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办事员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账单："大爷，您工资卡是不是借给过别人？"
我爸方正明愣住了，手里攥着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站在他旁边，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办事员把屏幕转过来给我们看，上面是近半年的银行流水明细。
每个月17号，固定一笔3300块的自动扣款，备注栏写着"代发工资"，收款方显示为"天悦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我盯着那个公司名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贺建功，我爸的老战友。
01
我爸方正明今年65岁，退休前在机械厂干了42年，从学徒工一路做到车间主任。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按时退休拿到了每月8980块的退休金。
我妈秦玉华比我爸小三岁，性格泼辣，在家里说一不二。她退休前在纺织厂当会计，对钱的事格外敏感。
我叫方宁，独生女，32岁，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结婚五年，有个四岁的儿子。因为工作忙，平时就周末回去看看二老。
发现问题那天是7月5号，周六。
我刚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我妈在里面嚷嚷。
"方正明！你给我说清楚！钱到底去哪儿了！"
我推门进去，我妈正拿着手机杵在我爸面前，脸涨得通红。
"妈，怎么了？"我赶紧问。
"你看看！你看看！"我妈把手机塞给我，"你爸的退休金，少了三千多！"
我接过手机，打开银行短信。6月份到账：5680元。
我又往前翻，5月份：5680元。4月份：5680元。
"爸，你退休金不是8980吗？"
"对啊！"我爸也急了，"一直都是这个数！"
"那怎么现在变成5680了？"我妈声音拔高，"整整少了3300！三个月了！三个月！你说钱去哪儿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搓着裤腿："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乱花钱！"
"你没乱花，钱能自己长腿跑了？"我妈一拍桌子。
"妈，你先别急。"我安抚她，"我们先去银行查查。"
"查！必须查！"我妈抓起包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这钱到底被谁吃了！"
银行在小区对面，走路五分钟。
周六人不多，我们很快排到了号。
柜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我妈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查账！"我妈把银行卡啪地拍在柜台上，"我老伴的退休金莫名其妙少了三千多，你们必须给我查清楚！"
小姑娘愣了一下，接过卡开始操作。
"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键盘声响了好一会儿，小姑娘皱起了眉头。
"阿姨，您这个卡的到账金额确实是5680元。"
"我知道是5680！"我妈提高音量，"问题是以前都是8980，为什么现在少了？你们银行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小姑娘有些为难，"我们银行只负责接收款项，具体发放金额是由社保那边决定的。您可能需要去社保局问问。"
"社保局？"我爸忽然想起什么，"对，上个月我收到过一条短信，说什么业务办理成功，我还以为是诈骗短信就删了。"
"什么短信？你怎么不早说！"我妈瞪着他。
"我、我真以为是诈骗……"我爸声音越来越小。
我插话问柜员："能查到具体的扣款记录吗？钱从哪儿扣的？"
小姑娘又操作了一会儿："这个显示是从源头扣的，不是在我们银行这边扣的。您真的要去社保局查。"
从银行出来，我妈一路黑着脸。
"方正明，你就是糊涂！什么短信也不跟我说！"
"我真不知道啊……"我爸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行了妈，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说，"周一我请半天假，陪你们去社保局。"
周日晚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小宁，你爸睡不着，一直在客厅转悠。"
"怎么了？"
"他心里有事。"我妈叹了口气，"这三个月少的钱，快一万块了。你爸这性子，遇到钱的事就慌。"
我能想象我爸的样子。他这辈子最怕欠钱，当年为了买房子贷款，硬是提前五年还清了。
"妈，你劝劝他，明天就去查了，肯定能查出来。"
"我也这么说，可他就是放不下。"我妈声音有点哽咽，"小宁，你说这钱不会真丢了吧？"
"不会的。"我安慰她，"都有记录的，肯定能找到。"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公李明凑过来："怎么了？还在想你爸的事？"
"嗯。"我说，"三个月少了快一万，这不是小数目。"
"明天去查不就知道了？"他说，"别想太多，睡吧。"
可我就是睡不着。我爸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来不惹事，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02
周一上午十点，我带着我爸妈到了社保局。
大厅里人很多，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我爸一直盯着手里的号码牌，眉头紧锁。
"老方，你别太担心。"旁边一个大爷凑过来，"我上次也是退休金出了问题，来查一下就好了。"
"是吗？"我爸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我那次是系统延迟，多等了两天就到账了。"大爷笑呵呵地说，"你这个说不定也是系统问题。"
我妈在旁边翻白眼："系统问题能连续三个月？"
大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不说话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叫到我们的号。
接待我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戴着眼镜，神情严肃。工牌上写着"刘婷"。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我妈抢先开口："我老伴的退休金少了3300，已经三个月了！你们必须给我查清楚！"
刘婷看了看我爸："把身份证和社保卡给我。"
我爸赶紧递过去。
刘婷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的退休金发放金额没有变化，还是8980元。"
