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退伍后独自探险戈壁,杳无音信半年,我在西北荒漠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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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妈,是来找东西,还是来丢东西?”

那个叫巴图的老向导,用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我,问出了这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半年了,我母亲李婧,那个坚毅的退伍老兵消失在了罗布泊。

我变卖了房产,耗尽了所有。

从一个体面的城市规划师,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疯子。

就在我买好回程车票,准备向这片吞噬一切的黄沙投降的最后一个夜晚。

巴图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一句不经意的话,将我从绝望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几个月前,我碰到过一个女人,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硬朗……”

他不知道,他口中那个用一整箱军用压缩饼干换水的女人,那个在沙漠里看星星的女人,为我留下了一个只有我能听懂的、来自星空的遗言。

而我,将为此踏上一条连向导都感到恐惧的绝路。



风是从镇子西头那个豁口野蛮地灌进来的,裹挟着一股陈年羊膻和干到龟裂的沙土气息,吹得“兄弟旅社”二楼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彻夜哀嚎。

我坐在这扇窗后,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着街上那个褪色的红色塑料袋翻滚着远去,又被另一阵风吹回来,像一个永不疲倦的鬼魂。

半年时间,足够将一个城市规划师,重塑成一个流浪汉。

手机屏幕上那张合影,被我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照片里的母亲李婧,留着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眼睛里有种执拗。

我们最后一次交谈,就是在一片绿化带旁边。

我记得我几乎是在恳求,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气。

“妈,你五十五了,不是二十五岁在侦察连的时候了。罗布泊是什么地方?那是会吃人的地方!”

她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投向远处工地上缓缓移动的塔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小默,有些债,欠得太久了,利得滚利,高得吓人,总得有人去还。”

我当时无法理解她口中的“债”,只觉得那是一种极致的自私,像一个被禁锢了大半生的人,终于挣脱了所有名为“责任”的链条,不顾一切地要奔向一片充满未知危险的自由。

现在,这片自由的荒野把她吞了,连一小片衣角都没有吐出来。

官方救援队是上个月撤离的,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嘴里说着“节哀”,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我心上,沉得我喘不过气。

后来,几个一起帮忙寻找的民间探险队的朋友也劝我回去。一个叫老张的大哥揽着我,把一支烟塞进我手里。

“兄弟,别犟了,再找下去,就是拿两个人的命开玩笑了,你妈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这样。”

我嘴上木然地道谢,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着我的火苗,“噗”地一下,被这阵理智的寒风吹灭了。

我买好了后天回上海的火车票,软卧,天真地以为那层柔软的垫子能隔开这半年来所有坚硬的记忆和刺骨的绝望。

那个晚上,我去了镇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小酒馆,要了一瓶最烈的白酒,想把自己灌醉,醉到不省人事,直接睡到火车开动。

酒馆里油烟瘴气,几个跑长途的司机赤着膊在划拳吹牛,唾沫星子混着烤肉的油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他们的喧闹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与我格格不-入。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耳朵里全是风声,和我自己血液奔流的嗡鸣。世界被我推开了,我也被世界遗忘了。

直到一个模糊的词,像一颗小石子,穿过所有的嘈杂,叮的一声,准确无误地砸进了我混沌的脑海——“巴图”。

我听到一个声音粗嘎的男人,一边啃着羊骨头一边含混不清地嚷着。

“要说这片沙子,还得是巴图那个老家伙。官方的GPS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他脑子里装着另一张地图,是祖宗用脚板和风沙画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接了腔,带着几分敬畏。

“可不是嘛,听说他能走到死人堆里,也能从死人堆里把人领出来。不过那老头脾气怪,给多少钱都得看他心情。”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酒没能让我醉,这个名字却让我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溺水的人在沉入水底前,抓住了什么粗糙而坚实的东西。



巴图的蒙古包,孤零零地扎在镇子外五公里的一个沙窝子里,远远看去,像一个被风吹旧了的大号土蘑菇,仿佛从这片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

当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他时,他正盘腿坐在厚实的毡子上,用一把弧度优美的弯刀,不紧不慢地鞣制一张羊皮。

空气里混杂着生皮的腥膻和浓郁的奶茶香气,形成一种古老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他仿佛没有看到我的闯入,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好像我不过是一阵卷着沙子路过的风,不值得他分出半点心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将母亲的照片和一沓厚厚的现金一起推到他面前的毡子上。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老乡,我找我妈,她叫李婧,失踪半年了。”

巴图手里的刀终于停下了。他没有看钱,也没有看照片,而是抬起头,用一双浑浊但锐利得像鹰眼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看到我内里已经腐朽的骨头。

“进这片沙子的人,一半是来找东西,一半是来丢东西。”他的声音干涩而缓慢,像沙砾在摩擦,“你妈是哪种?你,又是哪种?”

