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药先驱逝世，他用一条鱼掀起医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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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哈本纳等人开创了体重管理的新时代，为革命性GLP-1类减重降糖疗法的研发铺平了道路，持续改善着全球无数糖尿病和肥胖患者的生活。

撰文：凌骏

当地时间2025年12月28日，美国内分泌学家乔尔·哈本纳（Joel Habener）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享年88岁。

乔尔·哈本纳被誉为“GLP-1先驱”，他成功鉴定并表征了胰高血糖素样肽（GLP-1和GLP-2），重塑了人类对胰岛素分泌、食欲、代谢以及胃肠生理代谢调控的理解。

目前，全球有超过5亿2型糖尿病患者，约21.1亿成年人超重或肥胖，而乔尔·哈本纳的研究，为近年来诞生的GLP-1类减重降糖革命性疗法铺平了道路，正在持续改善着全球无数糖尿病和肥胖患者的生活。

哈佛大学在讣告中写道：“乔尔·哈本纳是一位杰出的医生科学家、导师，也是麻省总医院深受爱戴的成员。他的发现，彻底改变了内分泌学领域，造福了全世界数百万患者。”

发现神秘的蛋白

事实上，当乔尔·哈本纳（Joel Habener）最初决定启动分子内分泌学研究时，他从没想过，自己今后的职业生涯会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20世纪70年代，尽管肥胖率的上升趋势已初见端倪，但它还远未成为一个受到广泛关注的公共卫生问题。相比之下，造成严重疾病负担的糖尿病，吸引了学界的更多目光。

乔尔·哈本纳也是“糖尿病研究”中的一员。“50年前，我预感到GLP-1可能会成为一款‘超级糖尿病药物’，但从未设想过它会和肥胖问题捆绑在一起。”2024年，他曾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回忆。

乔尔·哈本纳出生于1937年，1965年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获得医学博士学位后，他先后进入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院、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担任研究员。

1971年，乔尔·哈本纳加入了麻省总医院，并在随后创建并领导了分子内分泌实验室。“我并不想直接照顾病人，而是想去探寻疾病的原因和治疗方法。”乔尔·哈本纳说。

但和大多数研究者不同，乔尔·哈本纳没有将“降糖”的方向锁定在胰岛素，而是决定尝试探索胰高血糖素基因。和胰岛素相反，胰高血糖素会升高血糖水平，只要找到了调控胰高血糖素的方法，就能双管齐下地治疗糖尿病。

同期，全球重组DNA技术的发展，正好为乔尔·哈本纳的研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在他的实验室里，一位科学家同事的亲戚正好在从事水产工作，他们决定利用琵琶鱼来推进这项研究。

那段时期，他的两名博士经常会守在码头，当场用手术刀解剖刚捕捞上来的琵琶鱼，取出布罗克曼体放到液氮罐中，再送回实验室进行研究。

“事实证明这是个好主意。”乔尔·哈本纳回忆，“琵琶鱼的胰岛细胞不像人类和其他哺乳动物一样，分散在胰腺中，而是集中在布罗克曼体中，大理石一般大小（便于提取）。”

随后，通过克隆了琵琶鱼的胰高血糖素基因，乔尔·哈本纳发现了一个颠覆认知的事实：胰高血糖素并不是直接生产出来的，而是从一个更大的“前体蛋白”裂解下来的。

同时，一同从这个“前体蛋白”上裂解出的，还有另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神秘蛋白。后来的研究发现，类似胰高血糖素，这个神秘蛋白同样能调节血糖，同时只在血糖升高时才发挥作用，促进胰腺释放胰岛素。

而这个蛋白，正是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乔尔·哈本纳回忆，在发现GLP-1的那天晚上，他回家后半开玩笑地告诉妻子：“我们今天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我要去斯德哥尔摩了（拿诺贝尔奖）。”

从降糖到减重

事实上，在乔尔·哈本纳发现GLP-1时，学界已找寻它超过半个世纪之久。

早在1906年，就有研究指出，肠道组织的提取物可以降低血糖。到了20世纪60年代，人们发现口服葡萄糖，比静脉注射相同剂量更能促进胰岛素分泌，再次证明了肠道中的某些激素，能够激活胰腺，并促进分泌胰岛素。

但没有人知道关于这种激素的具体作用机制，直到乔尔·哈本纳首次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我想应该用‘意外发现’这个词来形容。”他说。一条相貌平平的鱼，加速了现代医学的一场革命。

随后，GLP-1又被证实，它不仅能促进胰岛素分泌，还能抑制胰高血糖素的产生，相关临床研究也陆续开展。但试验中，患者又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副作用——恶心，食欲减退，对食物失去兴趣。

而这正是肥胖治疗方法发生巨大变革的开端。包括乔尔·哈本纳在内，多个科研团队的研究陆续揭示，GLP-1能够减缓胃排空，并与大脑中的受体相互作用，从而有助于抑制食欲，甚至可能解决物质成瘾问题。

“当时的副作用，如今已经开始显现出奇效。”乔尔·哈本纳在2024年接受采访时感叹。

在全球多个科学家团队的不懈努力下，自2010年开始，以GLP-1受体激动剂为核心的新一代降糖减重疗法接连问世，自此开启了内分泌代谢领域治疗的全新革命。

GLP-1类减重药的出现，极大降低了由超重或肥胖，导致的心血管死亡、心脏病发作或中风等风险。同时，它还改变了人们对肥胖污名化式的理解，肥胖不再被认为是一种单纯的“懒病”，其本质是由遗传、代谢、环境、心理等多重因素互相影响的结果。

2020年，乔尔·哈本纳当选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2024年，乔尔·哈本纳和另外两位GLP-1先驱科学家一同荣获了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2025年，乔尔·哈本纳又荣获了生命科学突破奖。

拉斯克奖委员会在颁奖词中写道：“肥胖通常被认为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但对许多人来说，节食和运动并不能解决问题。乔尔·哈本纳等人开创了体重管理的新时代，他们研发的基于GLP-1的药物有望显著改善人们的健康状况。”

乔尔·哈本纳总是用“偶然”来评价自己一生的学术贡献。

他说，自己是偶然被分配到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从事DNA研究；偶然加入了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启动了2型糖尿病研究；后来又偶然决定用琵琶鱼做实验，促成了GLP-1的发现；就连GLP-1能同时用于减重，都是一个偶然的收获。

但在同事们看来，乔尔·哈本纳那些看似偶然的成就，实则源于他对学术研究的巨大热情和非凡的创造力，“和他一起在实验室开会，简直就像是灵感的迸发。那些奇妙的想法就如同流星一般，从他脑子里喷涌而出。”

本文来源丨医学界

责任编辑丨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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