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刷新三观的新闻。
比如最近这个：继绍兴的鲁迅壁画因为叼着烟斗，被质疑“导向不对”之后，陕西的杨贵妃雕像又因为果体出浴，被喷“不雅观”“败坏社会风气”。
甚至还有人说，这损害了“杨贵妃的古典形象”。
杨贵妃表示我谢谢你全家。我的古典形象难道是个穿着衣服洗澡的傻子吗。
如果说，“鲁迅不能抽烟”，是无视历史的话，那么“杨贵妃不能脱衣服洗澡”，就是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无视了。
拜托，这是贵妃出浴啊。试问谁刚从澡堂里出来的时候，是穿着衣服的？哪个正常人会穿着一身正装跳到浴池里？
当然，这时有人该说了，既然贵妃出浴时没穿衣服，那咱不能换个别的她穿着衣服的场景？还非要表现她洗澡吗？你怎么不表现她上厕所呢？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艺术，也是有边界的嘛。
事实上，这也是近年来一种非常流行的公共话题模式：对艺术，对审美，先不讨论其本身，而是先进行道德审判。
而且，这种道德，是非常“古典”的道德——接近清朝的那种。
但它又不够“古典”。在比清朝更“古典”的唐朝，白居易这样描绘贵妃出浴：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看来，按当下这个标准发展下去，老白这诗，怕是在语文课本上待不久了。
管你流传千年百年的，管你这时代那时代的，管你什么文学艺术的，反正，你不符合现在的价值观了。
就像这个雕像本身，尽管从1991年开始，她就已经伫立在那里，但35年之后，她开始“败坏社会风气”了。
连相关的新闻报道，也要给她打码了。以后那个地方是不是要禁止拍照。
大卫和维纳斯表示他们很慌。因为他们不知道，现在的社会风气到底是个什么风气。
自由奔放的时代结束了吗？人们不再重视个性、关注解放、尊重差异，而是重新开始关注等级、“规矩”和教条了吗？
又还是，自由奔放的时代从未真的来临？那只是少数人在没有受到大多数人关注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
这其实是一个挺根本的问题：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今天的人们打算往回走，还是因为一直停留在昨天的人开始发出声音？
究竟是人们重新变得封建保守，还是始终封建保守的人们终于忍不住了？
或许，这不重要了吧。越根本的问题，往往越不重要，因为这类问题通常无法解决。
在“大众即正确”“大众即一切”但又不知道“大众究竟是谁”的时代，我们大概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周树人终将放下烟斗，杨玉环也要穿上衣装——大伙没嫌她不裹脚，就算对得起她了。
至于将来会不会有嫌弃的那一天，说不定哦，也许有哦。
要知道，历史或许从来没有所谓“进步”，只有被每个时代定义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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