"那钱去哪儿了？"我妈急了。
"从我们这边显示，钱已经正常发放到您的账户。"刘婷抬头看着我爸，"您在银行那边收到的是多少？"
"5680。"我爸说。
"那就是中途被扣了。"刘婷敲着键盘，"我帮您查一下明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声。我站在我爸身后，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五分钟，刘婷停下了动作。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大爷，您最近有没有办过什么业务？"
"没有啊。"我爸摇头，"我都退休好几年了，能办什么业务？"
刘婷又问："那您有没有……"她停顿了一下，"把工资卡借给过别人？"
我爸的脸刷地白了。
"借给别人？"我妈先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工资卡怎么能随便借人！"
我也愣住了："爸，你借过吗？"
"我……"我爸嘴唇动了动，"我没有……"
但他的眼神闪烁，明显在说谎。
"方正明！"我妈提高了声音，"你说实话！"
"我真没有……"我爸声音越来越小。
刘婷看着我们，叹了口气："大爷，您看这个。"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
每个月17号，固定扣款3300元。
备注栏写着：代发工资。
收款方：天悦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什么意思？"我盯着屏幕，"代发工资？"
"这是一种业务。"刘婷解释，"就是公司通过个人账户代发员工工资。需要账户持有人本人签字授权才能办理。"
"我没办过这个！"我爸激动起来，"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可是这个业务是四月份开通的，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和银行卡到银行办理。"刘婷说，"您确定没去办过？"
我妈脸色铁青："你到底去没去？"
我爸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方正明！"我妈一拍桌子，整个大厅的人都看过来，"你给我说清楚！"
"我……"我爸咬着嘴唇，眼眶红了，"我真的不知道……"
"大爷，您仔细想想。"刘婷放缓了语气，"四月份，有没有人找您帮忙，说要用您的卡办点事？或者您把卡借给过谁？"
四月份。
我忽然想起来，四月份我爸住过一次院，做胆囊手术。
住院期间，我因为工作忙，只去看过两次。
我妈全程陪护，累得够呛。
"爸，你四月份住院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你吗？"我问。
我爸抬起头，眼神闪烁："有……老战友来过几个……"
"谁来的？"
"老周、老许，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贺建功。"
我妈猛地转过头："贺建功？就是那个整天找你喝酒的老贺？"
我爸点点头。
"他来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追问。
"他……"我爸声音发抖，"他说他在外面做点生意，需要找人帮忙走个账……"
"走账？"我妈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把卡给他了？"
"他说就用一次……"我爸眼泪掉了下来，"他说完事儿就还我……"
"方正明！"我妈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脑子进水了！工资卡能随便给人？！"
我爸埋着头，肩膀抽动着。
刘婷也有些意外："大爷，您把卡给了您朋友？密码也给了？"
"他说……他说只是帮忙……"我爸哽咽着，"我们是三十多年的战友……"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贺建功。
我见过这个人几次，五十多岁，总是笑嘻嘻的，说话特别会来事。
我爸跟他关系确实好，年轻时在一个单位干过，后来虽然分开了，但一直有联系。
"现在怎么办？"我问刘婷。
"您需要先去银行，把这个代发业务取消掉。"刘婷说，"然后报警，这种情况已经涉嫌诈骗了。"
"诈骗？"我妈瞪大眼睛。
"对方在未经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您的账户进行业务操作，并且持续扣款，这已经构成诈骗。"刘婷很认真地说，"您要尽快处理，时间越长损失越大。"
从社保局出来，我妈一路没说话，脸色铁青。
我爸跟在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我们先去银行把业务停了。"我说。
"停业务有什么用！"我妈猛地转身，指着我爸，"钱呢？那一万九千八百块呢？"
"我……我去找老贺要……"我爸声音发抖。
"要？"我妈冷笑，"人家用你的卡扣了半年的钱，你以为人家会还给你？"
我扶住我妈的胳膊："妈，我们先想办法解决。"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贺建功这个人。
他为什么要用我爸的卡？
这个"天悦劳务派遣公司"又是什么？
代发工资，每月3300，连续半年……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03
下午，我陪我爸去了银行。
这次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男性经理，姓陈。
听完我们的情况，陈经理脸色也变得凝重。
"您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他调出我爸的账户信息，"代发工资业务是四月十二号办理的，办理人签字是您本人。"
"我没签过！"我爸激动地说。
"但是这里有您的签名。"陈经理把一张表格调出来，"您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业务办理单，下方确实有我爸的签名。
我仔细看了看，字迹确实很像我爸的。
"这……"我爸傻眼了，"我真的不记得签过这个……"
"四月十二号，您在哪里？"我问。
我爸想了想："那天……那天我刚出院，老贺来接我，说请我吃饭……"
"吃饭？"我妈声音拔高，"他带你去哪儿吃的？"
"就在医院附近一家饭店……"我爸努力回忆，"吃完饭，他说要去银行取点钱，让我陪他一起去……"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我爸皱着眉头，"他说要办个业务，让我在旁边等一下……对了，他给了我一张纸，说是他孩子的体检表，让我帮忙看看……"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
"那张纸你签名了？"
"好像……好像签了……"我爸越说越小声，"他说需要家长签字，我就帮他签了……"
陈经理摇了摇头："您这是被骗了。那张纸应该就是这个业务办理单。"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能取消吗？"
"可以取消，但是需要账户持有人本人到场办理。"陈经理说，"而且已经扣掉的钱，需要您自己去追讨。"
"追讨？找谁追讨？"我妈声音发抖。
