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父亲的遗物时,翻出一张写着我名字的老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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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确定要查这个账户吗?太老了,可能早就销户了。”

银行柜员小姐姐探出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我攥紧了手里那本几乎要散架的存折,仿佛攥住了我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

“查,必须查!”

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这张写着我名字的存折,是我在那位对我吝啬了一辈子的父亲的遗物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遗产”。

01

父亲走了有一个月了。

他的离开,就像秋天里一片落叶的飘零,悄无声息。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为了一个项目焦头烂额,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她说,你父亲心梗,没抢救过来。

我“哦”了一声,挂了电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PPT,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猛地站起来,跟领导请假。

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我却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麻木。

父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符合他一辈子省吃俭用的风格。

来了些工厂的老同事、老邻居,他们拍着我的肩膀,说着千篇一律的“节哀顺变”,眼神里带着怜悯。

我机械地点头,道谢,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我叫李默,今年三十二岁。

我和父亲的关系,就像他的名字,李贵,和我名字里的“默”一样,充满了格格不入的讽刺。

他叫“贵”,却活得比谁都“贱”。

而我叫“默”,却在心里对他喧嚣地抱怨了半辈子。

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来整理他留下的这间老房子。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樟脑丸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阳光被厚重得发黄的窗帘死死地挡在外面,屋里昏暗一片。

我拉开窗帘,光线像一把利剑刺进来,无数的尘埃在光柱里疯狂地跳舞,仿佛在嘲笑着这里的死寂。

屋子里的陈设几十年如一日。

掉漆的木头桌椅,后背磨得发亮的藤椅,还有那台雪花点比节目还精彩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我记得,小时候我哭着闹着想要一台彩色电视机,因为邻居家的小胖每天都在炫耀他家的《西游记》是彩色的。

父亲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看黑白的,保护眼睛。”

我环顾四周,每一件物品都能勾起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墙角那个缺了一块的青瓷花瓶,是我八岁那年打碎的。

我至今还记得父亲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和他高高扬起来,最终却只是狠狠戳在我脑门上的手指。

他没有打我,但他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比打在我身上还疼。

我上大学那年,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钱被他用纸条仔细地捆着,一沓一沓的。

他没说“儿子,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只是一遍遍地叮嘱:“钱要省着点花,别跟人攀比,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我工作后,他更是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每次我打过去,对话永远是三段式。

“喂。”

“爸,是我。”

“嗯,吃饭没?”

“吃了,你呢?”

“吃了。”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直到我实在找不到话说,尴尬地挂掉电话。

我买房的时候,首付差了五万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没好意思跟他开口,因为我知道他没钱,他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自己生活都紧巴巴的。

可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天晚上提着一个布包来找我,把五万块现金拍在桌子上。

那钱旧得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说:“这是我跟厂里几个老哥们凑的,你先拿去用。”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对他多年的埋怨也消解了不少。

可后来我结婚,想让他再支援一点办酒席,他却两手一摊,说:“我没钱了,结婚是你们自己的事,要靠自己。”

那一瞬间,我之前所有的感动都烟消云散。

我甚至恶意地揣测,那五万块,是不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大方”,只是为了在我面前保住一个父亲的颜面。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更加冷淡。

他仿佛一座冰山,沉默,坚硬,永远散发着一股“别靠近我”的寒气。

而我,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学会了绕着他走。

现在,他走了。

我站在这间充满了他的气息的屋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我开始动手整理。

他的衣服不多,就那么几件,翻来覆去地穿,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我把它们一件件叠好,放进一个准备丢弃的纸箱里。

然后是床底。



床底下堆满了各种他捡回来的瓶瓶罐罐和旧报纸。

我一边清理,一边苦笑。

他就是这样,一辈子都在“攒”这些不值钱的垃圾。

就在我快要清理完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把它从一堆旧报纸里扒拉出来。

是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就是那种几十年前陪嫁用的箱子,上面刻着已经褪色的“喜”字。

这箱子我见过,从小到大,它一直放在父亲床底的最深处,上面落满了灰。

我从来没见他打开过。

我好奇心上来了,找了把锤子,对着那把小小的铜锁,“哐哐”几下,锁应声而断。

我怀着一种类似寻宝的心情,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只有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写着“劳动模范,李贵”。

还有几张他年轻时和工友们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他,居然在笑,露出一口白牙,是我从未见过的开朗模样。

在这些东西下面,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小方块。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

里面,是一张银行存折。

存折的封面是深绿色的,因为年代久远,边角已经起毛,塑料封皮也变得又黄又脆。

开户行写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名字。

而户主那一栏,用钢笔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李默。

是我的名字。

我瞬间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的存折?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张存折?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存折。

