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她考上大学寄来离婚书,我戍边十年后当院长,重逢她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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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第一医院的门诊大厅总是充斥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我穿着挺括的白大褂,左胸口袋上方别着崭新的“院长:肖俊楠”工牌,在副院长马玉萍的陪同下走向住院部大楼。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光洁的地砖上,将人影拉得很长。

“心胸外科是我们院的王牌科室,”马玉萍的声音在走廊回响,“科主任傅晨曦医生是院里最年轻的主任医师,业务能力非常突出。”

我点头,目光掠过墙上专家介绍栏。傅晨曦的证件照清冷而熟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重叠。

十年了。

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这座城市,更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她。

转过走廊拐角时,迎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侧头与身旁穿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她手里拿着病历夹,指尖微微泛白。

下一秒,她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刹那被冻结。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病历夹“啪”地一声滑落在地,纸张散开。

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前的工牌,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而她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林英韶,正用疑惑的目光在我和她之间逡巡。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散落的病历,递还给她。手指接触的瞬间,她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

“傅医生,”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小心拿好。”

然后我微微颔首,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见她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十年前那封离婚协议上字迹潦草的签名,此刻在记忆里烧得滚烫。



01

1993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喀喇昆仑山哨所已经落了第一场雪,凛冽的风从山口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冰碴子打在窗玻璃上。我裹紧军大衣,拆开那封辗转半个月才送到手中的信。

信封很薄,里面只装着两样东西。

一张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和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她的签名在协议末尾,一笔一划,工整得刺眼。旁边留着空白,等我签。

窗外传来戍边战士们操练的口号声,高亢而整齐。

我捏着那张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名字的笔画,那些曾经在结婚证上并排出现的字,如今被分割在“甲方”和“乙方”的栏位里。

“肖医生!”通讯员小赵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有您的加急电报!”

他看我愣愣地坐着,凑近瞧了眼我手里的东西,表情僵住了:“这、这是……”

我迅速将协议对折,塞进抽屉:“没什么。电报呢?”

“是调令!”小赵兴奋地说,“军区要把您调回总医院了!下个月就走!”

电报上的字迹清晰:因业务需要,特调军医肖俊楠同志回军区总医院工作。

三个月前,我递交的请调报告终于有了回音。那时她在信里说,她决定考大学,想当医生。她说我们都需要更好的未来。

我回信说,我申请调回去,这样就能陪在她身边。

她回信说,好,我等你。

可现在这张录取通知书,和这份离婚协议,比喀喇昆仑山的寒风还要冷。

“肖医生,您怎么了?”小赵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走到窗前。远山覆盖着皑皑白雪,像极了三年前我们婚礼那天,她头上披着的白纱。

“替我回电,”我说,“我申请延长戍边年限。”

小赵愣住了:“可是……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您都在这待了五年了!”

“去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就这么回。”

小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

我重新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协议。她的签名旁边,我该签字的地方还空着。我想起离开家那天,她站在月台上,火车开动时她追了几步,眼眶通红。

她说:“俊楠,我等你回来。”

我说:“等我。”

那时我们都不知道,等待会把很多东西都磨平,磨得只剩下苍白的纸张和决绝的签名。

02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倒灌回1990年的夏天。

那是我和傅晨曦结婚的日子。民政局门口的老槐树开满了米白色的小花,香气淡淡地飘在空气里。她穿着一条水红色的连衣裙,辫子上扎着同色的发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妻子了。”我牵着她的手说。

她仰起脸笑,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可得好好对我。”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双方亲戚和几个要好的战友。她父母有些勉强——我是个常年在边疆的军医,挣得不多,前途渺茫。但她坚持要嫁。

“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新婚之夜,她靠在我肩头轻声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跟定你了。”

半年后,我接到命令,要返回喀喇昆仑山哨所。临行前夜,她整晚没睡,默默地给我收拾行李。

“这次去多久?”她背对着我问。

“可能……一年。”我说得没有底气。

她转过身,眼睛已经红了:“我听说那边特别苦,海拔高,冬天能冻死人。”

“我是军医,得去。”

她点点头,把脸埋在我胸前:“我懂。我就是……舍不得。”

火车开动时,她从车窗里探出身子,用力挥着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但她一直挥着,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最初的几个月,信件很频繁。她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家里的一切: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隔壁王阿姨送了一罐腌菜,她报名了夜校准备考会计证。

我也给她写喀喇昆仑山的星空,写哨所里那群可爱的战士,写我用有限的药品治好的冻伤和感冒。

渐渐地,她的信开始变短。

“夜校的课很难,我学得很吃力。”

“爸妈说我该找个稳定的工作,别整天想着考试。”

“今天下班遇到高中同学林英韶,他在医药公司工作,听说待遇很好。”

我读着这些信,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回信时我尽量写些轻松的事,讲哨所的趣闻,告诉她我申请了调回。

她的回信间隔越来越长。从一周一封,变成半个月,再到一个月。

1992年春节,我没能回家。她在电话里说:“俊楠,我想了很久,我想考医科大学。”

我很惊讶:“怎么突然想学医?”

