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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你的账户已经没有余额了。”
护士站冰冷的白色灯光,照着面前女人无机质的脸。
“我续不上钱了,是吗?”
“是的,按照规定,我们只能再维持基础生命体征四十八小时。”
“我妈还躺在里面!”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准备说出更公式化的话。
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我身后传来。
“她的所有费用,从现在开始,都记在我的账上。”
我猛地回头。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件即将被估价的物品。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我,而是对护士说。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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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催款单是一张苍白的纸。
它轻飘飘的,却能压垮一个人。
我把它叠起来,塞进口袋,口袋里还有卖掉代步车换来的几张钞票。
走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就扑了过来,浓得化不开。
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各种管子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发出滴滴声的机器。
她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瞳孔转向门口。
看到我,那瞳孔里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皮肤松弛地搭在骨头上。
“妈,我来了。”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们对视着,在机器的蜂鸣声中沉默。
这种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家里没有开灯。
父亲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一个僵硬的边。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爸。”
我叫了一声。
他像是被惊醒了,把照片收起来。
“回来了。”
他打开灯,屋子里瞬间亮得刺眼。
“今天,我一个老战友联系我了。”
父亲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儿子,想跟你见个面。”
我心里一沉。
“爸,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事。”
“未未,”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恳求,“就见一面,当帮帮家里。”
帮帮家里。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约见的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隔着桌子,打量对面的男人。
他叫陈默。
就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出现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眼神低垂,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我们已经坐了十分钟,他一句话也没说。
是我先沉不住气。
“陈先生。”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没有焦点。
“林小姐。”
“我爸说,是你提出想见面的。”
“是。”
他又沉默了。
我开始感到不耐烦,这像是一场荒唐的面试。
“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医院还有……”
“我是一名深海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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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我。
“我的年薪,税后是四百五十万。”
我愣住了。
他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下去。
“我的工作需要常年出海,每年累计有四到六个月的时间。”
“在出海期间,因为保密协议和技术限制,我会彻底失联。”
“电话,网络,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
他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我耳朵里。
“我需要一个妻子。”
“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照顾家庭,处理琐事。”
“作为交换,我的薪水,可以由你自由支配。”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还在流淌。
我却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冰窟。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很认真。
这根本不是相亲。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金钱和自由衡量的,冷冰冰的交易。
我感觉到了巨大的侮辱。
我的困境,我母亲的病痛,在这个男人眼里,成了一个可以被明码标价的筹码。
“陈先生。”
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很有钱,但你可能误会了。”
“我需要钱,没错。”
“但我还没有到要出卖自己人生的地步。”
“你的工作听起来很危险,你的要求听起来更荒谬。”
“我想我们不合适。”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没有拦我。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快得让我抓不住。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四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烙铁一样,印在我的脑子里。
它足以支付母亲未来几年甚至更久的全部费用。
它可以让她用上最好的药,住进最好的单人病房,不用再忍受同病房病友夜半的呻吟。
可是,“失联”。
嫁给一个随时可能消失在深海里的人。
和一个活着的“遗像”结婚。
这太疯狂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医院。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小姐,关于你母亲的病情,我们尝试了最新的药物组合,但效果并不理想。”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她的神经元衰退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如果不采取更积极的干预手段,比如引入国外的靶向药和神经刺激疗法,可能……撑不过半年。”
“那种疗法,费用……”
“我知道。”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而且,那也只是维持,延缓,不是治愈。”
医生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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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办公室,腿有些软。
走廊的尽头,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突然觉得很累。
我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陈先生,是我,林未。”
“我知道。”
“关于你昨天说的事,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听到自己坚决的声音。
“谢谢你的‘好意’。”
“我虽然需要钱,但还没到出卖自己人生的地步。”
“你的工作太危险,你的要求太荒谬,我们不合适。”
我说完,准备挂掉电话。
结束这场闹剧。
电话那头,陈默沉默了几秒。
没有争辩,也没有挽留。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但疲惫的语气说。
“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想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招。
“和我结婚。”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
下一刻我愣住了。
我握着电话,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