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油变成“诅咒”：委内瑞拉的现实主义漂流记

在南美洲大陆的北部海岸，有一个国家把“石油”活成了一部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它曾靠地下的“黑色黄金”富得流油，让国民享受免费住房、教育和医疗，首都加拉加斯的摩天大楼比里约热内卢还密集；如今却连一卷卫生纸都要排队几小时，超市货架空得能跑马，货币贬值到连小偷都嫌占地方。这个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国家，就是委内瑞拉。

1498年，哥伦布第四次远航时闯入这片土地，看到印第安人用独木舟在湖上穿梭，误以为到了威尼斯，随口起名“Venezuela”（小威尼斯）。但真正让这个名字响彻世界的，是埋在地下的“液体黄金”。

1922年，马拉开波湖畔的“拉罗萨”油田突然井喷，黑色原油像喷泉一样冲上20米高空，连续喷了9天9夜。这场意外让委内瑞拉一夜暴富——要知道，当时全球50%的石油都从这里开采，到70年代，石油收入占全国GDP的80%，外汇收入的95%。

政府把石油美元撒向全民：小学到大学全免费，看病不要钱，买车买房有补贴，甚至进口商品比原产地还便宜。最夸张的是1970年代，委内瑞拉人均GDP超过当时的日本和德国，首都加拉加斯满街都是凯迪拉克，老百姓周末坐着飞机去迈阿密购物，连出租车司机都能说出几句流利的英语。那时候，南美邻国的人挤破头想移民委内瑞拉，就像今天全球人想润去北欧。

然而，这种“石油繁荣”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致命隐患。委内瑞拉的石油多是埋藏在地下1000米以上的重油，开采成本高达40美元/桶，比沙特的10美元/桶贵得多。

更危险的是，政府把石油收入当成了“无限提款机”，既没投资炼油设施（至今80%的成品油依赖进口），也没发展农业和制造业。1970年代石油危机期间，国际油价飙升，委内瑞拉政府一口气借了800亿美元外债，疯狂进口汽车、家电甚至粮食——这个拥有世界最大黑土平原之一的国家，粮食自给率从70%暴跌到20%，连大米都要从美国进口。

当一个国家把所有鸡蛋放进石油篮子，篮子一旦漏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鸡蛋摔碎。2014年，国际油价从100美元/桶暴跌到30美元，委内瑞拉经济瞬间崩盘。

更要命的是，前总统查韦斯2003年搞的“石油国有化”，把埃克森美孚等外国公司踢出局，换上了毫无经验的军人管理油田。结果，石油产量从300万桶/日跌到100万桶以下，设备年久失修，连最基本的钻井平台都要靠中国贷款才能勉强运转。

魔幻的剧情开始了：2018年发行的新货币“主权玻利瓦尔”，1元等于10万旧玻利瓦尔，到2021年却贬到1美元能换300万，有人拍视频调侃“用钞票擦屁股比买卫生纸还便宜”。

超市货架永远空空如也，老百姓凌晨3点就去排队，能不能买到面粉全看运气，甚至有段子说“小偷进屋只偷吃的，连电视都嫌占地方”。医院没有药品和设备，产妇只能在楼道生孩子，糖尿病患者自己磨树叶当胰岛素，连总统马杜罗的妻子都被曝从国外偷偷运化妆品，而普通民众连牙膏都用不起。

最讽刺的是，这个石油储量全球第一的国家，加油站却排起长龙——因为炼油厂坏了，只能进口汽油，而外汇早就花光了。

这场危机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地缘政治陷阱”。美国从2017年开始对委内瑞拉实施石油禁运，冻结其海外资产，逼得马杜罗政府只能把石油以半价卖给俄罗斯和中国。

而国内反对派领袖瓜伊多在美国支持下自封“临时总统”，导致国家陷入“两个政府”的分裂状态。更荒唐的是，政府为了维持统治，印刷了海量钞票，2019年通胀率突破1000000%，创下世界纪录——这意味着年初的100万玻利瓦尔，年底只能买半块面包。

抛开石油的魔幻剧情，委内瑞拉其实是个被严重低估的“宝藏国家”。它拥有世界上落差最大的天使瀑布（979米，是尼亚加拉瀑布的19倍），《飞屋环游记》里的“天堂瀑布”原型就在这里。

它的亚马逊雨林占国土面积50%，金刚鹦鹉、食蚁兽在树上随便逛；还有加勒比海沿岸的玛格丽塔岛，沙滩白得像面粉，海水蓝得像打翻的颜料桶。

这里的人也活得很“野生”：男人爱踢足球，女人爱跳salsa，街头随处可见抱着吉他唱歌的大叔，连卖水果的小贩都能即兴来段rap。虽然穷，但委内瑞拉人的快乐好像没被偷走——他们会在停电的夜晚，点着蜡烛开派对，用破手机放音乐跳舞，笑声能传到三条街外。

如今的委内瑞拉，就像一个从醉梦中醒来的巨人，揉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走。有人说它会像伊朗一样靠卖石油慢慢回血，有人说它会变成第二个津巴布韦。

但或许，当石油不再是唯一的主角，这个“小威尼斯”才能找回真正的航向。毕竟，上帝给它的礼物从来不止石油——还有瀑布、雨林、大海，以及在苦难中依然会唱歌跳舞的人民。

或许有一天，我们再提起委内瑞拉，想到的不再是“破产国家”，而是那个能让天使瀑布和salsa舞同时惊艳世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