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来自;星星与山谷 河南
“春荒到麦收,糠菜半年粮。”这句话,对如今的年轻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句陌生的俗语。但对亲历过五六十年代农村荒灾的老人们来说,却是刻进骨血里的生存记忆。
近日,我坐在老家的土炕边,听82岁的奶奶讲起那段往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些从记忆里打捞出来的细节,却字字扎心。
奶奶说,荒灾最甚时,村里的野菜被挖得连根都不剩。起初是荠菜、灰灰菜,后来是榆树叶、杨槐花,到最后,连河边的水草都成了“救命粮”。她至今记得,母亲把玉米芯磨成粉,掺上一点点红薯面,蒸成的窝头硬得能硌掉牙,吃下去刮得嗓子生疼,大便时更是痛苦万分。
“那时候,哪有什么‘吃’的概念,能填肚子的,都叫食物。”奶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炕席,“村里有户人家,孩子实在饿极了,偷摸啃了生产队的生红薯,被发现后,爹娘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他,边打边哭——不是怪他偷东西,是怕他被队长赶出去,连这口救命的红薯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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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奶奶难忘的,是“换粮”的路。为了给家里的小儿子换一口吃的,爷爷曾背着一捆自己编的草席,走了四十多里山路,去邻村换半袋高粱米。回来时,他的脚磨得全是血泡,却把那半袋米紧紧护在怀里,像护着全家的命。
荒灾岁月里,人性的光辉与挣扎,同样令人动容。奶奶说,村里的老支书,把自家仅有的一点种子粮,偷偷分给了村里的五保户。他说:“种子是来年的希望,人要是没了,就啥希望都没了。”那年冬天,老支书的小女儿,就是因为没吃的,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季节。
也有人为了活下去,做出过无奈的选择。邻村有个女人,为了让孩子能吃上一口粥,忍痛把最小的儿子送给了远乡的亲戚。后来日子好起来了,她一次次去寻,却再也没能找到孩子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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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吗?苦。难吗?难。”奶奶叹了口气,“可那时候的人,从来没想过放弃。天不亮,生产队的钟声一响,大家还是扛着锄头下地。因为我们知道,只要人还在,地还在,就总有盼头。”
如今,奶奶的饭桌上,再也不会出现玉米芯窝头和榆树叶。可她总爱把吃不完的馒头晒干,把掉在桌上的米粒仔细捡起来。她说:“饿过的人,见不得粮食被糟蹋。”
我们这代人,从未经历过那样的苦难,或许很难真正理解“饿”的滋味。但那些亲历者的口述,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溺于痛苦,而是为了提醒我们: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是先辈们用汗水甚至血泪换来的;如今的衣食无忧,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当我们在餐厅里随意丢弃吃不完的食物,当我们为了减肥而刻意节食时,不妨想想那段荒灾岁月。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不仅是一段历史的印记,更是一面镜子,照见粮食的珍贵,照见生命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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