一次对“卧龙”这个名号上了心。
他听到了新野县令徐庶因为母亲被曹操所获,不得不辞别刘备,临行前走马举荐,将诸葛亮比作管仲、乐毅。这让他对这个“卧龙”的实际分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评估。一个能让徐庶这样的人才都自愧不如、拼死举荐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他还听到了各种关于黄承彦家那位“才女”的怪谈。有的说她能造木人,有的说她通晓机关术,更多的,还是嘲笑她的相貌和不守妇道的“怪癖”。
司马懿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一收集起来,在脑海中进行筛选、甄别和重组。
他对诸葛亮的“卧龙”之名,持一种审慎的怀疑态度。在他看来,这种名气,多半是靠着朋友圈的互相吹捧和一些故弄玄虚的言论堆砌起来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上过一天战场,没治理过一方百姓,凭什么指点江山,自比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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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司马懿出身河内望族,博览群书,深谙权谋,尚且知道要韬光养晦,懂得在实际的历练中积累资本。他对这种只会坐而论道的“清谈之士”,骨子里是瞧不上的。
但是,他又无法完全忽视诸葛亮的存在。司马徽、徐庶,这些人都是一时俊杰,他们的评价,不可能全是空穴来风。这种矛盾,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必须亲眼去见识一下这个诸葛亮。
就在这时,诸葛亮要迎娶黄月英的消息传遍了襄阳。
司马懿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觉得——机会来了。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一场婚事,更能看透一个男人的底色了。
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是为了美色,是为了家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这个选择,将直接暴露他的欲望、他的盘算、他的格局,甚至他的弱点。
“父亲,我们真的要去参加这个诸葛亮的婚礼吗?”司马昭不解地问,“我们又不认识他。”
司马懿端着茶杯,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缓缓说道:“昭儿,你要记住,了解你的对手,不能只听他说什么,更要看他做什么。尤其是看他在人生关键节点的选择。这场婚礼,就是诸葛亮摆在全天下面前的一道题,我要去看看,他到底想写下个什么答案。”
于是,他备下了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以一个远方游学士子的名义,带着司马昭,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南阳隆中的那场喜宴。
他要看的,不是新郎有多风光,新娘有多美貌。
他要看的,是那红盖头之下,究竟藏着卧龙的哪一重野心。
04
婚礼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渐渐抚平。宾客们的目光,汇聚成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全都系在了那对新人的身上。
诸葛亮牵着黄月英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他走得很慢,似乎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牵着他的新娘,从上席的水镜先生面前走过,恭敬地行礼;又从徐庶、崔州平的桌边走过,含笑点头。
每走一步,司马懿心中的那种怪异感觉就加重一分。
他死死地盯着黄月英。那只被诸葛亮握着的手,确实不似寻常女子的柔荑,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力量感。而他耳朵里捕捉到的那种“咔哒”的微响,也随着她的走动,有节奏地、持续地传来。
司马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边的司马昭也看出了不对劲,他虽然听不到那细微的声响,却能看到新娘那与众不同的身形和步态。
“父亲,”司马昭压低声音,凑到司马懿耳边,“这黄家小姐,走路的姿势好奇怪,每一步都像……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上。他在脑海中飞速地分析着,一个女人的手腕上,到底能藏着什么发出机括声的东西?是某种新奇的首饰?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新人绕场,即将走过司马懿他们这张桌子的时候,一阵秋风忽然从院外吹了进来。
风不大,却带着山野的凉意,吹得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摇晃。
也正是这阵风,轻轻地、调皮地,将黄月英头上那方厚重的红盖头,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角。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快到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盖头的一角,就已经被旁边的喜娘眼疾手快地按了下去。
可对于司马懿来说,这一瞬间,足够了。
就在盖头掀起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想看、又或者说他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他看到的,不是传闻中那张“黄头黑面”的脸。
他看到的,是黄月英的耳朵。
以及她耳朵上挂着的那对耳坠。
那一刻,司马懿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珍珠玛瑙!