"找这个公司的法人。"陈经理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天悦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我帮您查一下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眉头皱得更紧了。
"查到了吗？"我凑过去看。
陈经理犹豫了一下："这个公司确实存在，注册时间是去年11月。"
"法人是谁？"我问。
陈经理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您说啊！"我妈急了。
"这个……"陈经理顿了顿，"这家公司的法人信息，您最好自己去工商局查。我这边只能看到公司名称和注册时间。"
"为什么不能说？"我追问。
"按规定，我们银行不能随便透露客户的个人信息。"陈经理说，"您可以去工商局或者通过企业信息平台自己查询。"
我掏出手机，当场打开企业查询软件。
输入"天悦劳务派遣有限公司"。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我心跳得厉害。
信息跳出来了。
法人代表那一栏，我盯着看了好几秒。
"怎么样？是谁？"我妈凑过来。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我妈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爸弯腰捡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整个人僵住了。
贺建功。
那个笑嘻嘻的老同事。
那个说要"帮忙走个账"的朋友。
那个三十年的"战友"。
原来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从银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街上的车来来往往，可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虚幻。
"我要去找他！"我爸突然说，声音在发抖，"我要去问清楚！"
"问什么？"我妈眼泪掉下来，"人家把你当傻子耍，你还要去问？"
"我要问他为什么！"我爸眼睛红了，"我们认识三十年！"
"三十年？"我妈冷笑，"三十年的交情就是用来骗钱的？"
"妈，我们先冷静一下。"我说，"我给贺建功打个电话。"
我拨通了贺建功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连打五次，都是一样。
"他不接。"我把手机放下。
我爸一把抢过去，手指颤抖着继续拨号。
还是没人接。
"老贺！"我爸对着手机喊，"你接电话啊！你给我解释清楚啊！"
但手机那头只有冷冰冰的忙音。
旁边经过的路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又快步走开了。
我妈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万九千八……一万九千八……"她一边哭一边念叨，"那是你爸三个月的血汗钱……"
我站在旁边，看着我爸颤抖的背影，看着我妈流泪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过年时，贺建功来我家拜年的场景。
他提着礼品，笑呵呵地喊"老嫂子新年好"。
他跟我爸喝酒，拍着胸脯说"咱们这关系，一辈子的兄弟"。
我还想起，四月份我爸住院，贺建功来探望的时候。
他坐在病床边，拉着我爸的手说："老方啊，你可要保重身体，以后咱们还要一起钓鱼呢。"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台词。
天完全黑了。
我扶着我妈站起来："回家吧。"
我爸还拿着手机，一遍遍地拨打贺建功的号码。
没人接。
一直没人接。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我妈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爸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爸，您先休息一下。"我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没接，只是摇了摇头："我休息不了。"
"明天我们去报警。"我说，"这件事必须报警。"
"报警……"我爸喃喃地重复，"报警有用吗？"
"不报警难道就算了？"我妈忽然站起来，"一万九千八！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爸声音哽咽，"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妈指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你要是真知道，当初怎么会把卡给他？！"
"我……我以为他是真的有困难……"
"困难？"我妈冷笑，"人家开公司的，能有什么困难？需要骗你一个退休老头的钱？"
我爸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贺建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跟我爸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骗我爸？
一万九千八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还是说，我爸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04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谁啊？"我妈问。
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东西。
是贺建功。
他提着两瓶酒，一进门就嗓门大开："老方！我来看你了！哥们儿好久没聚了！"
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还红着。
"老贺来了。"他声音发紧。
"哎呀老方，你这气色不太好啊。"
贺建功把酒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我爸肩膀，"是不是最近没睡好？我给你带了好酒，咱俩今晚喝两杯！"
我看着他那张脸，笑容灿烂，眼神真诚。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贺叔叔。"我开口，声音很冷，"我爸工资卡上每个月扣的3300，是不是跟您有关？"
贺建功脸色僵了一秒，但马上恢复笑容："小宁，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银行流水都在这儿。"
我把单子甩在桌上，"每个月17号，3300块，转进'天悦劳务派遣公司'。半年时间，一共扣了19800。贺叔叔，这家公司的法人，是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