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八年前，我娶了个朝鲜媳妇。
她话不多，眼神里总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今年秋天，我偷偷凑了六万块钱塞给她，让她风风光光回趟娘家。
可七天之后，她拖着那个沉重的旧行李箱回来时，闪闪躲躲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直到深夜，我按捺不住打开了箱子。
万万没想到，这个同床共枕八年的女人，竟藏着这样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秘密……
我叫赵广明，在辽宁丹东经营一家不大的边境贸易公司。八年前，通过中介介绍，我认识了从朝鲜过来的金惠善。
第一次见面是在鸭绿江边的一家小茶馆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坐在我对面时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只敢看桌面。介绍人说她二十四岁，当过五年兵，家里是农村的，父母都还健在。
“你好，我叫赵广明。”我尽量让声音温和些。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您好，我叫金惠善。”
她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咬字清晰。那天我们没说什么话，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介绍人在旁边不停地说她多么勤快、多么能吃苦，在部队里是标兵。我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痕迹。
一个月后，我们结婚了。手续很复杂，但最终还是办下来了。婚礼很简单，就在我老家摆了三桌，请了亲近的亲戚。她穿着我从商场买的红色裙子，坐在婚床上，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新婚第一夜，我关了灯，躺在她的身边。黑暗中，我听见她在小声抽泣。
“怎么了？”我转过身问她。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想家了。”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那一刻，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惠善很勤快，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话不多，但眼里有活。我母亲一开始对这个朝鲜儿媳妇有些偏见，但没过几个月就被她的勤快征服了。
“广明啊，惠善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待她。”母亲私下里跟我说。
我知道。所以我尽可能对她好。给她买新衣服，她总说不用；带她去吃饭，她总嫌贵。她的物欲很低，似乎对物质没什么要求。每个月我给她生活费，她总能省下一大半，悄悄存起来。
“你存钱干什么？”有一次我问她。
她正在擦桌子，手停顿了一下：“以后用。”
“以后用什么？”
她没回答，继续擦桌子，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木头擦穿一样。
直到那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亮晶晶的——她在流泪。
“惠善？”我轻声叫她。
她慌忙抹了把脸，回到床上。
“想家了？”我问。
她在黑暗中点点头。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等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看。”
她突然转过身来，在黑暗中看着我的眼睛：“真的吗？”
“真的。”我说，虽然我知道这很难。她是以特殊身份过来的，回去的手续非常复杂，而且有风险。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她对我的依赖。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让她回一次家。
八年过去了。这八年里，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今年六岁，叫赵念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惠善没说话，只是抱着孩子哭了。我知道，这个名字里有她对故乡的思念。
我们的日子平平淡淡，但也算温馨。惠善学会了更多的汉语，能跟邻居简单交流了。她还在小区里认识了几位同样从朝鲜嫁过来的妇女，偶尔会聚在一起说说话。每次聚会回来，她的情绪都会低落好几天。
我知道，她们聊的一定是故乡的事。
去年冬天，母亲去世了。办完丧事的那天晚上，惠善抱着我哭了很久。她说，她怕自己父母走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就是那一刻，我开始真正着手办她回娘家的事。
过程比想象中还难。找关系、办手续、层层审批，花了将近一年时间，跑了无数个部门，终于在今年秋天把手续批下来了。
我把通行证交给她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下个月就可以回去了，能待七天。”我说。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八年来，我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厉害。
“谢谢……谢谢你……”她反复说着这句话。
那天晚上，她格外温柔。事毕后，她躺在我怀里，轻声说：“广明，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我心里暖烘烘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傻瓜，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走了，念朝和你怎么办？”她突然担心起来。
“就七天，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好好陪陪你爸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
离她出发还有一周时间，我开始偷偷准备另一件事——钱。
我知道她家条件不好，朝鲜农村的生活很艰苦。这八年，她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其实我都知道放在哪里。她有一个铁盒子，藏在衣柜最深处，里面都是崭新的百元钞票，大概有三万多。那是她一分一分省下来的，从来没动过。
我取了六万块钱现金，用信封装好。这几乎是我公司半年的利润，但我一点都不心疼。我想象着她把钱交给她父母时，老人脸上的表情。我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回去，让村里人都知道，她在中国的日子过得好。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把信封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接过去。
“打开看看。”
她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厚厚一沓钱，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么多钱？不行，我不能要。”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把信封塞回给我。
我按住她的手：“拿着。给你爸妈的。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陪你回去，总不能空着手。”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你公司现在也需要资金周转，我知道的……”
“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但很温暖，“惠善，你嫁给我八年，任劳任怨，对我爸妈也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替你尽孝。你父母养大你不容易，现在该享享福了。”