“不是突然,”她的声音很轻,“我照顾生病的奶奶时就在想了。而且……你也是医生。”

“那很好啊,”我说,“我支持你。”

“可是如果考上了,要读五年,”她顿了顿,“这五年,我们可能……”

“没关系,”我急切地说,“我申请调回去,我陪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断线了。

“好,”她终于说,“我等你。”

现在想来,那声“等你”里,已经掺杂了太多不确定。只是当时的我被即将团聚的喜悦冲昏了头,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



03

收到离婚协议后的第三天,我给她写了一封长信。

信纸铺在摇晃的木桌上,煤油灯的光晕黄而微弱。我写喀喇昆仑山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写哨所里那个十八岁小战士的冻疮终于好了,写我治好的牧民孩子的肺炎。

然后我写道:晨曦,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真为你高兴。

你是那么聪明,一定能成为很好的医生。

关于那份协议,我想我们可以再谈谈。

我申请了调回,下个月就能到家。

五年异地我们都熬过来了,再等我一个月,好吗?

写到最后,我的手指冻得僵硬,字迹有些歪斜。但我还是仔细地封好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一大早交给邮递员。

之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等回信。

哨所的生活照旧:巡诊、培训卫生员、处理冻伤和高原反应。只是每到傍晚,我都会站在山口往来的方向张望。邮递员每周来一次,每次我都第一个冲上去。

第一周,没有回信。

第二周,还是没有。

第三周,邮递员递给我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上面的字迹是她的,但写得有些急。

我几乎是颤抖着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俊楠:来信收到。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通知你,但我考虑了很久,这个决定不会改变。我们都该有更好的未来,而我的未来在大学里,在医学这条路上。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与其将来相互拖累,不如现在就分开。协议你签好后寄给我。勿念。晨曦。”

我把这封信读了整整五遍。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眼睛里,扎在心里。她说“差距”,她说“拖累”,她说“勿念”。

原来在她心里,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如此深的沟壑。而我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傻傻地计划着调回去后的生活。

“肖医生!”小赵又跑进来,“军区来电话,问您确定要放弃调回机会吗?政委说这是最后确认。”

我看着窗外苍茫的雪山,想起她信里的字句。

“确定。”我说,“我申请延长戍边,延长到……尽可能长。”

小赵急了:“您这是何苦呢!那边条件多好,而且您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不出口。比如我不知道回去后该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那个已经决心离开我的她。比如我害怕看见她眼里的决绝,那会比喀喇昆仑山的严寒更让我难以承受。

不如就留在这里,留在离她三千公里之外的地方。

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还能假装我们的婚姻只是败给了距离,而不是败给了她心中那个“更好未来”里的、没有我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拿出离婚协议,在乙方签名处停顿了很久。

最终,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没有颤抖。我把协议装进信封,第二天寄了出去。

随信没有附任何话。既然她已经说了“勿念”,那我也该学会不再惦念。

04

调回申请被正式驳回,延长戍边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

政委找我谈话,拍着我的肩膀说:“俊楠,你是好样的。边疆需要你这样肯扎根的医生。”

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

这个词很好,它让一切都变得简单。

我不再是那个等着妻子回信的丈夫,而是一名戍边军医。

我的任务是治病救人,是培训卫生员,是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哨所的医疗条件极其有限,药品常常短缺。

我学会了用最原始的方法处理伤口,用有限的几种药搭配出不同的治疗方案。

没有设备,我就用听诊器和血压计完成初步诊断,然后靠经验判断病情。

那年冬天特别冷,一场暴风雪封山了半个月。哨所里一个战士突发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即手术,否则有穿孔危险。

“送下山至少需要两天,他撑不到那时候。”我看着疼得脸色发白的年轻战士,做出了决定,“在这里做手术。”

“在这里?”卫生员惊呆了,“我们没有手术室,没有麻醉师,没有……”

“我来主刀,”我打断他,“你当助手。其他人负责消毒和照明。”

我们用食堂的长桌当手术台,用高压锅消毒器械,用手电筒和煤油灯照明。我给战士做了局部麻醉,然后切开他的腹部。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当化脓的阑尾被成功切除时,我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战士后来康复得很好,他拉着我的手说:“肖医生,您救了我的命。”

