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从我卖掉老房子搬来女儿家,免费的保姆生活一过就是5年。
57岁生日那天,女儿难得提回一斤深红发亮的进口车厘子.
我捧着盒子鼻子发酸,以为她终于记得了这个日子。
我仔细用盐水浸泡,一颗颗洗得晶莹剔透。
可当我端着碗走出厨房,女儿瞬间变脸:“谁让你全洗的?120一斤你吃得起吗?”
玻璃碗碎在地上,艳红的汁水溅开。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这个我已经待了5天的家。
3天后,他们借着孩子发烧求我回去。
却在我回家的当晚,意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01
凌晨四点半,我的脖子准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我不得不睁开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醒来。
主卧的房门紧闭着,女儿李静和女婿陈涛还在熟睡。
我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豆浆机是我来这里第一年买的,专门为了女婿陈涛的喜好,他只喝现磨的。
我从冰箱的角落拿出提前泡好的黄豆,仔细地倒进机器里,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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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墙上的电子钟清楚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我盯着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我五十七岁的生日。
不过,我并没有指望谁能记得,事实上,他们已经连续五年“恰好”忘记了这件事。
我的退休金不高,每个月还要从中拿出两千块钱来贴补家里的买菜钱,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女儿李静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妈,你那点退休金自己留着花吧,不够我们再给你。”
可这句话说了五年,他们一次也没有真正“添”过。
自从猪肉价格涨了之后,我就很少买排骨了,多数时候换成鸡肉或者鱼,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我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开始准备外孙小轩的早餐。
这孩子嘴刁,只认小区门口“王记”早点铺的小笼包,别的店买的,他尝一口就吐掉。
冬天的早晨格外冷,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遛狗或者锻炼的老人。
“赵姐,又这么早给孙子买吃的啊?真是辛苦。”一个面熟的老太太裹着围巾,跟我打招呼。
我连忙挤出一点笑容,朝她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发酸。
辛苦吗?
也许吧。
但这五年的“免费保姆”生活,在他们眼里,大概只是我这个外婆的“本分”。
回到家时,女儿李静刚好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餐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怎么又煎培根?陈涛上次体检血脂有点偏高,你忘了?”
“他……他昨晚临睡前说想吃……”我小声地解释。
“他说想吃你就做?你自己不会动脑子,给他换点清淡的,比如拌个蔬菜沙拉?”她的语气很冲。
我没再吭声,默默地把包子放进盘子里,因为昨晚明明是她自己亲口吩咐我准备培根的。
女婿陈涛这时也洗漱完毕,坐到餐桌旁,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立刻就放下了,眉头微蹙。
“妈,这豆浆渣滓有点多,口感不够细滑,下次黄豆记得多泡几个小时,最好泡一夜。”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把“我已经仔细过滤过两遍了”这句话,连同委屈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送走急匆匆上班的女婿,女儿又回房间睡她的回笼觉去了。
我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把碗碟放进水池,然后拿起拖把,开始清洁地板。
女儿有轻微的洁癖,要求地板必须光洁得能照出人影,不能有一根头发丝。
上午九点多,我的老朋友孙姐打来了电话。
“玉芬啊,生日快乐!晚上老姐妹们打算聚一聚,给你庆祝庆祝,你可一定得来啊!”
我刚想回应,主卧的门猛地被拉开,李静探出头,脸上满是烦躁,压低声音呵斥道:“小声点!我在跟客户视频会议,很重要的!”
