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硬汉”李幼斌等了6年，它凭什么？

短视频｜言寺、阿金

采写｜阿金

“祈愿世间人人有朋友、有健康、有尊严。”

这是电影《马腾你别走》片尾浮现的一行字。它既是对片中马腾（林更新 饰）与老林（李幼斌饰）之间关系的一种祝福与诠释，也是对银幕外每一位观众的祝愿，更是主创团队对第一编剧少言深深的情感回应。

细心的人会注意到，少言在电影上映前已离开了大家。而这个剧本，始终是导演岳洋的项目中最重要的一部 ——不仅承载着她与少言之间的情谊，更因剧本本身真挚动人的情感力量。

《马腾你别走》是岳洋的导演首作，但在此之前，她已作为制片人成功操盘过《走走停停》《我在他乡挺好的》《毕正明的证明》等作品。早在2018年前后，她拿到《马腾你别走》的第一版故事时，团队内部很快便确定了合作意向。

只不过那时，她并未考虑亲自执导。她和团队也曾接触过其他创作团队，但彼此的想法常难以完全契合。

“每个人心里对这个故事都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但我们最想守护的，是少言最初创作时那份纯粹的情感。”在1905电影网《对话》栏目中，岳洋谈起这次转型与其中的情感牵系。在监制欹村的鼓励下，2023年，岳洋重启了这个故事的创作，并邀请曾合作《再见，李可乐》的编剧刘倩加入。

少言曾对岳洋说，如果此生能拥有朋友的善意，乃至陌生人的善意，他便觉得自己已是“成功人士”。而《马腾你别走》这个故事，正是从这样一份善意开始生长的。

Part.1

“善意”是个很难被具象化的词，好人未必始终心怀好意，被贴上标签的“坏人”也有流露善意的时刻。

电影《马腾你别走》讲述的正是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伊始，老林只因认同马腾的某个举动，便愿意给予他更广阔的包容与善意。哪怕在旁人眼中，马腾只是个在生活中处处“摆烂”的人。

这正是岳洋在故事初期就看重的叙事基础，“如果没有这个基础，整个故事可能会偏离作者最初想表达的核心。”

事实上，这也是岳洋和团队评估最快的项目之一。“我拿到剧本后，看完前三场戏就同步转发给了开发部的同事，大概十五个人左右，基本在一小时内都陆续给出了迅速的反馈。”

但那是 2018年的事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项目暂时搁置，却从未动摇大家将其搬上银幕的决心。2021年前后，少言的身体状况更让岳洋希望加快进度，尽早让这位朋友看到成片。

于是，岳洋带着剧本接触了不少导演和编剧。和她的团队一样，每位读过剧本的人都深受感动，但每位创作者又都或多或少想融入自己对故事的理解与表达。这种情形逐渐动摇了她最初的设想。

当时，影片监制欹村对岳洋说：“不如你自己来导吧。真挚的情感和深入的理解，对这个项目会是很大的加分。”

这番话打消了她的犹豫。她找到了编剧刘倩，两人此前曾合作了电影《再见，李可乐》。

不过岳洋也提出一个要求，故事创作于2018年，而时代情绪不断变化，观众价值观也在经历重塑，许多表述和情感都需要更新迭代。对编剧而言，这几乎是一次难以完全自我发挥的命题创作。

Part.2

在成为导演之前，岳洋是资深制片人，同样做过电影营销人，因此对市场的洞察更敏锐。

刘倩接手编剧工作后，二人对剧本进行了大幅调整，前后共修改三稿有余。在此期间，岳洋参与了电影《逆行人生》的制片工作，接触了大量外卖员群体。

“那段经历让我学会如何平视更多人，”她坦言，“观察他们的故事，也让我更清楚该如何在《马腾你别走》中塑造真实可信的共情。”