我只是笑笑。其实是他救了我——在那三个小时里,我没有想起那张离婚协议,没有想起她信里的字句,没有想起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事。

我终于找到了麻痹自己的方法: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思考。

我开始系统地记录高原常见病的诊疗方法,编写适合边防部队使用的医疗手册。我申请了更多药品,建立了哨所历史上第一个像样的医务室。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又走,雪化了又积。

偶尔有她的消息,从偶尔往来的信件中零星得知。她大学同学告诉我国内的朋友,她成绩很好,拿了奖学金。她越来越像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优秀、独立、前途光明。

而我留在喀喇昆仑山,留在这个离她越来越远的世界里。

有时深夜巡诊回来,站在哨所外的空地上仰望星空,我会想:如果当初我坚持调回去,如果我们见了面好好谈一次,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喀喇昆仑山的雪,落下就融进了土地,再也找不到最初的形状。



05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喀喇昆仑山哨所的医务室从一间土坯房,变成了有独立手术室和病房的小型医疗站。我培训的卫生员一批批来,一批批走,有些后来也成了军医。

我获得了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军报上刊登过我的事迹,称我为“昆仑山上的生命守护者”。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荣誉背后,是一个男人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的努力。

每救治一个病人,每完成一次巡诊,每培训出一个合格的卫生员,都让我离那个1993年的秋天更远一步。

只是偶尔,在极少数无法入睡的深夜,我仍会想起她。

想起她穿水红色连衣裙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月台上挥手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眼睛里的光。

然后我会起身,披上大衣去医务室查房。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战士,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才会慢慢被填平。

2002年春天,一封来自北京的信打破了哨所的平静。

信是我的恩师魏德福教授写来的。这位医学泰斗是我军医大学的导师,多年来一直关注着我的情况。

“俊楠:见字如面。你发表在《中华急诊医学》上的那篇高原应急医疗体系构建论文,我仔细读了,写得非常好。你在极端条件下总结出的经验,对全国高原地区的医疗工作都有重要参考价值。现在有一个机会:省第一医院急需有管理经验和创新思维的业务骨干,我向卫生厅推荐了你。他们看了你的材料,非常感兴趣。如果你同意,可以特调你回去,直接担任副院长。考虑一下,这不是命令,但我觉得这对你、对更多病人都是更好的选择。等你回信。师:魏德福。”

我把信看了又看。

距离我签下那份离婚协议,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我刻意回避所有关于她的消息,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毕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嫁给了别人。

“肖医生,”现任哨长走到我身边,“您要调走了?”

我把信折好:“还没决定。”

“走吧,”哨长拍拍我的肩,“您在这待了十五年,够了。该回去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正常人的生活。这个词听起来那么陌生。

那天晚上,我站在哨所的最高点,看着远方绵延的雪山。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清冷的秋日,想起那份改变了一切的离婚协议。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不是回到她身边——那已经不可能了。而是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里,回到一个军医本该有的发展道路上。

我给魏教授回了信:我同意调动。

一个月后,调令正式下达。军区为我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会,战士们轮流和我拥抱,有些红了眼眶。

“肖医生,以后记得回来看我们!”

“一定。”

离开哨所那天,天空飘着细雪。车子驶出山口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我待了十五年的地方,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前方是三千公里外的省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未来。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

更不知道,那个我以为已经彻底告别的人,会在那里与我重逢。

06

省第一医院的门诊大楼气派而繁忙。

我站在院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广场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三天前,我正式履新,不是副院长,而是直接任命为院长。

这个任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院里原本有三位副院长,都资历深厚。马玉萍副院长在我到任时表现得最热情,但眼神里的审视藏得很好。

“肖院长年轻有为,又是魏老的高足,一定能为我院带来新气象。”她在欢迎会上笑着说。

其他人跟着鼓掌,但掌声里的温度各有不同。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在边疆待了十五年的军医,凭什么空降成为三甲医院的院长?就凭那几篇论文?还是凭魏老的关系?

