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八了,绝经都三年了。这辈子没想过还能再嫁一次,可命运这事儿,真就跟后山的云似的,说变就变。再婚的第一夜,我却揣着颗怦怦直跳的心,躲在村后的老槐树下,不敢回家。
说起来,我跟老周认识,是经村里张婶撮合的。我前夫走得早,拉扯着一儿一女长大,供他们上大学、成家立业,忙忙碌碌大半辈子,等孩子们都稳定了,我才发现,屋里就剩我一个人了。白天还好,跟村里的老姐妹一起种种菜、唠唠嗑,可一到晚上,空荡荡的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种孤单,就跟针似的,一下下扎在心上。
孩子们也劝我再找个伴儿,说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个人互相照应。我总笑着摆手,觉得都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感情,能搭伙过日子就行。可真要面对这事,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老周比我大三岁,也是丧偶,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城里定居,他不愿跟去,就守着村里的老房子。张婶说,老周人老实,脾气好,家里的活儿也能干,是个靠谱的人。
我们俩见了几次面,一起在村口的小路上散过步,一起在小卖部买过东西,也一起坐在田埂上聊过家常。老周话不多,但做事周到。我记得有一次,我去镇上赶集,回来时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正站在路边着急,老周骑着他的电动三轮车路过,看见我,二话没说就把车停在我跟前,让我上车。他自己穿着雨衣,却把车上唯一的一块塑料布往我这边拉,怕我淋着。一路上,他没多说话,就偶尔问一句“淋着了吗”,可我心里,却暖烘烘的。
相处了大半年,孩子们也都挺满意,说老周是个实在人,能对我好。就这样,我们俩就商量着办了婚事。婚礼很简单,请了村里的亲戚邻居吃了顿饭,热热闹闹的,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揣了个兔子似的,坐立不安。
到了晚上,宾客们都走了,屋里就剩下我和老周。老周的房子是翻新过的,收拾得干净整洁,可我看着这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老周给我倒了杯热水,递到我手里,小声说:“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我猛地缩回了手,心跳得更快了。
我这辈子,就跟过前夫一个男人。前夫是个粗人,话不多,但对我还算体贴。我们那时候结婚,没什么浪漫的仪式,就是搭伙过日子,一起养家糊口。前夫走后,我就再也没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如今,突然要跟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我心里又紧张又别扭,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我借口说想去院子里透透气,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老周愣了一下,说:“晚上风大,要不我陪你?”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走就回来。”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走出家门,夜风吹在脸上,稍微平复了一点我慌乱的心。我沿着村路一直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后山是我们村的老地方,小时候我经常来这儿放牛、割草,前夫还在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在这儿种过果树。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这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夏天的时候,树荫特别大。我想起以前,前夫干活累了,就会带着我和孩子们来这儿歇凉,他会给我们讲他年轻时的趣事,孩子们在旁边追着跑,笑声能传出去老远。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苦,可心里是踏实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前夫不在了,孩子们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我也成了别人的妻子。我看着远处村里的灯火,老周家的灯还亮着,那盏灯,本该是我现在的归宿,可我却不敢回去。
我今年五十八了,绝经三年,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头发也白了大半,身材也走了样。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早就没什么吸引力了,老周娶我,是不是就是为了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互相照应?他会不会嫌弃我老,嫌弃我身体不好?
我又想起白天婚礼上,村里有些人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祝福,可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着再婚,有点不像话。我自己也觉得,都绝经了,还谈什么夫妻生活,会不会让老周觉得失望?
越想,我心里越乱。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凉冰冰的。夜风吹得更紧了,我裹了裹外套,还是觉得冷。我想起老周白天给我递热水的样子,想起他下雨天给我遮雨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温和的语气,心里又有点愧疚。老周是个好人,他没做错什么,我这样躲着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我就是迈不开回去的脚步。我害怕面对他,害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我习惯了一个人过日子,突然身边多了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我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害怕我们合不来,害怕这段婚姻最后还是会失败。
就这样,我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天空中央,村里的灯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老周家的那盏灯,还亮着,像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我。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夜风吹散了我的眼泪,也吹醒了我的思绪。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坎坎坷坷,起起落落。我已经失去了一次,难道还要因为害怕,失去眼前的幸福吗?老周是个老实人,他愿意娶我,愿意跟我过日子,我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我朝着老周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缓慢,但却坚定。走到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老周没有睡,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我的外套,眼睛看着门口,见我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你去哪儿了?我都快急死了,外面风这么大,冻着了吧?”
他说着,就把外套递到我手里,又转身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我看着老周,他的头发也白了不少,脸上也有皱纹,可他的眼神,却那么温和,那么真诚。
我小声说:“老周,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害怕,就出去走了走。”老周笑了笑,说:“没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再婚不容易,以后的日子,咱们慢慢过,互相体谅,互相照应,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原来,他都懂。
那晚,我们没有说太多话,他在沙发上铺了被子,说让我先睡床上,他睡沙发。我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老周轻微的呼吸声,心里渐渐踏实了下来。
其实,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再婚哪里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不过是想找个伴儿,在生病的时候有人递杯热水,在孤单的时候有人说说话,在晚年的日子里,互相搀扶着,走得更远一点。
我知道,以后的日子,可能还会有矛盾,还会有不适应,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老周会陪着我,我也会陪着他。
五十八岁,绝经三年,再婚第一夜,我躲过后山,但最终,我还是勇敢地走进了那个属于我们的家。原来,幸福从来都不分年纪,只要你愿意勇敢一点,它就会在不远处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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