她的眼眶红了：“广明……”
“收下吧。到了那边，该买什么买什么，别省着。让老人家吃点好的，穿点暖和的。”我把信封重新塞进她手里，“要是有人问，就说你在中国过得很好，丈夫对你好，女儿也乖。”
她终于接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会好好跟我爸妈说的。”她哽咽着说，“告诉他们，我嫁了个好人。”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我能感觉到她一直没睡着，但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这个安静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去车站。念朝抱着妈妈的腿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
“妈妈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惠善蹲下来，亲了亲女儿的脸。
“拉钩。”念朝伸出小手指。
惠善跟她拉了钩，然后站起身，看着我。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嗯。”她点点头，眼睛又红了。
我抱了抱她：“开心点，这是回家啊。”
她挤出一个笑容，转身上了车。车开动的时候，她把脸贴在车窗上，朝我们挥手。念朝追着车跑了几步，被我抱了回来。
回到家，家里突然空荡荡的。念朝问了我好几次妈妈什么时候回来，问得我心里也空落落的。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接到了她的电话。
“到了？”我问。
“嗯，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鸡叫声。
“家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她顿了顿，“爸妈看到我，都哭了。”
“钱给他们了吗？”
“给了。”她的声音更轻了，“他们……他们不肯要，我说是你特意准备的，他们才收下。爸让我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我说，“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多陪陪他们。”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小声说，“广明，我想你了。”
我心里一软：“我也想你。还有四天，很快就过去了。”
又简单聊了几句，她那边似乎不方便多说，就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疏离，不像平时那么自然。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她父母在旁边，不方便说话吧。
我没有多想。只是等着她回来的日子，一天天数着。
第七天下午，我提前关了店，去车站接她。
车晚点了半个小时。我站在出站口，看着人群涌出来，一个个寻找她的身影。终于，在人群的最后，我看到了她。
她穿着走时那件深蓝色外套，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那箱子我见过，是她从朝鲜带过来的，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破了。这次回去，我本想给她买个新的，她坚持要用这个。
“惠善！”我朝她挥手。
她抬起头，看到我，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过来。
我接过她的行李箱，很沉。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问。
“都是……家里的特产。”她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很轻。
我仔细看她，发现她瘦了，眼圈黑黑的，像是没睡好。
“路上累了吧？走，回家，念朝一直念叨你呢。”
“念朝还好吗？”她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急切。
“好着呢，就是天天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眼眶红了，转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回家的路上，她话很少。我问她家里怎么样，她只说“挺好的”；我问她父母身体如何，她说“还行”；我问她这七天怎么过的，她说“就在家里待着”。
敷衍，全是敷衍。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这不是我想象中她回娘家后的状态。我以为她会开心些，会跟我分享很多见闻，会说说她父母的情况。
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窗外，手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发白了。
到了家，念朝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
“妈妈！妈妈回来了！”
惠善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念朝小小的肩膀上。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妈妈，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念朝天真地问。
惠善松开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包东西：“带了，这是姥姥做的打糕。”
念朝开心地接过去，跑进屋里。惠善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
“我先把东西放一下。”她说。
我跟进去，看见她把行李箱放在衣柜旁，然后开始换衣服。整个过程很自然，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那个箱子。
晚饭她做了几道菜，都是念朝爱吃的。吃饭时，她给念朝夹菜，问女儿这几天在幼儿园的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笑容很勉强，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我陪着念朝看电视。九点，哄念朝睡着后，我回到卧室，看见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行李箱发呆。
“怎么不打开收拾一下？”我问。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啊？哦……明天再收拾吧，今天累了。”
“行，那早点睡。”我说。
她起身，把行李箱推进衣柜里，然后锁上了柜门。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在我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在藏什么？
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那六万块钱，她真的全给父母了吗？箱子里那么沉，装的是什么？她为什么不敢看我？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
躺到床上时，她背对着我。我伸出手，想抱抱她，她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说。
我收回手，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不像我认识的金惠善。她从来不会这样抗拒我的触碰。
半夜，我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起身一看，她站在窗前，就像八年前那样，望着北边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脸上，又是满脸的泪。