开户日期,是1998年6月1日。

那一天,我十岁,是我上小学的第一个儿童节。

02

我拿着那本存折,在父亲的旧藤椅上坐了一整夜。

我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从那泛黄的纸页里,看出花来。

存折的内页,用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打出了一行行的记录。

大部分都是存入,金额不大,几十,一百,偶尔有几笔几百的。

但记录非常密集,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到两笔。

最后的余额那一栏,数字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墨水印记。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1998年……

那一年,父亲的工资好像才几百块钱。

他要养活我,要应付家里的开销,怎么还能每个月都攒下钱?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他那双穿了十几年,鞋底都快磨穿的解放鞋。

我想起他常年不变的饭菜,永远是馒头配咸菜,偶尔有点肉沫,他总会第一时间夹到我的碗里,说自己不爱吃肉。

我想起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从没想过换一辆。

还有我工作后,每次过年想给他买件新衣服,他总是把眼一瞪,说:“我衣服多得穿不完,你净瞎花钱!”

然后把我买的衣服原封不动地塞回柜子里,继续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我一直以为,他是天性如此,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抠门”。

现在想来,他省下的每一分钱,是不是都变成了这本存折上的一行行数字?

他背着我,偷偷地给我存了二十多年的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粒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在我心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二十多年……

就算每个月只存一百块,一年就是一千二,二十多年下来,那也是好几万!

更何况,里面还有不少几百块的存入记录。

再加上利息……

天啊!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十万?二十万?

会不会更多?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我最近正为了房贷焦头烂额。

每个月七千多的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和妻子都是普通上班族,工资不高,还要养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果……如果这笔钱真有几十万,那我们家所有的困境,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我甚至可以提前还掉一部分贷款,每个月的压力会小很多。

妻子也不用再为了省钱,一件衣服看中了好几个月都舍不得买。

我的孩子,也能报上他一直想去的那个乐高兴趣班了。

一种巨大的、夹杂着愧疚和狂喜的期待感,将我整个人淹没了。

我愧疚,因为父亲尸骨未寒,我却在这里盘算他的“遗产”。

我狂喜,因为这笔“天降横财”,或许能彻底改变我的生活。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把存折放在枕头边,一会儿觉得它烫手,一会儿又忍不住拿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徒劳地辨认着最后一行的余额。

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上演着明天去银行的场景。

柜员小姐姐用惊讶的语气对我说:“先生,您这笔钱可真不少!”

然后我拿着一张写着巨大数额的银行回单,走出银行大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我甚至开始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一半用来还房贷,一半存起来,给孩子当教育基金,再拿出一小部分,带妻子去她一直想去的海南旅游。

想着想着,我竟然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又是一阵心酸。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活得累?

你是不是早就为我准备好了这一切?

你这个老头子,为什么活着的时候,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我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煎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把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感觉那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未来。

我甚至特意刮了胡子,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仿佛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

银行九点开门,我八点半就到了。

看着银行紧闭的玻璃门,我像个等待开奖的彩民,紧张,又充满希望。

九点整,门开了。

我第一个冲了进去,取了号,坐在等待区。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

“请A001号到3号窗口办理业务。”

终于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口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存折的余额。”

我把那本被我捂得温热的存折,从窗口递了进去。

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她接过存折,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先生,您这个存折……好老啊。”

她翻了翻,又看了看电脑,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早就合并成现在的建设银行了,系统都不一样了,我得去后台档案室查一下原始数据,您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事,我等。”我说。

女孩拿着存折,走进了后台。

我又回到了等待区。

这一次的等待,比刚才更加煎熬。

我看着银行里人来人-往,听着叫号机冰冷的声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万一……查不到了怎么办?

万一……里面的钱早就被取光了呢?

不,不可能。

父亲那么宝贝这个箱子,还上了锁,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这一定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我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就在我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那个女孩终于从后台出来了。

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快步走到窗口,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敢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交易明细单和存折一起递给我。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明细单最下面的那个总余额上。

柜员小姐姐轻柔的声音,像宣判一样,在我的耳边响起。

“先生,您这个账户我们查到了,里面的信息也全部核对上了。”

她顿了顿,微笑着说:

“里面的余额是……六十二块四毛钱。”

六十二块四?

我感觉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少?”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六十二块四毛钱。”女孩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微笑依然标准,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规划,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碎成了粉末。

六十二块四……

二十多年的存折,几十页的存取记录,最后就剩下六十二块四?

这他妈的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一股巨大的荒唐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我心底喷发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为了这六十二块四,我激动了一晚上,紧张了一上午。

我甚至还可笑地规划了它的用途。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明细单,手指都在发抖。

我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数字“62.40”,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爸,你可真行。

你死了,都还要这样耍我一次。

你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笑我像个白痴?

我攥紧了那张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真想把它当场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垃圾桶。

03

就在我抬手,准备将这张羞辱我的纸条揉碎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余额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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