我赶紧捂住话筒,快步走到阳台上,压低了声音对孙姐说:“孙姐,谢谢你们惦记,但今天真不行,我得带小轩,他下午还有兴趣班……”
电话那头,孙姐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奈:“你呀,就是心太软,太惯着孩子了,也得为自己活一活呀。”
挂断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有些出神。
五年了,我几乎没离开过这个城市,没有出去旅行过,甚至很久没有跳过广场舞了。
下午准时去幼儿园接回外孙小轩,陪着他写作业,看他画画。
女儿打扮得精致漂亮,喷了香水,挎着小包出门去喝下午茶了,说是和闺蜜聚会。
我开始准备晚饭,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炒菜心,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爱吃的菜。
至于我自己的生日,似乎并不值得为此特意多加一道菜,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傍晚六点半,女婿陈涛准时回到家,一进门就喊饿,问晚饭好了没有。
七点钟,女儿李静也回来了,她脸上带着笑容,红光满面,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购物袋。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得意:“妈,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我愣住了,心里那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委屈和疲惫,突然间好像被一阵暖风吹散了些。
她……终于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02
女儿把那个印着外文字母的购物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深红色盒子。
我走近一看,盒子里是一颗颗硕大饱满、颜色深红发亮的车厘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这是进口的,智利空运过来的,今天超市搞活动,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斤!”李静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我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洋洋的,眼眶也跟着发热,声音有些哽咽:“买这个干什么呀,多贵的东西,家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哎呀,生日嘛,偶尔吃一次!”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在餐桌旁坐下,催促道,“快做饭吧,我都饿坏了,中午都没怎么吃。”
我连忙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感觉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看着那些摆在流理台上、昂贵又漂亮的果子,过去五年里日复一日的操劳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我终于把所有的饭菜都端上了桌,女婿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了,女儿也吃得津津有味,连连夸今天的鱼蒸得火候正好。
“妈,别忙了,坐下吃饭吧。”女儿头也不抬地说,然后用筷子指了指那些车厘子,“对了,你把这些车厘子洗洗,等会儿吃完饭当水果吃。”
我高兴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几个盒子,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走进厨房。
一斤车厘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凉的。我轻轻打开水龙头,调到合适的水流,然后一颗一颗地仔细冲洗。
我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说这种进口水果的蒂不能提前摘掉,否则容易坏,洗的时候最好用淡盐水稍微泡一会儿,既能杀菌,又能去掉可能的残留。
我把洗好的车厘子放进干净的玻璃碗里,倒上稀释的盐水,让它们浸泡着。
等待的时间里,我一边擦着灶台,一边想象着等会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这碗昂贵水果的温馨画面。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两大玻璃碗红艳艳、水灵灵的车厘子摆在了我的面前,在厨房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我仔细地用厨房纸吸干碗边的水渍,然后端着两个碗,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走出了厨房。
“洗好了,这车厘子真大个儿,看起来就好吃……”我话还没说完,女儿李静“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碗。
“妈!你……你把它们全洗了?你是不是糊涂了?!”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尖利得刺耳。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沉甸甸的玻璃碗边沿硌得手心发痛。
“一百二十块钱一斤!整整一斤!”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一顿饭的工夫就全洗了?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女婿陈涛也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车厘子,轻飘飘地插了一句:“洗之前怎么也不先问一声呢?这东西精贵,不能这么处理的。”
“我……我以为是一起吃的……”我的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地挤出来,端着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一起吃也不是这么个吃法!这简直是糟蹋东西!”女儿气急败坏地伸出手,从碗里抓起一把车厘子,又狠狠扔了回去,红色的汁水溅到了桌布上。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母亲,倒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笨手笨脚的外人。“还用盐水泡?味道都泡变了!土不土啊?真是的!”
她的胸膛起伏着,刻薄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白吃白住五年了,让你干点家务活还委屈你了?净知道占小便宜!”
“白吃白住”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了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疼得我一阵抽搐,几乎喘不过气。
手里的玻璃碗变得越来越重,我的手臂抖得更厉害了。
“李静,你怎么跟妈说话的,注意点态度。”女婿陈涛假意劝解了一句,但他的眼睛很快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然并没把这场争执放在心上。
“我就这么说了!王玉芬,这车厘子是我花钱买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轮不到你来糟蹋!”她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我的鼻尖,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你想吃?行啊,自己掏钱去买!一百二一斤,你吃得起吗?”
“哐当——!”
一声脆响,我手里的玻璃碗终于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鲜红饱满的车厘子像断了线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深红色的汁液飞溅开来,在白瓷地砖上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花,看起来有点像……血。
女儿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更高分贝的尖叫:“你干什么?!摔东西?你发什么疯啊!”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我卖掉了老房子、掏出全部积蓄供养,付出了全部心血和慈爱的女儿。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手上戴着闪亮的钻戒,身上穿着名牌衣服,可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却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是,我疯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冰冷和空洞,“我疯了才会跑来给你们当这五年的免费保姆!我疯了才会把所有的老本都拿出来给你们凑买房的首付!”