“惠善？”我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慌忙抹了把脸，回到床上。
“又做噩梦了？”我问。
“嗯。”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搂住她，这次她没有抗拒，但身体很僵硬。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是在害怕什么。
“惠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终于问出了口。
她身体一颤：“没有……能有什么事。”
“那为什么回来之后一直怪怪的？”
“没有怪怪的，就是累了。”她转过身，面对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广明，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太久没回家了，这次回去有点……有点不适应。”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我没有追问。我知道，如果她不想说，我问再多也没用。
“睡吧。”我说。
她靠在我怀里，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但我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锁在柜子里的行李箱。
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饭。念朝开心地吃着姥姥做的打糕，惠善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
“妈妈，姥姥家远吗？”念朝问。
“远，在很远的地方。”
“那以后还能去吗？”
惠善的手顿了顿：“以后……以后再说。”
送念朝去幼儿园后，我去店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想着惠善这几天的反常表现。下午三点，我提前关了店，去超市买了些菜，想早点回家。
到家时，惠善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我放下东西，走进卧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柜子上。
钥匙应该在她身上。我试着拉了拉柜门，锁着的。
“广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她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晾衣架。
“找东西？”她问。
“啊，想拿件衬衫。”我随口说。
“哪件？我帮你拿。”
“不用了，找到了。”我打开衣柜的另一边，随手拿了件衬衫。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晚饭时，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讲了些店里发生的趣事。她配合地笑着，但笑容很勉强。
“惠善，”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那个行李箱里，到底装的什么？”
她的筷子掉在桌上。
“就……就是些衣服，还有家里的特产。”她捡起筷子，不敢看我。
“那么沉，就衣服和特产？”
“嗯。”她低着头扒饭。
我知道她在撒谎。八年的夫妻，我太了解她了。她撒谎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握紧，眼睛会看向右下方。
现在她的双手紧握着筷子，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
我没有再问。但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晚上，她早早地哄念朝睡觉，然后说自己头疼，也回房睡了。我在客厅坐到很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凌晨一点，我轻轻推开卧室门。她睡着了，但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柜子。
钥匙。钥匙在哪里？
我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找。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我摸了摸口袋，没有。她的包里也没有。最后，我在她枕头下面摸到了一串钥匙。
我的心跳得很快。拿着钥匙，走到柜子前，我的手心在冒汗。
我在做什么？偷看妻子的东西？这不是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必须知道，那个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深吸一口气，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轻轻拉开柜门，那个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里面。它很旧了，深蓝色的帆布面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的皮革磨损严重，露出下面的硬纸板。这还是八年前惠善从朝鲜带过来的箱子，当时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个人物品。
现在它鼓鼓囊囊的，拉链绷得很紧。
我把它拖出来，放在地板上。箱子比想象中还要沉，拖动时发出闷响。我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惠善，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依然均匀。
蹲在箱子前，我的手有些发抖。我知道这样做不对，这是侵犯妻子的隐私。但那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她一定有事瞒着我，而那件事就藏在这个箱子里。
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小心翼翼地拉开，生怕吵醒她。箱口慢慢张开，首先看到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衣服。我把它拿出来，展开。
是一件朝鲜人民军的军装外套。洗得很干净，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领口和袖口都有磨损。肩章已经拆掉了，只在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我愣了一下。她带这个回来干什么？
把军装放在一边，我继续翻看。下面是几件普通的衣物，都是旧的，不像新买的。再往下，我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木盒子，很朴素，没有上漆，能看出手工制作的痕迹。盒子上了锁，一把小小的铜锁。
我拿起盒子晃了晃，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什么？首饰？钱？文件？
我想起给她的那六万块钱。她会不会根本没给父母，而是藏起来了？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惠善不是那样的人。八年来，她从来没在钱的事上跟我耍过心眼。
除了这个木盒子，箱子里还有一个布包。我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些晒干的野菜、蘑菇，还有一小包红参。这应该就是她说的“家里的特产”。
但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该有这么沉。
我把手伸到箱子最底层，摸到了几个硬邦邦的、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拿出来，沉甸甸的。
一层层打开报纸，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我愣住了，手脚发麻，脑子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