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老板,恭喜啊,令郎今天大婚,这排场咱们市里头一份。”
“老刘,客气了。今天这顿酒你得喝好。对了,刚才门口那个送贺礼的,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穿个旧夹克,不像是有请帖的人。”
“嗨,估计是混进来讨喜糖的。我看他放下个红木盒子就走了。那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上面还带着泥腥味,不像是吉利东西。要不我让人扔了?”
“慢着。带着泥腥味?”
“是啊,那泥看着还是湿的,像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对了,那人临走前跟我嘀咕了一句,让我务必转告你。”
“说什么?”
“他说,四年前那笔拆迁款,他今天是来亲自签收的。”
王德龙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溅在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像极了还没干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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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国栋蹲在房梁上,嘴里叼着几根生锈的铁钉。
日头毒辣,晒得瓦片烫手。他眯着眼,用沾满灰泥的手把一块松动的青瓦扶正,再用锤子轻轻敲实。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也就是所谓的老式四合院,虽然墙皮斑驳,但骨架子硬朗,冬暖夏凉。
院子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
秀英系着围裙,正把一盆洗好的空心菜倒进油锅里。油烟机早就坏了,呛人的辣椒味顺着窗户飘出来。
“国栋!下来吃饭了!房顶都补了八百回了,你是想给以后拆房的人省事啊?”
李国栋嘿嘿一笑,吐掉钉子,顺着竹梯子溜了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这是四年前的城中村。
这一片已经被规划成了未来的CBD,周围的高楼大厦像笼子一样把这片低矮的平房区围在中间。墙上到处都刷着鲜红的“拆”字,像一道道流着血的伤口。
饭桌上很简单,一盘辣炒空心菜,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碗漂着油花的猪油渣汤。
秀英给李国栋盛了一大碗饭,压得实实的。她看着丈夫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叹了口气。
她说:“今天街道办的人又来了。还是那个价,一平米补两千,外加远郊区一套两居室。隔壁老张家昨天签了,连夜搬走的,说是怕夜长梦多。”
李国栋闷头扒饭,筷子头把碗沿磕得哒哒响。
他说:“老张那是软骨头。咱这院子三百多平,那是太爷爷留下的基业,里面还有口老井。两千?两千块钱现在连个厕所都买不到。王德龙那个开发商就是明抢。”
秀英放下筷子,眼圈有点红。
“国栋,要不咱就认了吧。我听说那个王德龙手底下养着一帮流氓,前两天后街那个钉子户,半夜让人往窗户里扔死蛇,把老太太吓得心脏病都犯了。咱这是图个安稳,我也想要个孩子……”
李国栋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像头倔驴。
“秀英,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气。他王德龙要是好好谈,按市场价给,我李国栋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他现在是拿刀架在咱脖子上逼咱搬。这房子要是守不住,我死后没脸见祖宗。”
秀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碗唯一的猪油渣汤推到了李国栋面前。
窗外,一台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过去,震得桌子上的碗筷都在颤。李国栋夹起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像是嚼着某些人的骨头。
02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李国栋光着膀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横着一道疤。
这是王德龙手下的头号打手,绰号“刀疤刘”。
刀疤刘嘴里嚼着槟榔,斜着眼看李国栋,把一份皱巴巴的合同拍在门框上。
“李国栋是吧?最后通牒。今儿个这字你要是签了,咱们皆大欢喜,我还能做主多给你两万块钱搬家费。你要是不签,哼哼,这工程队的大车可没长眼睛。”
李国栋看都没看那合同一眼,从门后抄起一把铁锨,往门口一杵。
铁锨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子直冒。
李国栋说:“回去告诉王德龙,想拆这房子,除非从我身上轧过去。我也打听过了,市里的文件规定补偿款至少得五千一平,他给两千,剩下的钱进了谁的腰包,他心里清楚。”
刀疤刘脸色沉了下来,吐掉嘴里的槟榔渣子,那一滩红色的汁液溅在李国栋的脚面上。
“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拿着把铁锨就是门神了?这年头,硬骨头我都见多了,最后哪个不是哭着求着找我签字?兄弟们,给李哥松松土!”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混混就从怀里掏出钢管,对着院墙外面的几棵老槐树就开始砸。
那是李国栋父亲种的树。
李国栋眼珠子红了,举起铁锨就冲了出去。
“我看谁敢动!”
