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的儒雅舞伴许诺与我搭伙,并承诺他儿子每月给的两万生活费分我一半。
我欣然搬进了他的家,以为觅得晚年良缘。
可仅仅66天后,我连夜趁他睡觉时偷偷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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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年我六十七岁,退休多年的生活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儿子定居在遥远的北方城市,一年难得回来一次。
老伴走了五年,房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枯萎,我报名了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交谊舞班。
在那里,我认识了赵启明。
他七十二岁,是舞池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不像其他老先生那样身形佝偻,反而腰板挺得笔直。
一身洁白的练功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隐约还能看到银白发根下的黑色。
他跳华尔兹的步法,轻盈又稳健,旋转时带着一股年轻人才有的利落。
第一次见他,他正和中心的王老师搭伴,一曲《梁祝》引来满堂喝彩。
我站在角落,一边跟着节拍活动脚踝,一边由衷地羡慕。
一曲舞毕,他礼貌地向王老师鞠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端着一杯水,径直朝我走来。
“您好,看您站了很久,是新来的吗?”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旧式文人的腔调。
我有些局促,点了点头。
“我叫赵启明,启发的启,明天的明。”
“我姓方,方雅琴。”
“方老师,您的名字真好听。”他笑着说,“我看您刚才的姿态,应该是有功底的。”
我摆了摆手,“哪里,就是年轻时喜欢,瞎跳跳。”
“那下一支曲子,我能有幸请您跳一曲吗?”他发出了邀请,眼神真诚。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老师。
赵启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声说:“王老师是我的老师,不是舞伴。”
那天下午,在悠扬的乐曲声中,我时隔多年再次踏入了舞池。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轻轻搭在我的腰间。
他的引导清晰而有力,我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就能自然地跟上他的节奏。
我们从生疏到默契,只用了一首歌的时间。
那之后,赵启明便成了我固定的舞伴。
我们每天下午在活动中心见面,跳舞,聊天。
他知识渊博,从时事政治到诗词歌赋,总能说出些独到的见解。
和他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追求的信号,是从一杯温热的豆浆开始的。
那天跳完舞,天色有些晚,他坚持要送我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
“我自己磨的豆浆,没放糖,对身体好。”
我接过来,杯身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从那以后,每天一杯豆浆成了他的标配。
有时是送我回家时,有时是跳舞前。
他还开始约我吃饭,去一些环境清幽、口味清淡的私房菜馆。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喝汤。
那些被忽略了很久的细节,被他一一拾起,郑重地对待。
周围的老姐妹们都看出了端倪,纷纷打趣我。
“雅琴,你这树老了,又要开花了。”
“老赵这条件,可得抓紧了,中心里盯着他的老太太可不少。”
我嘴上说着“别胡说”,心里却泛起一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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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末的傍晚,他约我在公园散步。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雅琴,跟你说句心里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老伴走了快十年了,一个人住着个大房子,冷冷清清的。”
他叹了口气,“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也是。”我轻声附和。
“我观察你很久了,”他继续说,“你知书达理,为人正派,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雅琴,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搭个伙,一起过日子?”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没有作声。
他见我沉默,似乎有些急了,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误会,我不是图你什么。”
“我有退休金,身体也还硬朗。”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我彻底放下戒备的承诺。
“我儿子赵子昂,事业有成,对我特别孝顺。”
“他怕我一个人过不好,怕我钱不够花,每月固定打两万块生活费到我卡上。”
“雅琴,只要你愿意跟我搭伙,这笔钱,我们一人一半。”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
“每月一万块,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绝不让你受半点委"
委屈。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心里炸开了花。
我不是个贪图钱财的人,我自己有退休金,足够生活。
但他的这份坦荡,这份“财务公开”,这份愿意分享的姿态,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诚意。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一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所有,与一个女人共享的决心。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期待。
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儿子……他会同意吗?”
赵启明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他当然同意!他巴不得有个人能在我身边照顾我,陪我说说话。”
“你放心,子昂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反复咀嚼着他的话,想象着未来的生活。
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散步跳舞,再也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那每月一万块的承诺,像一层温暖的光环,让我对这段关系充满了安全感。
三天后,我答应了他。
赵启明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场就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他的房子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一百五十多平米,三室两厅。
装修是十多年前的风格,红木家具,真皮沙发,看得出当年很是气派。
他指着主卧旁边那个朝南的次卧说:“雅琴,这间房以后就是你的书房,采光最好。”
他又指着衣帽间说:“这里面的空间,我清一半出来给你。”
他规划得那样细致,仿佛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搬家的那天,他叫了搬家公司,自己则前前后后地忙碌着。
我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几个纸箱。
他却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工人,生怕碰坏了我的任何一件物品。
当我的东西被安置进那个家时,我产生了一种真实的归属感。
二
同居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里。
早上,他会早起做好早餐,小米粥配上几样爽口小菜。
上午,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他总会记得我爱吃的鱼和蔬菜。
下午,我们雷打不动地去活动中心跳舞。
晚上,我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会给我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
所谓的“两万生活费”,我并没有刻意去问。
因为家里的所有开销,他都抢着支付,从不让我掏一分钱。
我心想,他如此大方,那个承诺想必是真的。
这种平静的幸福,在他儿子赵子昂第一次登门时,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门铃响了。
赵启明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四十岁,身材挺拔,面容与赵启明有几分相似,但眼神要锐利得多。
“爸。”他开口,声音低沉。
“子昂来了,快进来。”赵启明热情地将他迎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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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昂手里提着一个进口水果篮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换上拖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子昂,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方阿姨,方雅琴。”赵启明介绍道。
“方阿姨,您好。”他朝我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客套的微笑。
我回应道:“你好,子昂。”
他将礼物放在茶几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天下午,赵子昂陪我们坐了很久。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在设定边界。
“方阿姨,我爸血糖有点高,这种含糖的水果,以后还是让他少吃。”
他指了指果篮里的提子。
“还有,他肠胃不太好,外面的菜油大,您费心了,以后尽量在家里做。”
“爸,我给您买的那个血压计,您每天都量了吗?方阿姨,您帮忙监督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很礼貌,但内容却让我感到一丝不快。
他不像在和父亲的伴侣说话,更像是在给新来的保姆交代工作。
赵启明在一旁只是“嗯嗯”地应着,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赵子昂走后,我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很快就被赵启明温情的话语冲淡了。
“子昂就是太关心我了,他没有恶意的。”
我相信了他的话。
但很快,我发现了第一个谎言。
家里的电视机有点老旧,我想换个大点的智能电视。
我跟赵启明商量,他满口答应。
“好啊,换!换个最好的!”
