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初冬，江南沿海的陈氏塑料厂被一层冷雾裹着。
40岁的陈卫正贴在走廊的瓷砖墙上，指尖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还记得昨天夜里，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时，他的腿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术算成功，但你的爸爸需要长期修养，你要提醒他不能再高强度工作了。”
陈卫捏着半截香烟，心中对未来感到无限迷茫。
父亲，这位从三十年前就靠着一台注塑机撑起全厂的掌舵人，就这么突然倒下了，把这家风雨飘摇的塑料厂，硬生生推到了他的肩上。
回到原本是父亲的办公室，桌面上堆着厚厚一叠报表，最上面的一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刺眼的数字。
今年营收4200万元，净利润却不足3%。
这个数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他心沉的是桌角那份紧急报告：两家核心客户，先后发来了函件，措辞强硬，要求代工报价再降10%，否则即刻终止合作，更换供应商。
“陈副总……不，陈总。”门口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
车间主任老周搓着手走进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老杨、老李、老丁他们三个，还是铁了心要走。说隔壁新开的那家塑料厂，给的月薪比咱们高800块，还包吃住。”
陈卫的心更沉了一些，他在这家厂里待了15年，从刚毕业时跟着父亲跑生产的小助理，一步步做到副总经理。
15年里，他看着65名员工从青年熬成中年，从中年熬成两鬓染霜的老年。
老杨他们三个更是跟着父亲一起创业的老伙计，手上的注塑技术是厂里的顶梁柱，那些最复杂的模具，只有他们能调出最精准的参数。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车间里，12台传统注塑机正轰鸣着运转，机械臂上下摆动，像是不知疲倦的巨人。
父亲常说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做代工，靠的就是手艺和口碑。”
可现在，手艺留不住人，口碑也挡不住客户的压价，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第二天上午，陈卫揣着报表去了同行朋友家喝茶。
朋友倒是客气，一遍泡茶，一遍拿出一份行业调研报告推到他面前。
报告上的数据清晰而又直观：近五年，本地技工月薪从5000元飙升至7000元，人工成本年年上涨；而东南亚的同类代工企业，因为人力便宜，报价比本地低15%-20%，不少长三角的客户都在悄悄往那边转移订单。
“陈总，不是我泼你冷水。”朋友靠在椅背上，语气诚恳，“现在这个行情，单纯靠代工贴牌，没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迟早会被市场淘汰。”
陈卫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些问题，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对了陈总，下周上海有个国际玩具展，你有兴趣吗？”
陈卫摇了摇头：“我都已经40岁了，要是放在15年前，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朋友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记得你家儿子快生日了吧，整天忙着厂里的事，不打算给他买件生日礼物？”
陈卫一拍脑袋：“嗐，最近因为爸的事头疼，把儿子生日忘了，你说得也对，去上海走一趟也好，顺便也能去见见几位老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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