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我姐从小就是家里的太阳。嘴甜，模样俏，爸妈的偏爱明目张胆地围着她转。我嘛，就是旁边那盏省电的小台灯，不声不响地看书做题。
初中毕业那年，她忽然把书包一扔，说要跟个“社会上的大哥”好。那男的我见过，胳膊上纹着青龙，眼神飘忽。爸妈劝，骂，甚至关她禁闭，都没用。她像中了蛊，铁了心跟那人走了。书不念了，家也回得少。
后来听说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那男的果然没个正经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开销、孩子学费，全压在我姐肩上。她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烧烤店串串，累得脱了形。有次回娘家，我瞥见她胳膊上的淤青，问她，她只说是撞的。可那形状，分明是手指印。
我呢，按部就班读书，考研，进了不错的单位，嫁了个搞科研的博士老公。日子平静安稳。爸妈现在提起我们姐妹，口气复杂，叹息里藏着后悔。
前阵子，我姐突然频繁往我家跑。起初我以为是走动，后来发现不对劲。她趁我在厨房忙活，就挨到我老公边上问：“妹夫，你们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平时都喝什么茶呀？”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要么就夸他衬衫有品位，说自己命苦，遇不上这样体贴的人。
我老公是搞数据的，人情世故简单，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浑身不自在。私下跟我说：“你姐怎么回事？说话怪怪的，让人不舒服。”
我让她别这样，她反而委屈：“我就是羡慕你们，多说两句话怎么了？”直到有一次，她居然要给我老公捏肩膀，说我老公对着电脑太辛苦。我老公当场就站起来，躲开了。
那天晚上，我老公直接开车去了我爸妈家，把话摊开了讲。他说话一向直接：“姐夫要是管不住自己家里人，影响到别人家庭，那我们就得找能管的人说道说道。” 爸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不知道他们怎么沟通的，也不知道我姐夫是觉得丢了面子还是怎么。反正，听说我姐回去后，又挨了打，这次打得有点狠，她好几天没出门。
消停是消停了，她不敢再来献殷勤。可我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想起她胳膊上的旧伤，想起她现在灰败的眼神，再想起小时候那个明媚得像向日葵一样的姐姐。路是她自己选的，坑是她自己跳的，可看着她在这坑里越陷越深，甚至想把我也拽得不安宁，我这当妹妹的，除了远远看着，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有时候深夜醒来，会莫名想起初中那个午后，她偷用妈妈的口红，对着镜子笑得灿烂，转头对我说：“小妹，以后姐要过最风光的日子。” 镜子早就碎了，日子也过得一片狼藉。风光没见到，只剩下一地捡不起来的玻璃碴子，扎得人心里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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