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媒人王姐说苏玉玲温柔贤惠,我李建军信了。
我一个开摩托车修理行的,能娶到食品厂里那朵“文静的厂花”,做梦都能笑醒。
我给了在当时算天价的一万块彩礼,把她风风光光娶进了我那两层小楼。
可新婚夜,闹洞房的亲戚朋友刚走,她就端着一盆冰凉的洗脸水站在我床边,眼睛里没一点新娘的样子,全是冰碴子。
她说:“李建军,你要是敢上来,我就让你从里到外凉个透!”
我看着她那张陌生的脸,才知道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坑...
1999年的县城,风里都带着一股子不安分的味道。
马路上跑的除了永久牌自行车,就是轰隆作响的摩托车。我,李建军,就是靠着伺候这些轰隆作响的铁疙瘩过活的。
在城东头,我有个摩托车修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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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脸不大,但手艺在十里八乡都叫得响。不管是幸福250还是嘉陵70,到了我手里,没有整不明白的。
靠着一把扳手,一身油污,我二十九岁这年,已经在城郊盖起了自己的两层小楼。红砖墙,水泥地,在周围的土坯房里,扎眼得很。
按理说,我这条件,不该愁媳妇。
可我愁。
我这人,嘴笨,整天跟零件打交道,见了姑娘脸就发烧,话都说不利索。
父母急得嘴角起泡,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李家的香火要断在我手里。
我也急。每天晚上从修理行回来,推开新楼的门,里面黑洞洞、冷清清,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
饭在电饭锅里,早就凉了。我扒拉两口,就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我做梦都想有个家,有个女人。她不用多漂亮,只要能在我晚归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端一碗热汤,就够了。
王姐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
王姐是我们这片的“官媒”,一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她一屁股坐在我家的木头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橘子就剥,嘴里也没闲着。
“建军啊,你这条件,可不能再耽搁了。姐给你物色了一个,保你满意!”
我爹妈立刻凑了过来,眼睛放光。
“谁家的姑娘?”我妈问。
“城西食品厂的,苏玉玲!哎呦,那姑娘,可真是,啧啧……”王姐把一块橘子瓣塞进嘴里,咂摸着嘴,吊足了胃口。
“那姑娘,人长得水灵,文文静静的,话不多,手脚可勤快了!在罐头车间,年年都是先进,就是性子太老实,不会自己找对象。人又孝顺,听说家里大小事都指望着她。”
“温柔贤惠”,“老实本分”。这几个字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心坎上。这不就是我做梦都想要的媳妇样板吗?
“就是……她家里条件不咋好。”王姐话锋一转。
“条件不好怕什么!”我爹一拍大腿,“咱建军自己能挣!只要姑娘人好,比啥都强!”
我看着王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已经活泛开了。
见面安排在县城公园。
九十年代末的公园,长椅上的绿漆都斑斑驳驳地掉了。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身上是新买的“劲霸”夹克,头发抹了半瓶摩丝,锃亮。
苏玉玲是跟着她妈一起来的。
她比照片上还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黑色的裤子。她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她妈在旁边推了她一下,她才怯生生地喊了声:“建军哥。”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心里那点紧张,看她比我还紧张,一下子就没了。
我努力找话说,从我的修理行,说到县城新修的马路,再到电视里放的《还珠格格》。
她全程就几个字:“嗯”、“哦”、“好”。
大多数时候,她都沉默着,眼睛盯着自己那双有点旧的布鞋。我注意到她的手,手指关节有些粗,指甲缝里好像还有点洗不干净的痕
渍。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软。这肯定是在厂里、在家里干活累的。王姐没说错,这是个勤快姑娘。
她妈一直在旁边说着她的好话,说她从小就懂事,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让我们多聊聊。
可我们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回去的路上,我妈问我怎么样。
我脑子里全是苏玉玲低着头的样子,我说:“挺好的,就她吧。”
我以为,这种害羞内向的姑娘,娶回家,好好对她,日子一久,心就捂热了。
双方家长很快就见了面。地点在我家新楼里。
苏玉玲的爹妈看着我家的红砖房,眼睛都直了。她爹是个干瘦的男人,抽着我递过去的红塔山,手有点抖。
话没说几句,就谈到了彩礼。
“这个……建军家条件好,我们玉玲也是好姑娘……”她妈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我爹是个要面子的人,他直接伸出一个指头。
“一万块。一分不少。另外三金、酒席,我们全包了。保证风风光光把玉玲娶过门。”
一万块,在1999年的小县城,绝对是天价。我看到苏玉玲的爹妈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苏玉玲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头埋得更低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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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订婚到结婚,只有一个多月。我想着,既然快成一家人了,总得培养培养感情。
我骑上我那辆擦得锃亮的幸福250,去食品厂门口等她下班。厂门口人来人往,女工们三三两两地出来,看到我倚着摩托车,都指指点点地笑。
苏玉玲出来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玉玲,上车,我带你兜兜风。”我拍了拍后座。
她摇摇头,小声说:“不了,厂里还有点事,我得回去。”
我心里有点堵,但还是笑了笑:“那行,你忙。”
第二次去,她又说她妈让她早点回家,有活要干。
第三次,我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等她一出厂门,我就把她拉了过来。“上车!”我的语气有点硬。
她拗不过,不情不愿地坐了上来。
摩托车发动,风从耳边刮过。我心里挺美,想着这才是处对象的样子。
可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身子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车后座的铁扶手,离我的背,隔着能再塞下一个人的距离。
我一个朋友在路边看见,第二天就拿我开涮:“建军,可以啊!不过你那未婚妻也太‘规矩’了吧,坐你车跟坐公交似的。”
我脸上挂不住,嘴上还硬撑:“她就这样,害羞,不懂吗?”
