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青石板上,雨丝冰冷。
我牵着儿子乐乐的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才三岁,小脸冻得通红,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那是陈峰,我结婚三年的丈夫,乐乐素未谋面的父亲。
我蹲下身,轻声说:“乐乐,这是爸爸,跟爸爸问个好。”
乐乐很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爸爸好。”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我准备烧纸钱的时候,乐乐却突然伸出小手指着照片,仰头看着我,眼神清澈又困惑。
“妈妈,”他问,“他不是一直在咱家吗?”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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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乡下回到城里的家,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如此陌生。
客厅的灯亮着,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我的丈夫“陈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回来啦?累不累?快洗手吃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馨得像一幅画。
可乐乐在墓地的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脏最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尖锐的痛。
三年前,工地塔吊倒塌,新闻里播报着死亡名单,陈峰的名字赫然在列。我去认领遗体,那具身体被砸得面目全非,我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
葬礼办得仓促,婆婆哭得死去活来,我也几乎垮掉。
半年后,就在我以为生活要永远这么灰暗下去时,一个电话打到了婆婆那里。
“陈峰”找到了。
他在邻省的一个小镇被发现,失去了所有记忆,靠打零工为生。我们把他接回来,全家欣喜若狂。医生说,这是应激性失忆,是好事,说明大脑在自我保护。
他忘了我们过去的一切,忘了我们的恋爱,忘了我们的婚礼,甚至忘了自己最爱吃的菜。
但我不介意,只要他活着。
婆婆更是把他当宝贝一样捧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忘了就忘了吧,只要人回来就好。”
可现在想来,疑点从一开始就存在。
晚饭时,我做了他“以前”最爱吃的红烧鱼。我记得,真正的陈峰吃鱼,总是先吃鱼眼睛,说那是精华。
我把鱼头夹到他碗里。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怎么了?不合胃口?”我试探着问。
他拿起筷子,拨弄了一下那颗鱼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最后把它拨到了一边,夹起了鱼肚子上的肉。
“没什么,吃吧。”他语气平淡。
我的心,沉了一下。
婆婆立刻打圆场:“小婉,你别老提以前了。阿峰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口味变了很正常。你这个当老婆的,要多体谅。”
她一边说,一边把鱼眼睛夹到自己碗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峰”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这个人,真的不是我的丈夫。
我甚至想起,真正的陈峰,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而现在这个男人,手腕光洁,什么都没有。
当时我问起,他只是淡淡地说:“可能恢复得好吧,没印象了。”
婆婆也说:“你记错了吧?我怎么不记得他手上有疤?”
是我记错了?
还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乐乐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他是陈峰的遗腹子,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果……如果现在这个男人不是陈峰,那他是谁?
真正的陈峰,真的死了吗?
这个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编织的囚笼?
02.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满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陈峰”变了,不仅仅是口味和记忆。
他变得对钱格外热衷。
真正的陈峰是个工程师,性格踏实,对钱没什么概念,工资卡常年放在我这里,只留一点零用钱。
可“回来”之后,他很快就以“男人需要事业”为由,从我这里拿走了家里大部分积蓄,说要和朋友合伙开公司。
我当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没有多想。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乐乐收拾玩具,他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直接走到我面前。
“小婉,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问题,你那儿还有钱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给你的二十万,这么快就用完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到处都要花钱!你就说有还是没有?”
我看着他烦躁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冷。以前的陈峰,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这里只剩几万了,是留着给乐乐上幼儿园的……”
“幼儿园晚上一年又不会怎么样!”他打断我,“我这边是急用!不然公司就黄了!”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婆婆从房间里走出来,一听这话,立刻站到了他那边。
“小婉,你怎么回事?现在是阿峰事业的关键期,你不支持他,谁支持他?乐乐上学是重要,但哪有你老公的前途重要?”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现在阿峰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可得把他抓牢了!男人没钱,心就野了!”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母子,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最后,我还是把那张存着五万块钱的卡给了他。
他拿了钱,臉色緩和下來,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等公司賺了钱,加倍还你。”
说完,就匆匆出了门。
婆婆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晚上,我给乐乐洗完澡,哄他睡下。拿起“陈峰”白天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挂起来。
一张折叠的收据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家高档KTV的消费单,时间是昨天晚上。
上面的金额,刺痛了我的眼睛。
一万八。
一瓶洋酒就八千八。
这就是他口中的“公司资金周转”?
