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花园的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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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千龙网）

近日，故宫博物院正陆续开放宁寿宫西北部的乾隆花园。在宁寿宫西北角高耸的宫墙夹峙之下、乾隆花园最深处的倦勤斋前边，有一个名为竹香馆的“院中之院”。这是紫禁城内唯一一座以竹造园的花园。

在用地极为紧张的紫禁城，乾隆皇帝还耗费心力，筑造这么一座略显异类又小巧私密的文人园林，必然是寄托了他的某些意趣，承载了他的某种梦想。

乾隆皇帝以文人皇帝自居，很推崇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竹子。乾隆十二年（1747），他在《题三友轩》中写道：“……苍松自具直之性，梅传春信谅也宜。摐金敲玉时多闻，妙喻舍竹其复谁？奚待结契霜雪里，天然同德声应随。寓意于物有奇遇，名迹历历琳琅披。”乾隆皇帝对松、梅、竹“岁寒三友”的认知是传统士大夫式的。至于竹子与宫苑的关系，乾隆皇帝写了一首《竹香馆》诗，指出：“竹本宜园亭，非所云宫禁。不可无此意，数竿植嘉荫。”既然如此，竹子便不能在紫禁城中缺席。

明代钦安殿前就曾有竹园，嘉靖朝首辅夏言《钦安殿》记载：“钦安殿前修竹园，百尺琅玕护紫垣。”琅玕是竹子的美称。这首诗引得后人想象明朝钦安殿红墙翠竹、婆娑弄影的幽雅。清代，竹子扩展到御花园的其他区域。比如，康熙朝大臣高士奇在《神武门内御园》中写道：“小苑傍城阴，蒙茸花木深。枣垂红纂纂，竹动碧森森。”可见碧竹森森，规模还不小。清后期，咸丰皇帝还曾赋诗御花园西部延晖阁窗前的竹子：“内苑规模惬素心，延晖阁畔柏森森。萧疏影动当窗竹，层叠苔生倚槛岑。”此外，养心殿、慈宁宫、寿安宫、建福宫、斋宫等处也种植竹子。竹子在养心殿陪伴清代君臣共商国是、治国理政。嘉庆皇帝《冬日养心殿》有载：“法宫紫禁西，奕叶瞻寝殿。芋宁叶斯干，松竹满庭院。”除了室外植株，清代还养殖罗汉竹等盆栽装点殿宇空间。

不过，竹子在紫禁城地位的跃升，还要等到乾隆皇帝登基以后。乾隆七年（1742），乾隆皇帝将称帝前居住的西五所之第四所扩建为建福宫。在建福宫花园中，他栽植婆娑绿竹，复刻了茂林修竹景象，还专辟了两处赏竹的建筑。其一是在花园西北角的假山处，西倚宫墙，依山而建了一座坐西朝东、小巧玲珑的“碧琳馆”，馆前叠石种植竹、桧，湖石古拙，竹篁生姿，有“咫尺间，缥缈蓬壶趣”之意境。乾隆《碧琳馆》诗写道：“假山何碍植真篁，新笋成林粉萚香。恰值河源初过雨，汞珠银缀绿琳琅。”一是碧琳馆南侧的“凝晖堂”。凝晖堂坐西朝东，乾隆十二年（1747），乾隆皇帝把宫中旧藏元代曹知白的《十八公图》（松）和另两幅元代画作《君子林图》（竹）、《梅花合卷》（梅）入藏凝晖堂的南室，取名“三友轩”。乾隆的目的不仅仅是多一处藏画室，更在窗外种植松、竹、梅，营造出与室内三友图遥相呼应的意蕴。岁寒三友也是乾隆喜爱的绘画题材，他在乾隆三十五年（1770）秋创作的《三友图轴》极可能是在此处完成的，题跋为：“轩前植三友，循名雅与相称，复图此粘壁间，物性画禅，互为印证，不即不离，正是个中三昧耳。”

乾隆三十七年（1772），62岁的弘历在宫殿林立的紫禁城内，清理出外东路最北部的狭长区域，开始营建宁寿宫。据记载，在乾隆花园第一进院子西侧的禊赏亭、第三进院子东侧的三友轩、第四进院子的竹香馆均栽植有竹子。

除了观赏外，竹子也与楠木、紫檀等名贵木材一样，是宫廷装修材料。竹子不仅有深厚文化内涵，且竹丝精细，能对抗北方干燥气候引发的开裂。能工巧匠们在康熙年间发明了竹簧工艺，日渐成熟，也为乾隆时代竹子装饰和竹器物的普及奠定了技艺基础。于是，斑竹纹包镶、攒竹装修、竹丝镶嵌、竹簧贴簧和竹编天花等竹质工艺，就成为清代紫禁城装修的一大特点。宫内涉及竹料的器物，多以楠木为胎，包镶竹簧，转角镶以紫檀、乌木、黄花梨木条等，素净文雅。如养心殿内用了紫檀木包镶嵌湘妃竹内檐，华丽工整又不失清雅；槅扇和方窗外围均用两面嵌湘妃竹、侧边包镶紫檀的木条拼接成冰裂纹图案，内里均为梅花透雕图案，竹木相映，和谐统一。

倦勤斋是紫禁城中竹簧装饰最多的地方，共有30幅。如《百鹿图》运用了4种竹簧雕刻的技法，薄片竹簧雕刻用于远山、树木之类，黄杨木雕刻用于近景树木，竹丝技法用于各种线型装饰，厚竹簧雕刻用竹子横切面为装饰表面。倦勤斋还使用了大量竹丝镶嵌工艺。落地罩裙板、绦环板、仙楼挂檐板、炕沿板等板面的地纹装饰都使用竹丝镶嵌工艺。东间仙楼为卍字锦底竹丝挂檐，数以万计半毫米粗的双色竹丝镶嵌成万字形的吉祥图案，每条万字边由13根深浅相间的竹丝拼成。西间的通景画，北墙裱糊的彩绘竹篱圆光罩，西侧正中有一座木质仿竹纹的方形小亭，称“竹亭”，亭南与亭后还有木质仿竹夹层篱笆。

如今，竹香馆已无翠竹。但种种关于竹子的印记，还散落在故宫的各处角落，见证着时间的流逝、万物的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