我不辩解。在喀喇昆仑山十五年教会我一件事:实力是最好的语言。

上任第一周,我几乎住在医院。白天熟悉各部门运作,晚上研读近几年所有的医疗数据和管理文件。我发现了很多问题:设备老化、科室间协作不畅、科研产出不足……

但我也看到了潜力:这里有一批优秀的医生,有全省最好的心胸外科和神经外科,有完整的教学体系。

第三天下午,马玉萍来办公室找我。

“肖院长,按照惯例,新院长要到各科室转转,和骨干医生见个面。”她递过来一份日程表,“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我扫了一眼:“可以。就从明天开始吧。”

“那第一站安排在心胸外科,”马玉萍说,“这是我们院的王牌科室,科主任傅晨曦医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青年专家,业务能力非常突出。”

傅晨曦。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心脏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但我面上不动声色:“好。”

“傅医生三十出头就当上了主任,是院里最年轻的主任医师。”马玉萍继续说,“她爱人林英韶是惠康医疗的高管,我们院很多设备都是通过他采购的。”

我点点头,翻看心胸外科的资料。科室近年来的手术成功率、科研论文数量都名列前茅,傅晨曦的名字出现在多篇高质量论文的作者栏。

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专业。曾经眉眼间的温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练和冷静。

十年,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傅医生明天上午有手术,”马玉萍说,“我们下午过去,她应该在病房查房。”

“好。”我合上文件夹,“就按这个安排。”

马玉萍离开后,我重新走到窗前。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这个城市有六百万人,她只是其中之一。也许我们根本不会遇见,也许遇见了也认不出彼此。十年足够改变容貌,更足够改变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我告诉自己:肖俊楠,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寻找过去的。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如果真遇见了,你会说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07

第二天上午,我参加了院领导班子会议。

会上讨论了几项议题,包括设备采购预算、科室调整方案和人才培养计划。

当提到心胸外科需要更新体外循环机时,马玉萍说:“这件事傅主任已经和林总沟通过了,惠康医疗可以提供最新的型号,价格也有优惠。”

林总。林英韶。

我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很平稳:“采购要走正规招标程序,不能因为是熟人介绍就简化流程。”

“那是自然,”马玉萍笑道,“只是先了解一下市场情况。”

会议结束后,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秘书小陈进来送咖啡时,欲言又止。

“有事?”我抬起头。

“院长,院里有些……议论。”小陈小心翼翼地说,“关于您的任命,还有……傅主任。”

我放下笔:“说清楚。”

“有人说您是靠魏老的关系空降的,说您没管理过大医院的经验。”小陈顿了顿,“还有人说……说傅主任可能会不服您,因为她本来有望成为副院长,结果您来了……”

“傅主任本人什么态度?”

“傅主任从来没说过什么,她只管看病做手术。”小陈赶紧说,“都是底下人在传。”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陈离开后,我揉了揉眉心。医院和军队不一样,这里的人际关系更复杂,利益纠葛更多。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听到她的名字,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下午两点,马玉萍准时来敲门。

“肖院长,我们该去心胸外科了。”

我站起身,穿上白大褂,仔细别好工牌。镜子里的人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胸前“院长:肖俊楠”几个字清晰醒目。

十五年军旅生涯在这张脸上刻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皮肤比常人黝黑粗糙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马玉萍边走边介绍:“心胸外科在住院部大楼七层,占了整整一层。傅主任要求很严格,科室的纪律和业务水平都是全院最好的。”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我的心跳很平稳。十年边疆生涯磨砺出的镇定,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无论接下来见到谁,我都是肖院长,是来了解科室情况、认识骨干医生的领导。

仅此而已。

电梯门打开,七层的走廊宽敞明亮。护士站的小护士们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问好。

“傅主任在病房查房,”一个护士长模样的人迎上来,“需要我去叫她吗?”

“不用,”我说,“我们过去看看。”

病房区很安静,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转过第一个拐角,就看见一群白大褂围在15床前。

站在最中间的女医生背对着我们,正低头查看病人的监护仪。她身材纤瘦,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头发在脑后挽成整洁的发髻。

“血氧饱和度上来了,”她的声音清冷而专业,“明天可以撤呼吸机。注意观察痰液颜色。”

然后她转过身来。

时间,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08

傅晨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手里拿着的病历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开,有几张滑到了我的脚边。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我胸前的工牌,嘴唇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十年未见的脸。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更多的是打磨出了成熟和干练。

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清瘦,眉眼间的稚气被冷静取代。

只有那双眼睛——此刻迅速泛红的眼睛——还残留着些许我记忆中的模样。

“傅主任?”旁边一个年轻医生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她像是猛然惊醒,慌乱地移开视线,蹲下身去捡散落的病历。手指碰到纸张时,微微颤抖。

我也弯下腰,捡起脚边的几页纸,递给她。

“小心拿好。”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她接过病历,指尖与我的手指短暂接触,然后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她站起身,低着头整理纸张,始终不敢再看我。

这时,她身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开口了:“晨曦,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这才注意到他。林英韶——惠康医疗的高管,她的丈夫。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金边眼镜,典型的商务精英模样。

此刻他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傅晨曦,然后又转向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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