我的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气得发抖。
我没睡,一直等到午夜。
门锁响了,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收据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眼神有些闪躲,随即又变得理直气壮。
“谈生意,应酬,很正常。”
“一晚上花一万八的应酬?”我死死盯着他,“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就是这么花的?”
他被我问得恼羞成怒,一把抓起那张收据,撕得粉碎。
“你什么意思?查我?林婉,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疑神疑鬼的!”
婆婆听到争吵声,披着衣服就出来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屑,又看看我,“阿峰在外面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你就在家里找茬是吧?男人应酬花点钱怎么了?没门面怎么谈生意?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妈,那是我给乐乐攒的学费!”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学费学费,你就知道学费!”婆婆的声音比我还大,“天塌下来了?我孙子上不了学了?你老公要是没出息,你们娘俩将来喝西北风去!”
他站在婆婆身后,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我像一个可以随时被取用的钱包,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保姆。
他不再是我的丈夫,婆婆也不再是我敬重的长辈。
这个家,冰冷得像一座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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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自从上次因为钱大吵一架后,家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陈峰”不再伪装,回来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
婆婆对我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我做的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我打扫的卫生,总有她看不顺眼的地方。
“地板怎么还有頭髮?你眼睛看不见吗?”
“给乐乐穿这么少,想冻死我孙子?”
“一个女人,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就知道在家唉声叹气,谁看了不烦?”
我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因为我知道,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在这个家里,我孤立无援。
我开始偷偷观察“陈峰”。
我发现他手机从不离身,洗澡都要带进浴室。接电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
有一次,我趁他去洗手间,壮着胆子拿起了他的手机。
手机有密码。
我试了我的生日,不对。试了乐乐的生日,不对。试了我们“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我心里一片冰凉。真正的陈峰,手机密码永远是我的生日。
这时,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是“宝贝”。
“凯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人家想你了。”
凯哥?
不是“峰哥”。
是“凯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陈峰有个双胞胎弟弟,叫陈凯。
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天差地别。陈峰稳重踏实,是父母的驕傲。陈凯从小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家里的老大难。听说很早就出去混社会了,家里人几乎不提他。
我只在结婚前,见过陈凯一次。他吊儿郎当地喊我“嫂子”,眼神却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打量,让我很不舒服。
陈峰出事后,陳凱也從未出现过。
一个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心脏狂跳,手脚冰冷。
他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劈手夺过手机。
“你干什么!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他低吼着,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惊慌。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婉,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底线!”他死死攥着手机,指着我,“我们之间最好有点信任!”
信任?
一个用着假身份,骗走了我所有积蓄,还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的男人,跟我谈信任?
我看着他那张和陈峰一模一样,此刻却无比狰狞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累了。”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躺在乐乐身边,闻着儿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不能倒下。
为了乐樂,我必須弄清楚真相。
如果他真的是陈凯,那我的丈夫陈峰呢?他真的死了吗?那场所谓的“事故”,又是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而我的婆婆,她在这场骗局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真的毫不知情,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同谋?
04.
我决定不再忍耐。
我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彻底撕开他们虚伪面具的证据。
周末,我借口说带乐乐去公园,然后悄悄回了趟我和陈峰以前住的老房子。那里的东西,在他“失忆”回来后,婆婆做主,大部分都处理了,说是“辞旧迎新”。
但我知道,陈峰有个习惯,他会把一些重要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放在一个旧的铁皮盒子里,藏在衣柜的最顶层。
我踩着凳子,在堆满杂物的柜顶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旧信件,几张我们大学时的照片,还有……一本陈旧的相册。
我翻开相册,心脏骤然缩紧。
那是一张陈峰和陈凯少年时的合影。两人穿着一样的校服,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照片的背面,是我熟悉的、陈峰的字迹:
“与弟陈凯,摄于1998年夏。”
最重要的,是照片上少年陈凯的左边眉骨处,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立刻冲回家。
“陈峰”和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左边眉骨。
那里光洁平整,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有了底。
我没有立刻拿出照片,而是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今天,去了一趟老房子。”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抬了抬:“去那干嘛?”
