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伍绍祖看中韩球赛时，接到了江泽民的电话：球赛看了吗

1988年12月29日夜，北京呼啸的北风把工体外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同一时间，人民大会堂里传出一个让体坛瞪大眼睛的消息——少将伍绍祖调任国家体委主任。有人轻声嘀咕：“核物理博士管体育，这跨度也忒大了吧？”质疑声穿过走廊，伍绍祖却只说了一句：“这是接力棒，不是指挥棒。”

履新后的第一个清晨，他特意绕着什刹海慢跑五公里，顺便琢磨体委那本厚厚的项目计划。文件翻到第三页，他抬头看天，“体育得先把群众这口气顺过来”，一句话道出思路。随后的两个月，他几乎跑遍首都的训练场，看举重队深夜加练，也去郊区小学看孩子赤脚踢球。干部们背地里评价：这位新主任不像外行，更像是在给自己补一堂“体育速成课”。

有意思的是，忙到第三个月，他还抽空去病房探望年逾七旬的张爱萍。老人笑问：“小伍，原子弹不管了？”伍绍祖趿拉着椅子坐下，“张部长，核工业需要科学精神，体育一样。人没了拼劲，跟没有临界质量的堆芯差不多。”张爱萍听完直点头，半玩笑半认真地回了一句：“那你可别把国家队搞成次临界！”

时间往前拨十七年。1971年初冬，他在河南“五七”干校铲地，中午坐在田埂啃红薯，同班老连长胡耀邦忽然掏出一本《联共党史》。连长抬眼问：“小伍，你读过没？”“马列的书，我只读过选集。”胡耀邦摇头，“思想要深，汗水才值钱。”这句话，他后来逢人便念叨。劳动、读书、抄笔记，一个都不落下。

1972年，他到王震身边当秘书。王震的脾气火爆，开会时常把茶杯扣在桌上。“只要对人民有利，我就干！”老将军一句话吓得不少人噤声。伍绍祖端着记录本暗暗琢磨：政治立场直，工作方法还得细。正是这股子同仇敌忾的劲，让他后来主张“体制、机制”双改时毫不含糊。

1975年7月1日，伍绍祖穿上军装进入总参二局，从此和张爱萍并肩围着图纸、数据打转。那阵子，为了“保军转民”方案，他跑完两万公里调研，连火车上都抱着资料睡。张爱萍给他的批示只有八个字：“辨伪存真，羞奴颜”。这八个字成了日后他签字前必须默念的口头禅。

1984年1月8日，是周总理逝世八周年。伍绍祖提交《关于加快秦山核电站建设的建议》，摆事实，列数据，情到深处写下“愧对总理”四字。张爱萍批示：“完全同意”，并转胡耀邦，胡亦批“完全同意”。秦山核电站由此进入快车道。若干年后，有部下夸他“力挽狂澜”，他摆手：“还债而已。”

镜头再次切回国家体委。1990年亚运会筹备，一天夜里值班员汇报：“地下管网有隐患。”已连轴转十小时的伍绍祖拎着手电筒爬进管井，汗水混着尘土滴在电缆上。他蹲了五分钟，抬头说：“像包饺子，馅得先备足。”三轮“热运行”后，开幕式万无一失，连当晚4级地震也没掀起波澜。

1992年10月28日晚，吉隆坡武吉加里尔体育场灯火通明，中韩足球亚洲杯小组赛开场不到九分钟，中国队后防三连洞。电视机前的伍绍祖眉头拧成麻花，烟灰不断掉在茶几上。第三声铃声响起，他才抓起话筒。电话那边传来熟悉而洪亮的声音：“是绍祖同志吗？球赛看了吗？”“江总书记！”他脱口而出。

“刚才那几个球，看得我直冒汗，”江泽民的语速并不快，“技术不是问题，关键是心理素质。十年内赶上去，就算不错了。足球得改，不改没出路。”电话持续十来分钟，指向清晰，没有一句空话。挂断之后，他在纸上写下八个大字：胜不骄，败不馁，随后又列出十条改革要害：体制、机制、赛制、训练、管理、后备、环境、思想政治、对外交流、规划。第二天一早，《中国体育报》刊出署名社论，标题沿用那八个字。

不久，足协摆脱体委条线，走向产业化。反对声浪不小，“简直胡闹”是最轻的说法。伍绍祖不动声色，只回答一句：“学小平同志，别争论了，先干。”球迷未必都满意，但职业联赛的脚步没停，市场的火苗也自此冒头。

1996年2月4日，哈尔滨冰城零下二十度，第三届亚洲冬运会开幕。江泽民抵达前，伍绍祖提炼出“四个基本”——任务、方针、思路、依据。江泽民在致辞中原话引用，现场掌声响了整整半分钟。会后，一位美国记者追问中国体育的发展模式，他回答：“广种薄收，不如精耕细作，竞技成绩得来有源头。”

2000年初夏，他调任中直工委副书记。下基层调研时，一个县级公司党组负责人被问“三个代表”时支支吾吾。他当场板起脸：“内容都答不上来，谈何代表？”话声不响，却让旁人冷汗直冒。返程途中，他让司机临时拐进一个普通农户，坐在炕沿上聊了半小时，问的还是“学校体育有没有课间操”。

伍绍祖的工作笔记保存了几十本，扉页上都是同一句话：“勿逐名利”。有人统计，他在体育口签发的文件里，“群众”二字出现频率高于“金牌”。2001年7月，他最后一次回清华校友会，只聊校园长跑路线；2008年北京奥运，他没有出现在媒体镜头，低调坐在看台。2012年9月18日清晨，他在解放军总医院病房里停止呼吸，享年七十三岁。

有人曾问：“这位科技将军到底算核工业功臣，还是体育改革先锋？”答案或许并不重要。翻开那十条足球改革意见，再对照电话那端“球赛看了吗”的一句询问，线索已经足够明白——无论核工业还是绿茵场，伍绍祖都把“改”字写在最前面，把“民”字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