我被他问得愣住了。我妈是来找什么?还是来丢掉什么?而我呢?我来找她,却快要把自己丢了。

见我半天不语,他伸出手指了指外面那片无垠的黄沙。

“你懂风吗?知道什么风能走,什么风会要命吗?”

我只能无力地摇头。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头正在反刍的骆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知道怎么从它的粪便里挤出救命的水吗?”

一股强烈的恶心从我胃里翻涌上来,我再次摇了摇头,脸色想必十分难看。

一声干冷的轻笑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城里来的娃娃,回去吧。这沙子不认钱,只认命。你的命太金贵,不属于这里。”

说完,他便低下头,准备继续他手里的活计,那姿态仿佛在告诉我,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

一股从未有过的偏执和疯狂突然攫住了我。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背包里所有的东西——银行卡、身份证,还有那张回上海的软卧火车票——一股脑儿地全掏了出来,胡乱地堆在他面前那沓钱上。

“这就是我全部的命了!”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跟您进去,是死是活,我都认了!”

巴图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微微翘起的火车票上,久久没有移开。然后,他又抬起头,重新审视着我布满血丝的双眼,似乎想从里面分辨出,这究竟是一时冲动的表演,还是走投无路后的孤注一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我轰出去。最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三根饱经风霜、如同干枯树枝般的手指。

我知道这是他的价钱,一个足以让我倾家荡产的数字。

但我没有还价,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我们出发了。两匹高大的骆驼,像两座沉默移动的小山,载着我,也载着我那点用全部身家换来的、渺茫的希望,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巨大的、黄色的虚无里。



戈壁滩的真实面貌,和我从书本影像里获得的认知完全不同。它不是一片平坦的、温柔的黄色画布,而是一座充满了暴戾与狰狞的立体迷宫。

有被风蚀成各种诡异形状的雅丹地貌,像一座座被遗弃的外星城市废墟,在日头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有连绵起伏、曲线柔和得近乎妖娆的沙丘,但那温柔之下却是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流沙。

更多的是大片大片铺满黑色砾石的戈壁滩,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像踩在锋利的刀刃上,疼痛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你怀疑人生。

出发的头两天,我吐了三次。不是因为晕骆驼,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纯粹的绝望。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单调到令人发疯的黄色,天空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大地像一个巨大的烙锅,而我就像被夹在中间,等待被烤干的一条虫子。

巴图几乎不说话,他像一尊与沙漠融为一体的雕塑。只有在短暂休息时,才会扔给我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馕,和一个沉甸甸的水袋。

“省着喝,也省着说话。”他惜字如金,“在这里,口水比水金贵。”

我开始学着闭嘴,学着去适应这种原始的交流方式。我学着像骆驼一样调整呼吸,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行走;学着从太阳投射在沙地上的影子角度,来大致判断时间;学着从风里辨别出不同方向带来的不同信息。

我的皮肤被烈日晒得一层层地脱落,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喝水时,那咸涩的液体流过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

脑子里那些关于城市规划的复杂数据和精密线条,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冲刷、简化,最后只剩下两个最本能的念头:水,和方向。

在某个瞬间,我似乎触摸到了母亲当年的部分心境。我不是理解她为什么而来,而是开始理解“在路上”这种状态本身。

在这种极限环境下,你无法思考复杂的过去,也无暇规划遥远的未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当下,抓住手里的缰绳,抓住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活下去。

有一个夜晚,我们宿营在一片枯死的胡杨林边缘。那些伫立了千年而不倒的胡杨,伸展着饱受风霜侵蚀、扭曲虬结的枝干,无声地指向墨蓝色的夜空,像一群沉默的、充满了故事的雕塑。

巴图靠着一棵胡杨树,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

“那是旅人的眼睛。迷了路,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就看看它。”

我顺着他粗糙的手指望过去,那颗星在浩瀚的夜空里,亮得有些孤独,却也异常坚定。我忽然不受控制地想,我妈她……是不是也曾在某个无助的夜晚,看着这同一颗星星?

