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阿婆代餐何处寻

撰稿｜安　妮

一杯伯爵红茶，以及伦敦布朗饭店制作的甜点拼盘：《尼罗河上的惨案》里的船形咖啡蛋糕、《阳光下的罪恶》里的柠檬馅饼、《怪钟疑案》里的钟表表面装饰的蛋白杏仁饼干、《红色信号》里的覆盆子冰激凌和《伯特伦旅馆之谜》里的罂粟子纸杯蛋糕……劳拉·汤普森所著《英伦之谜》大抵是一部最全面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传记，而此书封面恰恰是前述一长串诱人血脂飙升的“罪魁祸首”。不过，沉浸式体验阿婆的作品，大脑和心灵周旋于优雅的乡村风光、童话般的谋杀之时，必须搭配这些可爱的、让贪婪的舌头与肠胃都极度愉悦的小东西，从而叠加“buff”，乐上更乐。

掐指算来，写死了无数倒霉鬼之后，阿婆也已经离开了我们足足50年。古诗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天，与阿婆小说气质接近的美味代餐，究竟还剩多少呢？本篇尝试沙里淘金，随意挑拣一番，但愿读者朋友们满意——在魔都湿冷的冬日，建议大家一边品尝阿婆笔下出现过的美食，一边浏览文章，以便收获双倍快活好心情。（P.s. 若有发胖迹象，恕笔者概不负责）

精彩群像

先来一口顶端堆满鲜奶油的热巧克力，品电影《高斯福庄园》。

上图：《高斯福庄园》剧照。

1932年11月的英国，高斯福庄园名流云集。客人们聚集在楼上奢华堂皇的画室，佣人们挤满了厨房和楼下的走道。随着一声尖叫，庄园的主人威廉爵士死了。在调查此案的过程中，深不可测的矛盾渐渐显现。事实的真相不叫人惊讶，叫人惊讶的是所谓“高贵”背后所有不堪入目的丑陋面貌。

罗伯特·奥特曼一直没有让凶手现身，并弱化了凶手身份的戏剧意义。这位导演过去使用刺杀、意外和天灾通常是为了追求紧张效果，但这回他在运作阿婆式英国谋杀悬疑小说经典程式的时候，故意有所改变，平衡于讽刺和同情间那根极细的钢索上。

编剧朱利安·费罗斯曾提议结尾处让玛吉·史密斯扮演的老贵妇“讲点武德”，拍她不再使唤人，而是自己打开热水壶，但奥特曼嫌煽情坚持不肯用。这部电影捧红了费罗斯，然比较《高斯福庄园》和后来费罗斯自己创作的热门剧集《唐顿庄园》就不难发现，虽说提供温情、提供团圆的内容更有观众缘，却也是把双刃剑，断绝了“更上一层”的可能。

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曾在奥特曼晚年担任助导，他说观众不会记得奥特曼电影的视觉和设计，记住的只会是表演，他和好演员合作效果最佳，而无法帮二流演员什么忙。看《高斯福庄园》里的群像，从玛吉·史密斯、海伦·米伦到斯蒂芬·弗雷、阿兰·贝茨和戴瑞克·杰科比，像看阿婆小说里的群像一样享受。

上图：《利刃出鞘3》剧照。

《利刃出鞘》系列无疑也是对阿婆的致敬。前任007丹尼尔·克雷格饰演的大侦探布兰科不乏绅士风度，仿佛低配版的波洛，电影的整体叙事也非常“古典推理派”：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动机，谋杀案是如何发生的？凶手是谁？留下了什么样的疑点？从凶手视角窥探，又能发觉哪些被我们忽略的关键？利益纠缠，接下来还有更多死亡吗？

系列第二部请来爱德华·诺顿、凯特·哈德森等大咖，该搞笑的地方大伙儿都卖力出演了，案件质量却明显下降，口碑岌岌可危。幸而2025年上映的第三部似乎逆势上扬，评分回升。值得一提的是从第一部的克里斯·埃文斯到第三部的乔什·奥康纳，片子里男色逼人亦如“利刃出鞘”，导演很狡猾。

不甘寂寞

再来一口松软不腻的司康饼，看剧集《大楼里只有谋杀》。

首季一炮而红，打破了Hulu平台喜剧类播放记录，它的设定让人耳目一新：以一宗谋杀案作为悬疑主线，核心人物是二老一少专业能力堪忧的探案主角团，包括面无表情的毒舌女孩梅宝、失意沦落的前剧场导演奥利弗、古怪孤独的过气老演员查尔斯，三个人都是无业游民，隔代搭档产生独特的化学反应。叙事空间限制在纽约一栋已有百年历史的环形公寓，大楼里是孤独冷漠却渴望被理解的纽约寓客甲乙丙丁；大楼之外，随着三位主角探案类播客的成功，引出一系列啼笑皆非的外界互动。

主角团行事毫无逻辑。他们追查凶手，不是出于正义，也并非出于责任感，往往是为了洗刷自身的嫌疑。手握重要证据却不上交警方，则是为了“我们仨在一块儿，总得找点事情做做嘛”，在毫无波澜的乏味生活中掀起点水花。

