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簋：农民打井发现一青铜器，专家据此计算出武王伐纣的准确时间

1976年3月，陕西省临潼县零口公社的农民在打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青铜地窖。

考古学家听到消息之后赶来，居然在这里挖出了150多年西周的青铜器。

其中有一件，高大约28厘米，口径大约22厘米，重量是7.95kg。

造型也非常古朴，是传统的“天圆地方”，并且没有什么华丽的纹饰。

乍看上去并不起眼。

可这却成了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只因上面刻了33字的铭文，证实了史书当中记载的武王伐纣的真实性。

夏商周断代工程的学者，更是根据上面的铭文，推断出了3000多年前武王伐纣的具体时间，甚至可以精确到分钟。

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国之重器利簋（音guǐ）。

本文我们就来看看，利簋上的铭文到底是什么意思，学者们又是怎么根据上面的铭文推断出牧野之战的具体时间的。

01、利簋上的铭文是什么意思

利簋其貌不扬，论工艺，论造型，在众多的青铜器当中都不突出。

论年代，也不是最早的。

凭什么成为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国之重器呢？

自然是凭借底部的33字铭文：

武王征商，唯甲子朝，岁鼎，克昏夙有商，辛未，王在阑师，赐有（右）事（史）利金，用作檀公宝尊彝。

武王，就是大名鼎鼎的周武王姬发。

伐商，就是讨伐商朝，是几乎人尽皆知的武王伐纣之战。

甲子朝，是武王伐纣的具体时间，是干支纪年当中的甲子日。

岁鼎，一般认为是武王发展时的天象，“岁”指的是木星的古称岁星，“鼎”是当空的意思，岁鼎就是木星当空。

克昏夙有商，指的是武王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打败了商朝占领了商都。

而众所周知，武王就是在牧野之战当中，一战灭商。

后边的“辛未，王在阑师，赐有（右）事（史）利金，用作檀公宝尊彝”，则记载了利簋的由来。

那是武王打败商朝的8天之后，辛未日，武王在阑师论功行赏，赐给了一个叫做“利”的人铜、锡等金属，利就打造了这个簋作为纪念。

也正因为这个簋是这个叫做利的人打造的，所以考古学家们把它叫做利簋。

利簋的这33字铭文，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在考古学意义上证明了武王伐纣是确有其事。

商朝和周初的历史实在是太久远，很多记载都被认为是后人的牵强附会，甚至神话传说。

而利簋的问世证明了，武王伐纣是真实存在过的事件，史记、尚书等史书当中的记载是正确的。

史料当中记载武王是通过牧野之战一战灭商，而利簋的铭文也说武王一日灭商，验证了牧野之战的真实性。

也正因为如此，利簋哪怕看起来并不起眼，也是无价之宝。

此外，这短短33字的铭文，也为历史学家们提供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其一，利簋上的“武王”实际上写作“珷”，而这在其他青铜器当中也出现过。

有考古学家认为，这是商朝和西周早期特有的一种“合文”的写法，也就是商王或者周王们的称呼会合成一个字来写。

例如有一些青铜器也把武王的父亲文王写作“玟”。

这对研究文字的演变有重要意义。

其二，根据铭文里的信息，利簋是在武王伐纣之后打造的，当时武王还活着。

而利簋的铭文里已经有“武王”的称呼了。

所以武王大概率不是谥号，而是生前的尊称。

其三，就是关于牧野之战的具体日期了。

众所周知，武王姬发通过牧野之战击败了商朝。

对华夏文明有着深远影响的周朝由此建立。

但由于年代久远，史料缺失，早在汉朝的时候，人们就已经搞不清楚牧野之战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周朝到底延续了多少年了。

但牧野之战又是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重要节点。

唯有搞清楚了牧野之战的具体年份，才能上推夏朝和商朝，下推周朝各王的在位时间，以及各大事件的发生年份。

根据夏商周断代工程学者的整理，关于牧野之战年份的猜测，看起来比较靠谱的，起码有44种种。

最早的是公元前1130年，最晚的是公元前1018年，时间跨度长达112年。

那么牧野之战到底发生在哪一年呢？

利簋的问世为学者们指明了方向。

关于牧野之战的记载实在是太多了，真假难辨。

但是利簋的铭文，“武王征商，唯甲子朝，岁鼎”，这几个字，成为验证牧野之战时间的最重要的指标。

甲子朝，指的是干支纪年当中的甲子日，每60天一次。

中国的干支纪年延续了几千年，历史学家可以计算出几千年前每一个甲子日的具体日期。

岁鼎，指的是木星当空，大约每400天左右发生一次。

天文学家可以通过计算机和软件计算出几千年前每一次木星当空的具体日期。

也就是说，所有关于牧野之战时间的记载和猜测，都必须满足甲子日和木星当空这两个条件。

否则一定是假的。

02、进一步缩短时间范围

但是哪怕可以大致推断出牧野之战发生在大约3000年前。

在距今3000-4000年前的时间里，能够同时满足甲子日和木星当空的日子实在是太多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牧野之战呢？

从传世文献里推测出来的，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公元前1130年到公元前1018年这个区间，到底可不可信呢？