心里那点别扭,却像水里的石头,沉了下去。
婚期越来越近,我心里那点别扭也被喜悦冲淡了。我想,也许她就是这种慢热的性子,等结了婚,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就好了。
婚礼前几天,我去给她家送喜糖和新做的被褥。
快到她家住的那条黑乎乎的胡同时,我拐过一个墙角,正好看见苏玉玲和一个青年在拉扯。
那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染得焦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流里流气的。
他情绪很激动,抓着苏玉玲的胳膊,压着嗓子吼着什么。
苏玉玲的脸色惨白,像纸一样,拼命地摇头,嘴里说着“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我当时血一下就涌上头了,这是哪来的混混,敢欺负我未婚妻?
我把车一停,吼了一声:“干什么的!”
那青年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苏玉玲看见我,更是像受惊的兔子,浑身一颤。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那青年手里,急急地说:“你快走!快走!”
那青年抓过钱,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斜着眼看了看我,转身快步消失在胡同深处。
我走到苏玉玲面前,心里的火还在烧。
“那小子是谁?他跟你拉拉扯扯干什么?”
苏玉玲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没……没什么。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手头紧,来……来借点钱。”
远房亲戚?借钱?我一百个不信。那样子哪是借钱,分明是抢。
可我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现在闹翻了,我的脸往哪搁?全县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娶她了。
我选择了压下这件事。
我对自己说,等她嫁过来,成了我的人,她心里有什么事,还能瞒着我吗?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我帮她断了就是。
婚礼办得极其风光。
我家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三十桌。鞭炮从早上六点一直放到中午。我穿着崭新的黑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挨桌敬酒。
亲戚朋友们都夸我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文静的媳妇。
我喝得晕晕乎乎,心里美得冒泡。我觉得我李建军这辈子,到今天算是圆满了。有房有车,现在又有了媳妇,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敬酒的时候,我揽着苏玉玲的腰。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脸上被化妆师抹得红扑扑的,可我感觉她的身体是僵的。
我凑过去看她,她的笑容挂在脸上,像画上去的。
眼神是空的,飘忽的,好像眼前这热闹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她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别人让她笑她就笑,让她敬酒她就举杯。
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没去深想。我只觉得,她还是害羞。
闹洞房的环节最热闹。
我的那些朋友,非要让我们俩啃一个吊在绳子上的苹果。我凑过去,苏玉玲也配合地仰起脸。
可当我们的脸快要碰到一起时,我清楚地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那丝厌恶像一根针,扎了我一下。
但很快,苹果被我们啃了下来,周围一片叫好声,那点不快瞬间就被淹没了。
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我关上婚房的门,把世界隔绝在外。房间里贴着大红的“囍”字,龙凤喜被铺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都是新被褥和鞭炮的混合味道。
我带着七分醉意,十分的憧憬,走向我的新娘。
我李建军的幸福日子,就要从这一刻开始了。
婚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映得满屋子的红都像是要流淌下来。
苏玉玲已经自己脱掉了那身繁琐的嫁衣,也洗掉了脸上的妆。她换上了一身洗得发旧的家常衣服,正背对着我,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在她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黄色的搪瓷脸盆,盆里晃动着半盆水。
我搓着手,酒精让我的身体发热,心里也像揣了团火。我笑着朝床边走过去,嘴里念叨着:“玉玲,累了一天了,咱们也该歇着了……”
我绕过桌子,伸手想去拉她。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猛地转过身来。
然后,她端起了地上的那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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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她把那盆水稳稳地端在胸前,盆里的水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新娘的娇羞,也没有白天的顺从和怯懦。
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脸,苍白,陌生,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决绝,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喜庆的洞房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可怕,温度也好像降到了冰点。
她举着那盆水,往前站了一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狠狠地扎进我的耳朵里。
“李建军,我话先说明白。彩礼你们家出了,酒席也办了,从明天起,在人前我就是你媳妇,你要的面子我全给你。但这间房,这张床,你不能碰!”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水盆里的水因为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你要是敢上来,我就让你从里到外凉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