李静显然没料到我会还嘴,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诮的冷笑:“谁求着你来了?那房子写你的名字了吗?房产证上是你王玉芬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残忍:“那是陈涛婚前买的房子!让你白白住了五年,没收你一分钱房租,已经够对得起你了吧!”
陈涛这时才放下手机,站起身,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妈,少说两句,李静她今天可能心情不好,你当长辈的,让让她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车厘子洗了就洗了,碎都碎了,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别为这点小事吵。”
又是“下次注意”。这五个字,我这五年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我慢慢地弯下已经有些僵直的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捡拾地上沾了灰尘和碎渣的车厘子。
黏腻的汁水沾在手指上,那颜色红得刺眼,真的有点像血。
把所有能捡起来的果子都扔进垃圾桶后,我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们。
“没有下次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今天就走。”
李静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眼看我:“哟,长骨气了?行啊,走吧,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没什么收入的老太婆,能去哪儿。”
陈涛脸上却闪过明显的慌乱,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妈,别说气话!别冲动!小轩还小,他离不开你啊!”
可我从他眼睛里看到的,根本不是对外婆离开孙子的不舍,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怕家里没人伺候、生活会变得一团糟的慌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走进那间由狭窄的储物间改造而成、只有八平米的小卧室。
我开始收拾我那些寥寥无几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旧相册,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李静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嘴角还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陈磊跟了进来,还在我耳边絮叨:“妈,你老家那房子不是租给别人了吗?租期还有大半年呢,你现在回去,住哪儿啊?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理他,拉上那个轮子已经不太灵光的旧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响。
外孙小轩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哇哇大哭起来,嘴里含糊地喊着“外婆别走”。
李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粗暴地把他拉开,推到一边:“哭什么哭!让她走!离了她我们一家还不过日子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装修精致、打扫得一尘不染,却从骨子里透着冰冷和疏离的“家”,伸手拉开了大门。
门在我身后被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着我孤零零的身影,几秒钟后,灯又灭了,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我站在那片黑暗里,清楚地听到门内传来女儿不耐烦的呵斥声,以及外孙越来越远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提起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过去的五年时光上,把它们一点点碾碎,发出无声的碎裂声响。
走到一楼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女婿陈涛发来的微信:“妈,你真走了?那明天早上谁给小轩做早饭?谁送他去幼儿园?快回来吧,别闹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文字,突然觉得无比滑稽,竟然真的低低笑出了声,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没有回复。
我拖着那个轮子咯吱作响的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深沉寒冷的冬夜里。
03
我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在小区门口那张冰冷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手脚很快就冻得有些麻木。
夜风像小刀子一样,一阵阵刮在脸上,生疼,但我的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灼热而疼痛。
五年,将近两千个日日夜夜,我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不用支付工资、却要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陀螺。
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接送孩子,用我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倒贴家用,换来的最终评价,竟是轻飘飘的“白吃白住”四个字。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拿出来,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还是陈涛发来的消息:“妈,你到哪儿了?夜里冷,快回来吧。李静她知道错了,就是嘴硬,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直接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知道错了?不,她只是突然发现,那个可以随意使唤、任劳任怨的免费劳动力不见了,生活开始不方便了。
冷风让我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我开始思考现实的处境。
我身上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老家县城的房子租给了别人,租期确实还有半年多。
银行卡里只有我这几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万三千块钱,口袋里还有几百块现金。
茫茫夜色,举目无亲,我能去哪儿?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恐慌笼罩了我。
就在我感到无比无助的时候,我想起了下午给我打电话的孙姐。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找到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热闹的广场舞音乐声,还有孙姐洪亮的大嗓门:“喂?玉芬啊?是不是改主意了?快来文化广场这边,我们还没散呢!”
我用手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可哽咽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我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孙姐……我……我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声好像突然小了下去,孙姐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急切:“你说什么?你在哪儿?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小小的电动三轮车风风火火地骑到了小区门口,停在我面前。
孙姐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跳下车,看到我穿着单薄的外套,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样子,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造孽啊!这群没良心的!”她骂了一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塞进三轮车后斗,然后把我拉起来,“走,跟姐回家!这儿不是人待的地方!”
