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们小区有个73岁退休老干部，老婆去世了，有个女儿在日本。他退休前在机关单位工作，住的是单位分的老房子，六十多平，两室一厅。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沙发套洗得发白，却没有一点灰尘。
我每天下班路过小区花园，总能看见他坐在那张固定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保温杯，眼神盯着大门口的方向。有次我加班到深夜，看见他还在那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保温杯早就凉透了。后来才知道，他女儿原本说好了春节回来，又因为工作的事耽搁了，那张写着航班信息的纸，被他压在客厅的玻璃茶几底下，边角都翻卷了。
他不爱麻烦别人，买菜从来都是自己拎着布袋子，一袋米能从小区门口慢慢挪上楼，歇三次气，也不肯喊保安搭把手。有一回我撞见他在楼道里换灯泡，踩着个摇摇晃晃的木凳子，手里的螺丝刀拧一下就顿一下，我赶紧上去帮他扶住凳子，他笑着说没事，年轻时候爬电线杆检修线路都不在话下。
上个月他感冒了，在家躺了两天，门口的垃圾袋堆了两个。邻居大妈看不下去，敲门给他送了碗粥，他硬是撑着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茶叶回礼，那茶叶还是女儿去年寄回来的，他没舍得喝。
前几天刮大风，他家阳台的衣服被吹掉了一件，是件洗得发灰的旧毛衣。我捡起来送上去，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客厅的电视开着，播的是老早的戏曲频道，声音调得很低。他接过毛衣，指着沙发让我坐，我才看见沙发扶手上搭着件针线活，是个织了一半的围巾，颜色是女儿最喜欢的藏蓝色。
他说女儿下个月就回来了，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手里的针线却不小心扎了手，他慌忙把手指含进嘴里，脸上的笑容却没散去。其实我们都知道，他盼的哪里是一件围巾，是盼着有人能陪他吃一顿热乎饭，听他念叨念叨年轻时的那些事。人老了，最怕的不是孤单，是心里的那点念想，没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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