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你到底做什么了？”我冲着他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陈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看着我，又看看车内中控屏上那个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眼神里满是惊慌。
而就在十几分钟前，我还以为，这是我们结婚五年来，最幸福的一天。
01
车窗外，夏日的阳光碎成一片片金箔，洒在飞速倒退的绿色田野上。
车载音响里，正放着陈奕迅那首我们都喜欢的《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这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为了这一天，我和丈夫陈浩策划了整整一个月。
一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目的地是那个我们念叨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去的海滨小城。
我叫林晓，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陈浩大我两岁，是个性格有些沉闷但极其靠谱的工程师。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留在这座繁华又拥挤的城市打拼，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了现在这个虽然是租来的，但却被我们布置得温馨无比的小家。
“老婆，你看下攻略，晚上我们去吃那家叫‘渔人码头’的海鲜大排档怎么样？评价好像很高。”
陈浩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声音沉稳，透过蓝牙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质感。
我划拉着手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啊，我看图片上那个椒盐皮皮虾特别大，还有烤生蚝，都得点上。”
“都点，今天让你吃到撑。”陈浩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
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简单，安稳，触手可及。
我们聊着天，从公司的八卦聊到未来的规划。
“等这次回去，你那个项目奖金差不多也该发了吧？”我问。
“嗯，快了，下个月应该就能到账。”
“太好了！”我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加上我们这几年攒的，离‘汀兰苑’那套房子的首付，又近了一大步！”
“汀兰苑”是我们看了很久的一个小区，有我们梦想中的落地窗，有很好的学区，还有一个大大的中心花园。
我们无数次在下班后，手牵着手去那里散步，隔着围栏，想象着未来在这里的生活。
“是啊，快了。”陈浩轻声回应，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其实，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这一个月，陈浩好像一直有些心事重重。
好几次，我半夜醒来，都看到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接电话的频率也变高了，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
有一次他正在通话，我端着水果走过去，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说了句“我晚点再打给你”，就挂断了电话。
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公司里一个难缠的甲方，项目上的事。
我也没多想，毕竟他工作压力大是常态。
我还发现，他最近在花销上变得格外谨慎。
以前他每个月都会给自己添置一些数码产品，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可这个月，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甚至上周我们去逛超市，我拿了一盒价格稍贵的进口车厘子，他都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还是买点苹果吧？最近有点上火。”
当时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觉得他是不是太节省了。
现在想来，那些或许都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大，也不是因为节省。
而是一些我完全无法想象的风暴，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酝酿的征兆。
只是当时被幸福包裹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还傻傻地以为，他只是太累了，太想给我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了。
我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按摩肩膀，劝他：“老公，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钱慢慢赚，房子我们迟早会有的，身体最重要。”
他当时抱着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晓晓，相信我。”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句“相信我”，说得到底有多么沉重。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连绵起伏的青山。
我的心情也随着这片开阔，变得无比舒畅。
我放下手机，侧过头看着陈浩。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平日里略显严肃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这个男人，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从大学时代在图书馆的第一次相遇，到后来他笨拙的告白，再到毕业后我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分食一碗泡面。
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有过争吵，有过迷茫，但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温暖。
我知道他嘴笨，不懂得浪漫，但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无论多晚都开车来接我。
他会把自己碗里最大块的排骨，默默地夹到我的碗里。
他的爱，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陈浩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抽空看了我一眼。
“是啊，有朵大帅花。”我笑着说。
他被我逗乐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车里的气氛轻松又甜蜜。
我们聊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
“哎，你看前面那个大货车，拉了一车的猪，它们看起来好忧伤啊。”
“能不忧伤吗，这可能是一趟没有回程的旅行。”
“你好冷酷哦。”
“讲道理而已。饿不饿？要不要买点零食？我看你最爱吃的那个薯片好像快没了。”
“不饿，你烟不是快没了吗？”我指了指他放在中控台上的烟盒，“都瘪了，等下找个服务区停一下吧，我也正好想去下洗手间。”
“行。”陈浩点点头，开始留意路边的指示牌。
大概又开了十几分钟，一个名为“云梦泽”的服务区出现在我们眼前。
“就这个吧，名字还挺诗意的。”我说。
陈浩打了转向灯，熟练地将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了服务区的匝道。
02
周末的服务区总是格外热闹。
停车场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南腔北调的人们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烤肠和汽车尾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陈浩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车位。
他稳稳地把车停好，熄了火。
“我下去买包烟，顺便给你买瓶水，很快就回来。”他解开安全带，对我说道。
“嗯，我也下去走走。”我想活动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别了，外面又晒又热，你看你脸都红了。”他指了指我的脸，“车里开着空调凉快，你在这儿等我吧，很快的。”
我想了想也是，服务区里人多眼杂，确实不如在车里待着舒服。
“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他俯身亲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拿起放在储物格里的钱包和车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我眯起了眼睛。
我看着他走向不远处的便利店，高高瘦瘦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很显眼。
他走得很急，甚至都忘了随手关掉一直连接着的车载蓝牙。
他也忘了，他新换的手机，为了方便开车时充电，就随手放在了中控台下方的无线充电板上。
而正是这两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像两把钥匙，即将打开一个让我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潘多拉魔盒。
我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车里，空调的冷风嘶嘶地吹着。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一个年轻的妈妈正在训斥哭闹的孩子。
几个打扮新潮的大学生围在一起，举着自拍杆大笑。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自己的车旁，疲惫地抽着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
我当时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等到了海边，晚上要穿哪条新买的吊带裙去庆祝我们的纪念日。
那条裙子，陈浩还没见过，他看到一定会很惊喜。
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直到——
“嗡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伴随着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响。
声音不是从手机本身发出的，而是通过蓝牙，从分布在车内四周的八个扬声器里，立体环绕地传了出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定睛看向中控屏幕，只见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来电。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备注——“李哥”。
我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陈浩的朋友或者同事有急事找他。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下了方向盘右侧那个绿色的电话接听键。
我想告诉对方，陈浩现在不在车上，让他稍等一下，或者晚点再打来。
然而，我的“喂”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电话一接通，一个陌生又急切的男人声音，就通过车载音响，雷鸣般地灌满了我的耳朵，顿时令我如坠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