孙姐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她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热水,又抱来一床厚实的毛毯把我裹住,我冻僵的身体才慢慢回暖。
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断断续续地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完,孙姐气得直接拍了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们还是人吗?啊?你当初为了帮她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把老房子都卖了,钱都给了她,她现在就这么对你?”孙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从小到大,她要星星你不给月亮,硬生生给惯成了个自私自利的祖宗!”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姐说得对,是我自己一手惯出来的。
孩子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总觉得单亲家庭亏欠了她,拼命想补偿,事事都顺着她。
她说想留在大城市发展,不想回小县城,我咬咬牙,卖掉了我们唯一的房子,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她付了首付。
她说婆婆身体不好,没法带孩子,自己工作又忙,求我过来帮帮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以为这只是暂时的。
这一帮,就是整整五年。我以为倾其所有,付出全部,总能换来一点将心比心的体谅和温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不回去了?”孙姐发泄完怒火,坐到我旁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关切。
“不回去了。”我的声音很轻,但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里不是我的家。”
“好!有志气!”孙姐一拍大腿,“那就住我这儿!我老头子去儿子家带孙子了,这房子就我一人,正空着一间房,你来了刚好给我作伴!”
那一晚,我睡在孙姐家朝南的客卧里。
床垫软硬适中,被子蓬松,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可我却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微微发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李静”两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才按下了接听键。
“妈。”出乎意料,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女儿异常温柔、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声音,“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呀?我和陈涛都担心死了。”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说话太重了,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她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你别生气了,回来吧,好不好?小轩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哭,饭也不好好吃,就说想外婆,嗓子都快哭哑了。”
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李静会这样低声下气地跟我道歉?
我太了解我这个女儿了。她这样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有求于我,而且事情可能还有点急。
“不用道歉,我在孙阿姨这里挺好的。”我平静地回复。
“孙阿姨?哪个孙阿姨?”她的音调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努力维持着柔和,“妈,你别闹脾气了,住在别人家里多不方便,多不像话呀。”
“我没闹脾气,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我又重复了一遍。
李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真不打算回来了?那家里怎么办?”
她的声音开始失去控制:“谁做饭?谁打扫卫生?谁接送小轩上下幼儿园?我下个月跟旅行社订的温泉度假行程,机票酒店都付钱了!陈涛他们公司最近天天加班,不到半夜回不来,孩子谁管啊?!”
果然如此。
我心里最后残存的那一丝丝渺茫的期待,也像风中的烛火,被她这番话彻底吹灭了。
原来她低声下气,不是为了亲情,不是为了愧疚,只是担心没人接手家里的烂摊子,耽误了她自己的享乐计划。
“那是你的事,你是孩子的妈妈,你自己想办法。”我说完,没再听她接下来的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孙姐这时端着早餐进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配着一小碟她自己腌的脆萝卜和煮鸡蛋。
“让她去泡温泉?把孩子丢给你?她想得可真美!”孙姐听了我的转述,气得直撇嘴。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手机几乎没安静过。
女儿和女婿轮番打电话、发微信轰炸,语气也从最初的哄劝、道歉,逐渐变成了不耐烦,最后甚至带着威胁。
陈涛说:“妈,你要真这么狠心不回来,小轩以后可就不认你这个外婆了!孩子的心伤了可不好补!”
李静说:“王玉芬,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回来咱们还好说,以后你要是病了老了,有事可别来找我们!”
我听了只觉得心寒,但更多的是麻木。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不再理会。
孙姐拉着我出门,去逛早市,去公园看老头老太太们下棋唱戏,晚上还硬拉着我去跳广场舞。
虽然一开始我手脚僵硬,跟不上节奏,但看着周围那些同龄人脸上轻松的笑容,听着欢快的音乐,胸口那块堵了整整五年的、沉甸甸的石头,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松动,消散。
第四天下午,李静又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听起来慌乱而无助:“妈!妈你快回来!小轩发高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八了!”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真实的惊恐:“他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浑身滚烫,非要找你!我想抱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去,在地上打滚,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妈,我求你了,你回来看他一眼吧!就看一眼!”
