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进门大半年,家里日子过得挺平静,我心里头却总有个疙瘩解不开。这小伙子,跟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从来不沾家里的公边东西。吃饭时候,他那是碗筷自备,用完了自个儿收着,绝不跟我们的混一块儿。我私下跟老伴嘀咕,这孩子是不是嫌我们老两口邋遢,看不上家里的物件儿?老伴正蹲厨房里择那把小白菜,听我这么一说,手里的菜掐得咔嚓响,头也不抬就给我怼回来:“瞎操心啥,人家那是爱干净,讲究卫生,跟嫌弃八竿子打不着。”话虽如此,我看老伴往碗柜里放新碗筷时,特意把女婿那副搁在了最上层,动作轻柔得很,跟捧着个宝贝似的。我心里还是犯嘀咕。
以前家里就我和老伴两口子,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糙,碗筷往消毒柜里一扔,谁用不是用。女婿这一住下,家里规矩变了。客厅茶几上多了块雪白的餐布,卫生间置物架上也分出了地儿,摆着他的洗漱用品。就连阳台上晾衣服,他的T恤袜子也跟我们分得清清楚楚,绝不混搭。那天家里炖了排骨,香气扑鼻,我喊他吃饭。他从屋里拎出个饭盒,盛了两块排骨一碗汤,说是要拿回屋看球赛。我瞅着桌上他那副碗筷,白瓷的,碗边印着卡通图案,跟我们那套掉了瓷的青花碗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扎眼,泾渭分明。
我背着女婿跟老伴抱怨:“你说他这是图啥?难道怕我们的东西脏?”老伴放下手里报纸,长叹一口气:“你那是贵人多忘事,上次闺女不是说过吗?他肠胃不好,大学那会儿闹过急性肠胃炎,打那以后就格外注意饮食卫生。”我愣了一下,这事儿确实听过一嘴,没往心里去。再回想这半年的光景,他还真挺特别。毛巾不用公用的,自个儿带了块纯棉的,挂在卫生间最角落;喝水都是自己烧,保温杯天天揣包里;就连吃个水果,都得拿盐水泡上十分钟,再拿清水冲三遍。
哪怕明白了原委,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还没过去。那天收拾厨房,看见他饭盒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放着瓶印着洋文的洗洁精。我鬼使神差拿起他的碗,摸了摸碗底,干干净净,一点油星子都没有。再看看我们的碗,偶尔还粘着几粒没洗净的米饭,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心虚得很。
事儿在一个周末早晨有了转机。我起得早,看女婿在厨房忙活,系着围裙,拿个小刷子正仔仔细细刷他的碗筷。听见动静,他回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阿姨,早啊。”我点点头,靠门框上看着他。他刷完碗,又拿纸巾把碗擦干,放进专用收纳盒里,动作熟练又认真。“小伙子,这么讲究呢?”我随口问。他手一顿,不好意思挠挠头:“阿姨,不是讲究,是我这肠胃不争气。以前不懂事,乱吃乱喝,闹了一场大病,差点把命搭进去。医生千叮咛万嘱咐,餐具必须专用,不能混着用。”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住家里这样显得生分,怕你们多心。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万一我这肠胃毛病传染给你们,那罪过就大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块石头落了地,又像被啥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原来这哪是嫌弃,分明是替我们着想。看着他那局促样,我想起闺女说过,女婿家里条件一般,从小就懂事,处处替别人考虑。再想想这小半年,每次买水果都挑最好的给我们;家里水电费,他总是抢着交;老伴腿脚不利索,他每天晚上都记得帮着按摩。
那天中午吃饭,我特意把他的碗筷从碗柜最上层拿下来,跟我们的摆在一块儿。他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事,”我笑着拍拍他肩膀,“都是一家人,哪那么多穷讲究。你肠胃不好,我们也多注意着点。”老伴也在旁边搭腔:“就是,以后你的碗筷,我们帮你单独消毒,保准干净。”
女婿眼眶有点红,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吃完饭收拾桌子,看着摆在一起的几副碗,心里暖烘烘的。以前总觉得人和人之间隔着层东西,是看不惯,是瞧不上。现在才明白,有时候那层东西,不过是一份小心翼翼的体谅。
晚上躺床上,老伴突然冒出一句:“你看,还是年轻人心细。”我嗯了一声,望着窗外圆圆的月亮,心里亮堂堂的。原来过日子就像这碗筷,看着摆法不一样,其实盛的都是一样的烟火气,一样的暖。这份暖,得用心品,才能尝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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