最新的第五季不再仅仅满足于构建一个封闭空间内的精致谋杀谜题，将叙事视野扩展至对当代纽约灵魂归属的宏大拷问。资深门房莱斯特的死亡是一次充满象征意义的献祭，代表了一种正在消逝的城市精神，即以人际关系、社区记忆和面对面服务为核心的“旧纽约”。至此，主角三人组所要对抗的邪恶，是“新纽约”——由非人格化的超级资本、颠覆性的科技力量，还有无孔不入的法律工具所构成的庞大体系。

不甘寂寞，对抗到底。读者会想到阿婆书里的汤米、塔彭丝夫妇，一辈子都在冒险。且说《周四推理俱乐部》里也有一群喜欢冒险的老伙计们，这部改编自理查德·奥斯曼同名小说的电影画面美丽，情节轻松，破案什么的已经不是顶要紧的了，要紧的是“永不退休”“齐聚一堂开动脑细胞”。

小说《喜鹊谋杀案》曾横扫本格推理五大奖项，问鼎日本推理十佳第一名。作者安东尼·霍洛维茨系福尔摩斯、007等同人小说官方认定的续作写手，上世纪90年代起便开始改编阿婆的波洛系列，由他亲自担任编剧的电视剧版《喜鹊谋杀案》，果然颇具“故人之姿”。“两个世界案中案”的设定构思巧妙，出版社编辑苏珊·赖兰这个女主同样勇于冒险。更重要的是，身为阿婆的迷弟，霍洛维茨继承了前辈的格调：侦探总能解开谜题，就像每天总有日升月落。不管现实如何，我们永远可以躲进推理小说的城池堡垒，在作者的指引下进行一场公平的游戏。

上图：

（左）《喜鹊谋杀案》剧照。

（右）《看他们如何逃之夭夭》剧照。

同人王道

继续来一口征服了波洛的巴巴朗姆酒蛋糕，跟着《看他们如何逃之夭夭（See How They Run）》发癫。

感觉这部同人致敬电影燃烧了许多经费，因为导演竟然邀来几位好莱坞一线明星，包括山姆·洛克威尔（《三块广告牌》《月球》）、西尔莎·罗南（《伯德小姐》《布达佩斯大饭店》）、艾德里安·布洛迪（《钢琴家》《超脱》）。

阿婆的痴心粉都知道，《三只瞎老鼠》中“杀人童谣”里有一句，就是“see how they run”。这部短篇小说后来被改编成了舞台剧《捕鼠器》，于1952年开演，至今依旧长盛不衰，被吉尼斯世界纪录收录为连续演出时间最长的剧场演出。在这个前提下，《看他们如何逃之夭夭》如此设置剧情：导演里奥来到伦敦洽谈将《捕鼠器》改编成电影的项目。他在制片人的引荐下，混进了伦敦西区戏剧圈，夜夜歌舞升平、左右逢源。没想到，在庆祝《捕鼠器》开演100场的派对上，里奥在剧场后台遭人杀害，尸体被拖到了《捕鼠器》的舞台场景中央，舌头被凶手割掉。这桩命案被交到了警探男主手中，上级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警员助手——女主上场。一系列铺垫过后，凶手以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名义，邀请舞台剧的相关成员来到山庄赴宴，打算整一出真正的暴风雪山庄命案。

上图：舞台剧《捕鼠器》。

作为一部推理片，《看他们如何逃之夭夭》中规中矩，无甚了不得；但作为同人向“特供”融哏作品，它还是OK的，能让阿婆的忠实读者们找到不少乐趣：男女主前往死者住的酒店调查时，女主以为酒店经理是法国人，结果对方其实是说法语的比利时人——波洛表示，呵呵，这尴尬的场景我熟啊。片中还有一个特写镜头，女主打算去牙医诊所找男主，诊所医生名叫诺曼·盖尔，而阿婆的《云中命案》里恰有一个叫诺曼·盖尔的牙医……

最后稍微cue一下已经播出了14季的长寿剧《天堂岛疑云》。加勒比海的美丽小岛，整体基调非常温馨甚至灿烂，有阳光、沙滩、碧涛、鸡尾酒、绿色小蜥蜴，以及遵循传统本格推理、大部分都是“密室杀人”形式的谋杀案，让千帆阅尽的观众看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倒像是在度假一样，超级治愈。

上图：《天堂岛疑云》海报。

总之，当喧嚣、无序的现代社会扑面而来，阿婆对其间的轻浮、胆怯、自私、无良早早提出警告。我们也和阿婆一样，宁愿跟随马普尔小姐一起住进伯特伦旅馆——一个纯粹的爱德华七世的标志性建筑，重温青春年华，再次走进真正无忧无虑惩奸除恶的黄金岁月。旅馆的休息大厅里，炉火燃烧着，桌上摆好了刚出炉的热饮和抹上了厚厚黄油的吐司……我们还想对阿婆深情表白：代餐那么多，可您永远是“女王”，无人能比。

原标题：《曾经沧海难为水，阿婆代餐何处寻》

栏目编辑：王仲昀

文字编辑：王仲昀

本文作者：新民周刊 孔冰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