考古学家勘测了3处西周初年的重要遗址，进一步缩短了牧野之战时间的可能范围。

• 其一，丰镐遗址。

丰京，是周武王的父亲周文王建立的都城。

镐京，这是武王在做伐纣准备的时候建立的都城，同时也公认是西周两百多年来的都城。

考古学家挖掘了丰镐遗址之后推断，T1第四层和H18灰坑是周朝早期，也就是武王伐纣时期的留存。

用碳14鉴定和AMS测年法测出这两个灰坑的年代，可以推断出牧野之战的大致时间范围。

• 其二，北京的琉璃河燕国墓地。

武王灭商成为天下共主之后，分封诸侯。

其中武王的左膀右臂，在周朝早期一度和周工并称的召公，就是最早受封的诸侯之一。

但是由于史料的缺失，历代的史学家一直搞不明白他的封地究竟在哪里。

直到1945年，考古学家吴良才在北京琉璃河发现了一一片古墓。

解放之后，考古学家对琉璃河古墓进一步勘测。

这才揭开了这千古之谜。

考古学家在琉璃河墓地发现了大量西周早期的青铜器等各种文物。

青铜器的铭文表明，这一代就是西周早期的诸侯国燕国，是召公的封地！

召公受封，必然在武王伐纣之后。

也就是说，只要考古学家勘测出琉璃河遗址的大致年代，那么牧野之战一定早于这个年代。

• 其三，山西的曲村-天马遗址。

1962年，考古学家在山西曲沃张村发现了古城遗址，同时在附近发现了西周早期的青铜器。

这表明，附近很有可能有西周早期的重要遗址。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考古学家先后12次挖掘了曲村-天马遗址，发现这里是西周重要诸侯国晋国的遗址。

而晋国的第一任诸侯，就是周成王的嫡次子，西周第二任君主周成王的同母弟，叔虞。

根据史书记载，武王去世的时候，周成王和叔虞尚年少。

叔虞是在周成王在位期间才受封的。

也就是说，只要测定出曲村-天马遗址的时间范围，那么牧野之战必然早于这个时间。

考古学家测定了上述所说3处遗址的时间范围之后，得出了武王伐纣时间的大致范围：公元前1050年到公元前1020年。

时间跨度长达30年。

03、牧野之战的具体日子是怎么算出来的

既然武王伐纣的时间范围已经从112年的跨度缩短到30年。

那么是不是只要在这30年里找到同时符合甲子日和木星当空的日子，就可以确定这是牧野之战的时间了呢？

没那么简单。

因为哪怕是在这30年时间范围内，同时能够满足甲子日和木星当空的日子，依然不少，无法确定哪一天才是牧野之战的日期。

那怎么办呢？

学者们只好又回到传世史料上去筛选。

像史记、尚书等史书当中，虽然没有记载牧野之战的详细日期，却都记在了不少当时的天象。

虽然古代的天象有很多是附会的，例如历史学家发现史书里一半的“荧惑守心”都是编出来的。

史书记载的那个日期就不可能发生荧惑守心的天象。

但是有了利簋的铭文之后，学者们就有了“验算”的方案。

学者可以反过来验证，在考古学家划出来的牧野之战的大致时间范围里，这些天象有没有可能和甲子日、木星当空同时发生。

所有不可能同时发生的，都是假的。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史书里记载的甲天象可以和甲子日、木星当空同时发生，乙天象也可能和甲子日、木星当空同时发生。

但是甲天象和乙天象不可能同时发生。

也就是说这两个天象只有一个有可能是真的，学者们必须进一步筛选哪一个更有可能是真的。

选取不同的天象，会造成不同的计算结果。

同时在计算的过程当中，有月相定点和金文历谱两种不同的历谱可以选择。

选择不同的历谱，会导致对月相的解读不同，自然也会导致结果不同。

就这样，两个不同的专家组，选择不同的历谱，通过对史书当中不同的天象筛选，利用天文学知识，算出来牧野之战的两个有可能的时间。

一个是公元前1044年1月9日凌晨4时55分。

这个结果精确到分钟。这大约是武王战前演讲的时间。

另一个是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

两个结果相差两年，都是在考古学家测定的武王伐纣时间范围内，都满足利簋上甲子日、木星当空的条件。

夏商周断代工程的专家们经过讨论和筛选，觉得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这个日期能满足的记载更多。

于是他们认为，牧野之战最有可能的时间就是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

这个结论也被写进夏商周断代工程里，写进无数宣传里。

04、写在最后

看完全文的朋友也会发现，公元前1046年1月20日，是牧野之战“最有可能”的时间，而不是“确凿无疑”的时间。

这是因为，专家在计算过程当中，发现能够满足利簋铭文的日期实在是太多了，不得不借助史书里的其他天象进行计算。

而选取天象的时候，会发现一些天象无法并存的情况，不得不进行筛选。

难保筛选的时候，把正确的天象晒出去了，而把错误的天象留下了，导致日期计算错误。

所以，想要进一步确认牧野之战的确切时间，可能还得看将来有没有新的考古发现。

例如发现新的、日期指向更明显的青铜器。

你觉得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