因此，故事主线从最初的阿尔茨海默症，转向更为普遍却常被忽视的“老年抑郁症”。

“在中国，很多老人的情绪问题不易被察觉，他们也往往不愿主动就医。”岳洋表示，这也出于她个人的一份初心。她与团队深入调研了国内多地老年抑郁的现状，发现当下许多家庭在代际沟通中容易忽视老人的心理状态。“我们想探讨：当‘疾病’化身为一种对未来的恐惧时，‘陪伴’与‘平视’能否成为解药？”

与此同时，两位主角的人物设定也经历了重要调整。

老林从退伍军人改为更具普遍意义的退休产业工人；马腾则摆脱了原故事中的赌债背景，成为一个只是“技能树长歪”的普通人——他擅长烹饪、懂得提供情绪价值、内心善良，却总是踏不准生活的节奏，成了世俗眼光中的“失败者”。

“愿你的‘无用’，终能被某人珍视。”这是岳洋想表达的，“每个人身上一定都有闪光点。”

尽管出身于电影营销，岳洋在创作中并未让市场逻辑先行。

相反，她有意跳出惯有的方法论框架，这或许也源于她一直以来的创作直觉： “我要做一部真诚的电影。如果贪心一点，我希望更多像我这样的中年观众能看到它，为代际关系寻找一些新的可能。”

电影似乎无意间踩中了“抱团养老”的社会热点，但岳洋说，剧本阶段并未刻意追寻热搜，“我只是想表达，能有一个朋友在身边，不管年长还是年轻，都是很幸福的事。”

Part.3

演员的选择成为她连接更广泛观众的支点之一，岳洋希望为观众带来一些新鲜感。

李幼斌早在2019年就与团队有过接触，当时双方已达成初步意向。尽管项目推进缓慢，但彼此始终保持着联系。期间岳洋参与制作的电影，李幼斌几乎都看过，也清楚这位电影人及其作品的风格基调。

在观众心中，李幼斌往往是“硬汉”形象。而恰恰是这种底色，在岳洋看来，正与角色设定中那股固执、倔强的气质高度契合。

为贴近“老年抑郁症”的状态，李幼斌在开机前两三个月观看了大量与疾病相关的影视作品，即便有些疾病与老年抑郁并无关联。

在表演中，他既延续了以往坚毅的角色特质，又细腻地展露出人物脆弱的一面。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在“老林”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在一场关键的告别戏中，李幼斌需要演绎极致的克制，将一场彻底的崩溃留在镜头之外。“就在我们快要喊‘卡’之前，耳机里忽然传来很轻的抽泣声——是李老师。他把最后那份巨大的崩溃，留在了画面之外。”

直到现在，那个瞬间依然让岳洋难忘。

林更新自带的松弛感与幽默口吻，则契合了“马腾”善良又混不吝的特质。

岳洋选角有个习惯：会看演员的综艺节目，“综艺录制时间长，演员很难全程保持表演状态，总会在某些瞬间流露出与其他作品中不同的模样。”

果然，到了围读阶段，两位东北人身上那种天然的豁达就已碰撞出不错的化学反应。彼此接话顺畅，甚至激发出许多新的可能——比如片中马腾那句“死了得了”，便是林更新在现场即兴发挥的。

“有时我们都忍不住期待，林更新下一句又会冒出什么金句。”

Part.4

首次拍摄电影，岳洋坦言最紧张的时刻，莫过于交电影母带的那一天，“我突然觉得，‘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因为之后，一切就都交给市场了。”

但拍摄过程中，她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份安全感，很大程度来自摄影指导李屏宾，“宾哥70多岁了，但完全不像我们印象中的老人。”对方沉稳、朴素的镜头语言，让她从对喜剧节奏的焦虑中解脱出来，更专注于捕捉人物真实的情感和生存状态。

点映过后，观众的反馈开始涌来。

有朋友告诉她，一定会带父亲去看，因为父亲是李幼斌的粉丝。

“他说，这是一个契口，能借着喜欢的演员，和父亲交流一些关于情绪、关于生死的问题。”岳洋说，“在中国家庭，谈这些常常是忌讳。但我觉得，哪怕电影能提供一个开始交流的小小契机，就是一种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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