她一个女人,孤身一人,在这样一片连神佛都会迷路的地方,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是彻骨的恐惧,还是和我现在一样,感觉到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后,反而获得的、诡异的平静?

我这才意识到,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是这几百上千公里的沙海,而是我对她内心那个坚硬而又孤独的世界,一无所知。



我们根据母亲失联前,手机发出的最后一个GPS定位信号,在茫茫沙海里跋涉了半个多月,终于找到了那个坐标点。

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地质勘探站,几间用石棉瓦和铁皮搭建的简易板房,在经年累月的风沙抽打下,早已千疮百孔,如同巨兽的骸骨。

最大那间屋子的铁皮屋顶被掀开了一半,随着永不停歇的风,发出“咣当、咣当”的单调巨响,像某个不耐烦的巨人,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屋子里空空如也,桌椅板凳全都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黄沙,仿佛已经沉寂了一个世纪。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但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像疯了一样在沙土里翻找。

终于,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我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身上有几道熟悉的刀子划过的痕迹,那是我几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把它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水壶旁边,有一块被风沙磨损得边缘发白的地图残片,被一个生锈的罐头盒死死压着,才没有被风卷走。

我颤抖着手捡起它,上面是我母亲再熟悉不过的字迹,用红色的油性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地图上一片完全空白的区域,然后,就戛然而止。

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就这么突兀地、不讲道理地断掉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追着一个人的脚印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在一片空地上,脚印凭空消失了。仿佛那个人走着走着,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无形大手,从地面上干净利落地抹去了一样。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半张毫无意义的地图,感觉全身的骨头和筋脉,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这半年来,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自我麻痹,都依赖于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我就像一个在漆黑长夜里赶路的沙漠旅人,靠着地平线远处一点点微弱的火光辨别方向。

现在,那点火光,彻底熄灭了。

我猛地冲出破屋,对着空旷死寂的戈壁滩,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母亲的名字。

“妈!——李婧!——”

回应我的,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那声音穿过破败的勘探站,带着一种诡异的调子,像是在无情地嘲笑我的愚蠢,又像是在为另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提前奏响的哀乐。

巴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后,他那只粗糙、沉重的手,像一块石头,落在了我颤抖的肩膀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我妈死了。

她可能就在附近的某个沙丘之下,或者在某一片广阔的盐壳地里,早就被这片沙漠的风,吹成了一具没有名字的干尸。

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我只是觉得,这片天,这片地,太阳的光,实在是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我只想永远地躲进黑暗里。



那个夜晚,月亮出奇地好,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泻满大地,把连绵的沙丘照得一片银白,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冰冷的光泽。

篝火在我们宿营的沙丘凹陷处烧得很旺,干燥的梭梭柴在火焰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鲜活的声音。

我一句话也没说,像个木偶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等天亮,就跟巴图回去。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荒唐的寻找,该收场了。

巴图也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拿出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弯刀,用一块湿润的羊皮,沾着水袋里珍贵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刀身。

刀刃映着火光,一明一暗,像某种神秘的启示。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沉默到天亮。或许是他觉得这过分的安静让人心头发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漫。

“这沙子里,死人多,活人也不少。有些事,不能光用眼睛看。”

我没有理睬他。我知道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我,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任何形式的安慰。那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可怜虫。

他似乎也不期待我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像在讲述一个与我们无关的古老传说。

“很多年前,有个勘探队的,年轻,不信邪,陷在流沙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哭了一场就走了。半个月后,那小子自己走回了镇子,胡子拉碴,像个野人。”

“他说,他顺着地下的暗河漂了十几公里,从另一个地缝里钻了出来。还说,他在地下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上面的人在给他哭丧。”

他的故事很离奇,放在平时,或许能引起我的兴趣。但现在,我的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爆裂声,和自己胸腔里沉重而杂乱的心跳。

巴图看我还是毫无反应,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继续给我讲故事。

他换了个话题,更像是在回忆一件不久前发生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自言自语。

“几个月前,也就是春天刚过那会儿,也是在这片沙地附近,我碰到过一个女人。”他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拇指,轻轻地试试刀刃的锋利度,动作熟练而自然。

“她一个人,没带骆驼,就背着个比她人还宽的大包。走路那个架势,直挺挺的,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硬朗。”

