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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倒退回1950年,浙江东阳那个阴冷的审讯室里,没人觉得凌凤梧还能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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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们当时的身份是“国民党伪看守所所长”,妥妥的历史反革命。
按那时候“镇反”的力度,这种手里有权的旧官僚,基本上是吃枪子的命。
审讯员在那边拍桌子瞪眼,凌凤梧却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得只有豆腐块大小、纸面都要碎了的旧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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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员本来以为他在耍花样,结果接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上面那行龙飞凤舞的毛笔字,落款竟然是三个响当当的大字:方志敏。
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就是那个年代最硬的“免死金牌”,直接把凌凤梧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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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还得从1935年说起。
那时候方志敏带着红十军团在皖南遭了埋伏,为了掩护粟裕的大部队先撤,自己最后被国民党抓了。
当时抓他的是王耀武,这人也是个狠角色,先是好吃好喝供着,想搞“软刀子杀人”,让方志敏投降。
结果方志敏根本不吃这一套,这让国民党高层彻底破防了,直接把他关进了南昌军法处看守所的最底层。
那时候的监狱长,就是凌凤梧。
按理说,这俩人应该是死对头。
凌凤梧拿着国民党的工资,方志敏是国民党的头号通缉犯。
他早就听过方志敏的名头,本来以为会看见个青面獠牙的“土匪头子”,结果一照面,发现对方虽然穿着破烂囚服,但那股子儒雅的气质,比他见过的所有国民党大官都要强。
这下凌凤梧是真服了。
他在那个黑漆漆的监狱里,给方志敏搞起了“特殊待遇”。
那时候监狱里是什么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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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猪圈差不多。
凌凤梧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偷给方志敏改善伙食,还弄来了蚊帐。
最绝的是,他成了方志敏的人肉W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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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报纸、杂志,甚至是蒋介石发给顾祝同的绝密劝降电报,凌凤梧都敢偷偷抄录一份塞给方志敏看。
方志敏那个著名的《可爱的中国》,有很多素材就是靠凌凤梧这么传递进来的。
在那个只要站错队就得死的年代,凌凤梧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在拿全家老小的性命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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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唏嘘的,是那副脚镣。
当时国民党上面下了死命令,给方志敏戴的是重刑犯专用的死镣,足足十斤重。
那玩意儿戴在脚上,走一步都要磨掉一层皮,方志敏本来就有严重的肺病和痔疮,这脚镣简直就是刑具。
凌凤梧看着实在不忍心,就找了个借口,跟上面打报告说犯人病重,跑不了,私自把那个十斤的铁疙瘩,换成了一副只有两斤重的轻型脚镣。
这波操作,当时看来是给方志敏减轻痛苦,谁也没想到,二十一年后,这成了唯一的线索。
1935年8月,方志敏还是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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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走后没多久,特务搜查牢房,搜出了方志敏没来得及销毁的一张感谢便签。
这下完犊子了,国民党高层气得跳脚:我们在前线跟共军拼命,你在后方跟共匪拜把子?
凌凤梧直接被撸了官职,关进了他自己管过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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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家里散尽家财找关系,再加上几个老上司作保,他这颗脑袋那时候就得搬家。
出来后他也心灰意冷,回老家当了个英语老师,直到1950年被抓。
1956年春天,方志敏的弟弟方志纯已经是江西省副省长了。
他找到了已经被无罪释放的凌凤梧,就为了一件事:找哥哥的遗骨。
这任务简直是大海捞针。
当年行刑的南昌下沙窝,二十年过去早就大变样了,到处都是荒草和乱石。
那时候也没有DNA技术,怎么确定哪堆白骨是方志敏的?
凌凤梧到了现场,凭着二十年前的记忆,居然真就在一片荒地里指出了大概位置。
几十个工人挥着锄头挖了半天,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挖到了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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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围过去,泥土里露出一副锈得不成样子的脚镣。
一直没说话的凌凤梧,突然推开人群,扑通一下跪在泥水里,捧起那副脚镣看了半天,然后嚎啕大哭。
那哭声,把在场的人都给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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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哭一边喊,说这就是当年他亲手给换上的那副轻镣。
普通的死囚镣铐是死的,焊死的,而这副是有锁孔的,只有两斤重。
那一刻,泥土里埋的不仅是烈士的骨头,还有这个旧时代狱长压在心底二十年的良知和委屈。
最后清理出来的遗骨只有79块,其他的早就风化或者散失了。
如果不是凌凤梧认出了这副特殊的脚镣,方志敏可能真的就永远长眠在荒野,无人知晓了。
这事儿之后,凌凤梧回了老家。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身体也不好,但因为这层特殊的关系,当地政府对他一直挺照顾。
那个年代虽然非黑即白,但对于真正帮过革命的人,党还是认账的。
1962年,凌凤梧病逝,终年68岁。
他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风口浪尖上走钢丝,最后能得个善终,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
故事讲到这,你会发现历史这东西真挺有意思。
方志敏是为了信仰连命都不要的英雄,凌凤梧是为了良心敢跟体制对着干的凡人。
这俩人身份天差地别,却在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擦出了一点人性的火花。
这点火花,硬是穿过了二十年的风雨,把英雄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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