那是一对由无数极细小的青铜和铁片构成的、类似浑天仪的球状物!每个球体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层层叠叠,分为好几层可以转动的圆环,中间似乎还有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轴心。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东西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属于金属的幽光,其结构的精密和复杂,简直匪夷所思!
它小巧到足以被忽略,但对于司马懿这样心思缜密如发、对天下万物都抱有研究之心的人来说,这对“耳坠”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比看到任何一张绝世容颜都要震撼千百倍!
“嗡——”
司马懿的脑子,在那一刻仿佛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的信息碎片像是被龙卷风卷起,疯狂地在他脑中碰撞、组合、拼接!
——沔南乡野的怪谈:黄家那个丑丫头,会造木头人!
——父亲黄承彦的炫耀:他带给诸葛亮看的,是一头会自己走路的木牛!
——婚礼现场的诡异细节:新娘手腕下,袖口里,传来细微的机括摩擦声!
——以及,此刻亲眼所见的,这对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由无数精密零件组成的机关耳坠!
这些信息,不再是孤立的传闻和细节!它们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一个石破天惊、骇人听闻的念头,像一道天雷,在司马懿的心中轰然炸开!
那个传说中“才智过人”的黄月英,她的“才”,根本不是什么诗词歌赋、经史子集!
她的才,是机关术!是传承自墨家、公输班,早已失传于世的鬼斧神工之技!
诸葛亮……他娶的根本不是一个女人!
他娶的是一座移动的军械库!是一个能将他所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全部化为现实的大匠宗师!
想通了这一点,司马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浸湿了贴身的衣衫。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站在院子中央,正接受众人祝福的诸葛亮。
那张挂着淡然微笑的脸,此刻在司马懿的眼中,再也不是什么清高脱俗,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炫耀!一种无声的、对天下所有人的示威!
“我,诸葛亮,不仅有经天纬地之谋,更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术!”
司马懿仿佛听到了诸葛亮内心的呐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意中闯入巨龙巢穴的窃贼,一不小心,窥见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该被外人知道的、最核心的秘密。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战栗,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酒杯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完全不顾身旁司马昭惊愕的呼喊,也顾不上周围宾客投来的诧异目光,转身拨开人群,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这个让他浑身冰冷的喜宴。
他必须马上离开!他必须马上回家!
05
司马懿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奔跑。
隆中的山路崎岖不平,他却如履平地,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婚礼上的喧嚣、那对机关耳坠的寒光、诸葛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交织成一幅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
他一口气冲回在襄阳城中租住的临时府邸,一脚踹开院门,把守门的家仆吓得魂飞魄散。
“主……主人?”家仆看着司马懿铁青的脸色和散乱的衣冠,结结巴巴地问道。
司马懿根本没理他,径直冲向自己的书房。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回来的司马昭,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父亲!父亲您慢点!到底怎么了?”
“砰!”
书房的门被他一把推开,又重重地关上。正在灯下温习功课的司马昭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竹简都掉在了地上。
“父亲?您这是……喜宴吃得不顺心?”司马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看着自己的父亲。
司马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走到书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也顾不上倒进杯子,直接对着壶嘴一通猛灌。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的那团惊涛骇浪。
他放下茶壶,一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惊悸、后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兴奋。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司马昭,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的骨髓里。
司马昭被父亲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父亲,您……您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司马懿没有说话,他开始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疯狂地舞动,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在犹豫,在挣扎。
这个发现太重大了,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关于诸葛亮的秘密,这甚至关系到未来几十年,整个天下的格局和走向。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这么沉重、这么骇人的秘密,告诉尚且年少的儿子。
可是,他需要一个听众。他心中的恐惧、震撼和那份洞悉天机后的孤独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需要一个能理解他这份远见的人,一个能继承他这份沉重认知的人。
而这个人,放眼天下,除了他悉心培养的长子司马昭,还能有谁?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司马昭面前。
他伸出双手,重重地按在司马昭的肩膀上。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力气却大得惊人,让司马昭感到了清晰的疼痛。
“父亲……”
司马懿没有理会儿子的呼痛,他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司马昭的脸上,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沙哑又凝重:
“儿啊,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他了……”
“那个卧龙,他藏在天机里的东西,根本不止世人看到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