那把铁锨在李国栋手里使得虎虎生风,那是干了十几年泥瓦匠练出来的力气。他一锨拍在一个黄毛的肩膀上,那小子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管当啷掉在地上。
其他人见状,一拥而上。
钢管雨点般落在李国栋的背上、胳膊上。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守在院门口,手里的铁锨舞得密不透风。
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但没一个人敢出来拉架。谁都怕惹祸上身。
秀英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要报警。
刀疤刘阴笑一声,冲过去一把抢过手机,狠狠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踹在秀英的肚子上。
“臭娘们,报个屁警!这片地界现在归龙哥管!”
秀英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脸煞白,冷汗直流。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李国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背上挨了两棍子,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向刀疤刘,直接用头撞在刀疤刘的胸口,把他撞得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摔在碎砖堆里。
李国栋骑在刀疤刘身上,举起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动我老婆!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刀疤刘满脸是血,吓得杀猪般嚎叫。那些混混一看老大被打,也慌了神,上来七手八脚把李国栋拉开。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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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李国栋头上缠着纱布,手铐铐在暖气片上。对面坐着那个刀疤刘,正在跟做笔录的民警递烟,有说有笑。
民警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李国栋,行啊你,把人打成脑震荡,还要验伤。这属于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知道吗?”
李国栋瞪大了眼睛:“警官,是他们先去我家打砸的!还打了我老婆!我是正当防卫!”
民警皱了皱眉:“监控坏了,没看见。我就看见你骑在受害人身上行凶。而且人家有医院的验伤报告。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拘留赔钱,没个十万八万下不来,还要判刑;要么,双方和解。”
“怎么和解?”
这时候,一直没露面的王德龙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夹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他拉开椅子,坐在李国栋对面,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假笑。
“李老弟,火气别这么大嘛。大家都是求财。这样,只要你在拆迁协议上签字,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这打人的事儿我也不追究了,医药费我自己出。怎么样?”
李国栋看着这张脸,心里那个恨啊。
这就是个局。从头到尾就是个局。打你是为了讹你,讹你是为了逼你签字。
李国栋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王德龙,你死了这条心。老子坐牢也不签。”
王德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凑近李国栋,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姓李的,你坐牢倒是痛快。你想过你老婆吗?听说她怀孕了?刚查出来的吧?这要是你进去了,家里天天半夜有人去砸玻璃,扔鞭炮,你说她肚子里的种,保得住吗?”
李国栋浑身的血都凉了。
秀英怀孕了?
他想起了早上秀英被踹的那一脚,想起了她最近总是干呕。
王德龙拍了拍李国栋的肩膀,站起来大声说:“警官,给李兄弟点时间考虑考虑。毕竟是法治社会,咱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嘛。”
李国栋被关了二十四小时。
出来的时候,秀英在派出所门口等他。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秀英说:“国栋,签了吧。我有了,两个月。为了孩子,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李国栋看着那张B超单,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这个铁打的汉子,被人打断骨头都没哼一声,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住秀英,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这房子……这房子我守不住了。”
04
李国栋决定妥协了。
他约了王德龙第二天上午签合同。那是一个沉闷的夜晚,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要下暴雨。
当晚,李国栋做了顿好的。买了半斤猪头肉,一瓶二锅头。
两口子没说话,默默地吃着这顿最后的“告别饭”。吃完饭,李国栋在院子里转圈。他摸摸老槐树的皮,摸摸井台上的青苔,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有他的体温。
半夜十二点。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李国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那是重型柴油机发动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台。声音太近了,就在院墙外面。
“怎么了?”秀英惊恐地坐起来。
“这帮狗日的!说好了明天签,他们连这最后一晚上都等不及!”
李国栋抓起外衣就往外冲。
院子外面,四五台强光探照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三台巨大的挖掘机像钢铁怪兽一样,高高举起了铲斗,正对着李家那堵斑驳的院墙。
王德龙没在,指挥的是刀疤刘。他头上缠着绷带,坐在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给我推!谁要是敢拦,就给我往死里弄!老板说了,今晚必须平了这块地,明天市领导要来视察!”
“轰!”
第一铲子下去,那扇木门连同半边门框瞬间成了碎片。
尘土飞扬。
李国栋冲到院子里,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张开双臂,挡在挖掘机面前。
“停下!你们这群强盗!还没签字呢!还没签字呢!”
他在咆哮,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挖掘机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巨大的铲斗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直接撞到了西边的厢房。那是李国栋和秀英的婚房。
砖块稀里哗啦地掉下来,砸碎了窗户,也砸碎了屋里的结婚照。
秀英穿着睡衣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瘫软在地上。
“国栋!回来!快回来啊!”
李国栋没有退。不仅没退,他反而向着挖掘机冲了过去。他爬上了那堆废墟,站在最高处,指着驾驶室里的司机大骂。
“来啊!有种你把我也铲了!这地底下埋着我爷爷,埋着我爹,你要挖就把我也埋进去!”