我笑着说:“那我们周末去商场看看?”
他却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看好了型号,我让子昂在网上买就行,他有会员,便宜。”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过了几天,家里的酱油用完了,我去楼下超市买。
结账时,我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支付。
赵启明却拉住了我,从自己兜里掏出钱包。
他翻了半天,只翻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二十块的纸币。
最后,他有些尴尬地凑了三百块钱给我。
“先用着,不够我再……”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我看着他空瘪的钱包,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那晚,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老赵,你不是说子昂每月给你两万生活费吗?怎么你身上都不带现金的?”
他正在看报纸的动作停顿了。
他放下报纸,扶了扶老花镜,眼神有些躲闪。
“哦……那个钱,子昂说现在网络诈骗多,怕我被人骗了。”
“他帮我存着呢,说这样更安全。”
“你需要什么,或者想买什么,就开个单子给我,我让他去买。”
我的心,在那一刻凉了半截。
原来,所谓的“两万生活费”,他根本一分钱都摸不到。
那“一人一半”的承诺,更是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空话。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地回了房间。
我告诉自己,或许他只是不善理财,儿子管钱也是为了他好。
只要他对我的心是真的,物质上的东西,我可以不计较。
但赵子昂的控制,很快就超出了“管钱”的范畴。
第二个周末,他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两个工人,手里抬着几个箱子。
“爸,我给您把家里的安防系统升级一下。”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工人就在客厅的角落和正对大门的位置,安装了两个小巧的摄像头。
“子昂,装这个干什么?怪别扭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赵子昂笑着解释:“方阿姨,您别多心。主要是为了安全,最近我们小区有几户被盗了。我工作忙,不能时时陪着,装上这个,我随时能看看家里的情况,也放心。”
我看向赵启明,他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子昂说得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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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了一个玻璃罩子里。
在客厅里,我不再自在地伸懒腰,不再随口哼唱喜欢的歌曲。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千里之外,冷冰冰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更让我窒息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子昂开始插手我们的餐桌。
他每周都会让闪送送来一大箱“有机食材”。
有价格不菲的藜麦、羽衣甘蓝,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进口蔬菜。
他会发来详细的“健康食谱”,精确到每顿饭的克数和烹饪方式。
有一次,我炖了一锅我拿手的红烧肉,赵启明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第二天,赵子昂就打来了电话。
“爸,昨天监控里看您晚饭吃得挺香啊。”
电话是免提,我听得清清楚楚。
“方阿姨的手艺是好,但猪肉的胆固醇太高了,您忘了医生怎么说的?”
“我已经让阿姨把剩下的倒掉了,您别担心。”赵启明赶紧解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站在一旁,手里的锅铲几乎要被我捏断。
我感觉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甚至不是一个伴侣。
我是一个被严格监管的、没有自主权的、负责执行“健康指令”的高级护工。
我对赵启明的不满,终于在一次争吵中爆发了。
“赵启明,这日子到底是你过还是你儿子过?”
“你到底是个成年人,还是个没有断奶的孩子?”
他被我的怒火吓到了,连连摆手。
“雅琴,你别生气,子昂也是为我好,为我们这个家好。”
“他那是为你好吗?那是控制!”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那个摄像头,那个食谱,还有那个一分钱都到不了你手的‘生活费’!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吗?”
他低下了头,搓着手,嘴里反复念叨着。
“你多担待,多担待一下,子昂他工作压力大……”
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我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深深的失望。
我开始怀疑,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开始减少和他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那个家,从最初的温馨港湾,变成了一个让我感到压抑的牢笼。
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看得见外面的蓝天,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三
时间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来到了同居的第二个月。
一个周三的下午,天气很好。
赵启明午睡,鼾声均匀。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书房总是很乱,报纸、书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我叹了口气,想着帮他收拾一下,也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胡思乱想。
我将一摞摞旧报纸叠好,准备拿去当废品卖掉。
就在我搬开最后一摞报纸时,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从报纸堆里滑了出来。
文件袋很普通,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也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也许是鬼使神差,我捡起了那个文件袋。
它的封口没有粘住,只是简单地折叠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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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张用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墨香的正式文件。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最上方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攫住了。
《居家养老服务协议》。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