“找了点旧东西。”
我把那本相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平放在茶几上。
“乐乐在乡下,指着你哥的照片,说爸爸一直在我们家。你给我解释一下,陈凯。”
最后两个字,我咬得极重。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峰”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慘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婆婆的反应更快,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疯了!林婉你胡说八道什么!”她一把抢过相册,“啪”的一声合上,扔到一边,“什么陈凯,什么你哥?这就是你老公陈峰!”
“是吗?”我冷笑一声,指着他的眉骨,“妈,你记不记得,陈凯的眉骨上,有颗痣。我手里这张照片上清清楚楚。可你看看他,他有吗?”
婆婆的脸色也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什么痣不痣的……那么多年的事,谁记得!可能后来点掉了!”她还在嘴硬。
“点掉了?”我步步紧逼,“那他手腕上的疤呢?陈峰的疤痕,怎么也一起‘恢复’了?他最爱吃的鱼眼睛,怎么也突然就厌恶了?他手机里那个叫他‘凯哥’的‘宝贝’,又是谁?”
我每说一句,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冲我咆哮,“是又怎么样!我哥死了!我替他照顾你們母子,有什么不对?!”
他承认了。
他终于承认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但同时又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照顾?”我笑出了眼淚,“你管骗光我所有积蓄,在外面花天酒地叫‘照顾’?陈凯,你哥是怎么死的?那场事故是不是你设计的?!”
“你放屁!”他被我说中了心事,彻底暴怒,揚手就要打我。
“你敢!”我厉声喝道,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婆婆见状,赶紧冲过来抱住他的胳unn,“阿凯!你冷静点!”
她脱口而出的“阿凯”,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我看着眼前这对恶毒的母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好,真好。”我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提高了声音,“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不住了。乐乐,我必须带走。”
“你想都别想!”婆婆立刻像护食的母雞一樣炸毛了,“乐乐是我们陈家的孙子,是阿峰唯一的血脉!你想带走他,除非我死!”
“他是陈峰的儿子,不是你陈凯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这对骗子,休想再碰我儿子一下!”
“反了你了!”陈凯挣脱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婉,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儿子你也别想见!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他的威胁,赤裸裸,又狠毒。
我看着他丑恶的嘴脸,反而笑了。
“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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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摊牌之后,这个家彻底变成了地狱。
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拔掉了座机线,甚至连我的身份证和钱包都锁进了抽屉里。
陈凯不再出门,整天和婆婆一起守着我,像看管一个犯人。
乐乐似乎也感觉到了家里的诡异气氛,变得很黏我,总是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不敢看他“爸爸”和奶奶。
“林婉,我劝你识相点。”晚饭时,陈凯把一碗饭重重地墩在我面前,“乖乖地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继续当你的陈太太。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婆婆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阿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哭呢! 人要知足!”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丑恶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一口饭都吃不下。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但他们不知道,我早有准备。
我还有一个旧手机,是很多年前用的,一直放在老房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次回去,我顺便把它拿了回来,藏在了乐乐的一堆毛绒玩具里。
夜深人静,我确认他们都睡熟了。
我悄悄起床,从玩具堆里找出那个老旧的诺基亚。电量不多,但足够我打一个电话。
我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拨出了一个我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来,透着几分警惕。
我的心跳得飞快,用盡全力压低声音,让它保持平穩。
“张磊,是我,林婉。”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会挂断。
“……小婉?你怎么用这个号码?出什么事了?”张磊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安。他是陈峰大学时最好的兄弟,也是陈凯的同学。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张磊,”我说,“三年前,你是不是去过事故现场?”
他那边又是一顿,“……是,怎么了?”
“那你告诉我,”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当时看到的,真的是陈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