听到外孙生病,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小轩是我一手带大的,从那么小一点,养到现在活蹦乱跳,感情很深。
“孩子烧这么高,你们得赶紧送他去医院啊!找我有什么用?”我的声音也着急起来。
“他不去啊!一听说要去医院,哭得更凶了,小脸都憋紫了!妈,求你了,你就回来哄哄他,等他平静点我们再去医院,行不行?算我求你了!”李静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毕竟是心头肉,我听着她的描述,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旁边的孙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冲我使劲摇头,压低声音说:“玉芬,别去。这太巧了,万一是他们合伙演戏骗你回去的圈套呢?”
“可是……孩子发烧……”我犹豫了,孩子生病不像假的。
“孩子发烧就更应该马上送医院!她当亲妈的不赶紧送医,打电话找你一个老太太有什么用?她能治发烧吗?”孙姐分析得有理有据,表情严肃,“你看她这几天,软的硬的招数都用尽了,你都没回去,突然孩子就病了,还病得这么‘恰好’,非要你不可?你仔细想想!”
我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有点太巧合了。
“这样,你把电话给小轩,我跟他说几句话。”我对电话那头的李静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轩那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外婆……呜呜……外婆你回来……小轩难受……好难受……”
听到孩子的声音,我的鼻子立刻就酸了:“宝宝,告诉外婆,哪里难受呀?”
“头疼……身上热……呜呜……外婆回来……”小轩断断续续地哭着说。
“宝宝乖,生病了要看医生,医生叔叔看了,开了药,就不难受了。让妈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镇定。
“不要……不要打针……要外婆……外婆抱……”小轩哭得更厉害了,抽噎着几乎说不成句。
这时,李静一把抢回了电话,声音带着哭喊:“妈!你听见了吧?他就要你!只要你去!你就回来吧,就算我求你了!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错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就今晚,回来帮我哄哄他,行不行?就一晚!”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孙姐在一旁不停地使眼色,摇头。
挣扎了足足有一分钟,听着电话那头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最终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地址发给我。”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04
李静发来的地址,是位于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私立儿科诊所,收费高昂,但环境和保密性都很好。
我打车赶到的时候,李静正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轩,坐在装修得像儿童乐园一样的候诊区,陈涛也陪在旁边,脸色有些憔悴。
小轩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妈!你终于来了!”李静一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抱着孩子站起身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焦急和如释重负。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小轩的额头,确实很烫,温度不低。
“医生看过了吗?怎么说?”我急着问。
“看过了看过了,刚看完。”李静连连点头,语速很快,“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急性高热,开了些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让回家多休息,多喝水,注意观察体温。”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妈,跟我们回去吧,孩子离了你真的不行,烧得糊里糊涂的,就一直喊外婆……就今晚,你陪陪他,行吗?就今晚!”
我看着外孙烧得迷迷糊糊、依赖地往我怀里靠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所有预先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好吧,就今晚。”我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好好,就今晚!我保证!”李静立刻破涕为笑,连连点头保证,态度好得近乎殷勤。
我们一起回到了那个我离开了仅仅四天的“家”。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干净,整齐,但透着一种冰冷的、缺乏烟火气的疏离感。
餐桌和厨房料理台空荡荡的,垃圾桶里有外卖盒子和方便食品的包装袋,显然这几天他们要么靠外卖解决,要么就是随便凑合,根本没开火做饭。
我原来住的那间小卧室,里面的陈设纹丝未动,床铺也铺得整整齐齐,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我回来。
我没心思多想,赶紧把小轩抱进房间,给他脱掉厚重的外套,用温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脚心,进行物理降温。
然后按照医嘱,小心翼翼地把退烧药喂给他。
小轩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指,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放开,嘴里时不时含糊地嘟囔一声“外婆”。
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我心里又酸又疼,暂时把其他的思绪都抛到了一边。
等他体温稍微降下去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稳深沉,终于沉沉睡去后,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多。
我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给他掖好被角,关上小夜灯,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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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空无一人,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主卧的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
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莫名感到陌生的环境。
就在我小口喝水的时候,主卧紧闭的房门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清晰的争吵声。
是女婿陈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焦躁:“……你到底跟她说了没有?事情不能再拖了!”
接着是女儿李静的声音,听起来同样烦躁,但似乎在努力克制:“你急什么?她才刚回来,情绪还没完全稳定,总得让我慢慢哄一哄,找个合适的机会吧?哪有这么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