那个司机犹豫了一下,铲斗停在了半空。
远处的刀疤刘急了,拿着对讲机大吼:“愣着干什么?铲啊!老板说了,出了事他兜着!说是视线盲区没看见人!给我推!”
司机咬了咬牙,操纵杆猛地往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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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是秀英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巨大的铲斗像一只巨手,不是去推墙,而是直接挖向了李国栋脚下的那堆松软的废墟。
李国栋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落进了那个刚挖出来的深坑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另一台挖掘机配合着把旁边的一堵墙推倒了。
成吨的砖块、泥土、房梁,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填满了那个深坑。
“不——!!!”
秀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刺破了夜空,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在那堆土山上,用双手拼命地挖。
“国栋!国栋你在哪!你别吓我!你出来啊!”
她的指甲断了,手指流血了,全是泥。但那堆土太厚了,太重了。下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挖掘机的探照灯冷漠地照在上面,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戏剧。
刀疤刘从车上跳下来,脸色也有点白。他没想到真弄出人命了。
“停!都他妈停!”
几个打手跑过来,想要把秀英拉走。
“别碰我!我不走!我老公在下面!救人啊!求求你们救救他!”
秀英跪在地上,给那些平日里恨之入骨的流氓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流了满脸。
刀疤刘啐了一口:“救个屁。真他妈晦气。愣着干什么,把这疯婆娘拉走,封锁现场,给老板打电话!”
两个大汉架起秀英,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秀英死死抓着地上的一块砖头,那是她家的砖头,直到指甲翻开,砖头脱手。
她绝望了。
她看着那堆已经平静下来的土坟,看着那些开始打电话串供、商量如何伪造“意外事故”的人渣。
她的眼神从疯狂变成了死寂。
她不挣扎了。
大汉松开了手,以为她老实了。
秀英慢慢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撕破的睡衣,摸了摸肚子。
“孩子,爹在下面冷,咱们去陪他。”
她喃喃自语,然后突然转身,冲向了旁边那栋还没拆完的四层小楼。那是工地的烂尾楼,只有框架,没有护栏。
所有人都在关注那个埋人的坑,没人注意到她。
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四楼的边缘。
刀疤刘抬头看见了,瞳孔猛地收缩:“操!拦住她!”
晚了。
秀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埋葬了她丈夫和家的土堆,纵身一跃。
像一只断了翅膀的白蝴蝶,在探照灯的光束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
世界彻底安静了。
06
四年后。
这座城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
今天是宏大地产董事长王德龙独子王小虎的大婚之日。整个宴会厅摆了一百桌,光是空运过来的鲜花就花了三十万。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王德龙穿着红色的唐装,满面红光,正举着酒杯挨桌敬酒。四年的时间,靠着那个项目,他赚得盆满钵满,身价翻了几番,早就洗白成了著名企业家。
至于那个叫李国栋的泥瓦匠,和那个跳楼的孕妇,早就成了没人提起的一捧灰。档案里写的是:暴力抗法引发意外塌方,家属精神失常坠楼。赔了那对农村老父母八十万,这事儿就算平了。
“爸,吉时到了,该切蛋糕了。”
新郎官王小虎搂着娇艳的新娘,笑得合不拢嘴。七层高的巨型蛋糕被推了上来。
这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那种用来装骨灰的盒子,但在这种场合,看着像个贺礼。
保安刚想拦,那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冰刀,保安居然被吓得退了一步。
男人径直走到主桌前,把红木盒子轻轻放在转盘上。
此时,背景音乐正好停了,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王德龙皱起了眉头,这人看着面生,但这股子煞气让他很不舒服。
“这位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今天是我儿大喜的日子,别找不痛快。”王德龙放下了酒杯,几个保镖已经围了上来。
男人没说话,伸手按在那个盒子上,慢慢地转动转盘,把盒子转到了王德龙面前。
“我是来送礼的。”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吞过炭,“王老板,这礼物你等了四年了。”
王德龙心里咯噔一下。他给刀疤刘使了个眼色。
刀疤刘走上前,伸手去开那个盒子。
盒子没有锁。盖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飘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块带着黑血迹的断砖,还有一张泛黄的、沾着泥土的B超单。
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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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龙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刀疤刘更是像见了鬼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个男人,牙齿打颤。
“你……你……”
男人摘下了鸭舌帽,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已经毁容了一半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倔强、充满仇恨的眼睛,化成灰王德龙也认得。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轻轻说道:
“王老板,那下面的土太闷了,我爬出来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