“她找到我,话不多,从包里掏出一整箱军用压缩饼干,跟我换了一小瓶净水药片和两块干馕。那饼干,死沉死沉的,但顶饿,就是太干,噎得慌。”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化学反应。军用压缩饼干,我母亲的背包里永远都备着那种东西,那是她当兵时留下的习惯。

但我依然没有抬头。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这片广袤的沙漠里,喜欢挑战极限的硬核女人,或许不止她一个。

巴图把已经擦得锃亮的弯刀缓缓收回刀鞘,又往火里添了一根粗壮的柴火。火焰猛地窜高,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一幅古老的岩画。

“那个女人,人不错。我本来想劝她几句,一个人别再往里走了,危险。她摆摆手,说她心里有数。”

“临走的时候,她还教了我一个法子,挺有意思。她说,万一哪天夜里,在沙子里迷了路,指南针又坏了,或者碰上地磁不对劲的地方,就千万别信那玩意儿。”

“她说,夜里找北,除了人人都知道的北极星,还有一个她们老兵的土办法,更准。”

“就是天上那几颗最亮的星,先找到猎户座,再顺着他腰带那三颗星往西边摸,能找到两颗靠得很近、很亮的星,一东一西。她说,把那两颗星在心里连成一条线,那条线的方向,大致就是正南北向。”

他顿了顿,往嘴里灌了一口水,咂了咂嘴,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语气,补充完了最后一句。

“她管那条线,叫‘婧卫线’,说是用她和一个老战友的名字起的……”

“婧卫线”。

这三个字,像一道蕴含着巨大能量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我死寂混沌的脑海,瞬间照亮了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巴图那张平静的脸。



“婧”,是我母亲李婧的名字。

而“卫”,是魏卫国。

魏叔叔,这个名字我只在母亲压在箱底的几本旧相册里见过。照片上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咧着嘴笑,显得有些腼腆,牙齿很白。他是母亲在部队里最好的战友,是她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二十多年前,在一次边境秘密勘察任务中失踪,被追认为烈士的人。

母亲从来不在我面前主动提起他,但每年清明节,她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很久。他的牺牲,是母亲心里最深、最隐秘的那道伤疤,是她从不向任何人,包括我这个唯一的儿子,轻易揭开的痛。

“婧卫线”,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文学名词,这甚至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词汇。

这是一个密码!一个只可能属于我们母子之间的、独一无二的密码!是她预感到自己此行可能会失联,特意设计出来,留给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听懂的人的线索!

她不是在盲目地、自私地冒险,她在寻找,她在寻找和魏叔叔的牺牲有关的东西!

她用一整箱压缩饼干换取少量的水和馕,这说明她已经找到了新的补给,或者她即将要去的地方,不需要那么多笨重的干粮!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并且她算到了一切!她算到了我会来找她,算到了我可能会找到像巴图这样的“活地图”,她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浩瀚的星空里,给我画出了一条求生的、也是寻找她的指引线!

半年来的委屈、悔恨、恐惧、绝望,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汹涌澎湃的理解冲垮了。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麻木,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看着眼前这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淌,接着,我像一个在无边旷野里迷路了半个世纪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母亲遥远的呼唤,在这片空旷死寂、除了风声再无一物的戈壁滩上,放声嚎啕大哭。

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风里传出很远,凄厉而又脆弱,像一头被狼群围困、濒临死亡的幼兽,在做着最后的哀鸣。

巴图没有劝我,也没有打扰我。他只是默默地盘腿坐在那里,像一尊古老的佛,往火里又添了一根粗壮的柴火,让那团温暖的光烧得更旺一些,驱散我身边的寒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哭到筋疲力尽,声音都变得嘶哑,他才把那个沉甸甸的水袋递到我面前。

“哭也费水。喝点吧。”

我接过水袋,像个听话的孩子,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流过滚烫的喉咙,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用还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张地图残片,在火光前摊开。

我把我母亲、魏叔叔,以及“婧卫线”这个名字背后的所有故事,用一种急切而又混乱的语言,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了巴图。



巴图听完,捏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抬头看了看天上那片璀璨的星河,又低头看看地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星光更复杂的光芒。

最后,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被风沙磨得快要看不清的、用红笔画的小圈上。

“你妈标注的这条断头路,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条‘线’指的方向,一直往北走,穿过前面那片寸草不生的盐壳地,大概再走一百公里,就应该是这里。”

我赶紧凑过去,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那个小圈的旁边,还有两个用铅笔写下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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